拓跋郁摇了摇头,“没办法,要跟你们齐国谈条件,就总得有点资本才行。”
“什么资本?”
“这个嘛,暂时还无可奉告,不知誉王殿下可愿去寒舍一叙?”
“你我有何好叙的?”
“誉王殿下若不赏光,又怎么知道在下的资本呢?”
拓跋郁话音刚落,身后就齐刷刷走上来一大片黑影,铁甲泛着寒寒冷光,估计不下千数人。而傅珩他们一行,不过十几人而已。虽都是精锐,真打起来,怕也寡不敌众。
傅珩淡淡地看了拓跋郁一眼,嘴角甚至勾着笑,“丞相大人可真是兴师动众啊。”
“誉王殿下身份尊贵,自然是要多些人来请的,”拓跋郁侧了侧身,伸手示意傅珩,“誉王殿下,请吧。”
傅珩沉着气,带着一众亲卫,向前走去。
此地已经离西纥国都不远,不久后,傅珩便跟着拓跋郁来到了城门口。方才的众多军队都一消而散,大概是潜伏到了暗处。
“请誉王殿下让诸位将士在客栈稍作休息,稍后自会有人送来饭食。至于王爷,请与在下一同前往寒舍。”拓跋郁站在门口,对傅珩说。
将士中有人一听便坐不住了,怒道,“拓跋郁!汝不要欺人太甚!”
傅珩抬手止住他,又看向拓跋郁,“你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那是自然。”
“在这儿等着我,没有我命令,不可轻举妄动。”傅珩回头对众将士道。
“大帅!”
“走吧。”傅珩对拓跋郁道。
拓跋郁指了指对面待发的马车,“车马已备好。”
两人同车而行,逼仄的车厢里,各自为谋。但谁也没表现出不自在。
“誉王殿下的为人,甚是令在下佩服。”拓跋郁倒了茶水递给傅珩。
“我也佩服你,竟然能混入暗卫营。”傅珩不客气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口味清苦微涩,大概是中原产的。
拓跋郁笑了笑,“不过是骗术罢了,说到底还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费尽心思诈死,还让小国主来与齐军开战,究竟想怎么样?”
“联盟。”拓跋郁忽然认真地说。
“什么?”
“西纥要与齐国联盟。”
傅珩的态度也严肃了一些,脊背微微挺直,“为什么?”
“洛半深掌权以来,就一直在密谋同一西北十六国之事,此前他还发动宫变,漱川已经彻底在他的控制之下了。漱川周围的几个邻国,都已拜伏其膝下。如果洛半深真的吞并了他们,很快,也要轮到西纥了。”拓跋郁的眼睫低垂着。
傅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西纥明面上与齐国交恶,实则是想去当漱川的卧底?”
拓跋郁点点头,“西纥一直以来对漱川都是温顺之态,但是,洛半深此人太过歹毒,即便始终效忠于他,最终定然也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怪不得西纥除了第一次进犯打了一场之外,之后都只是虚张声势,”傅珩说着,话锋一转,“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的呢?”
拓跋郁轻笑了一下,“待到了寒舍,誉王殿下自会知道我的真心。”
傅珩回到军营时已经星光隐烁,天幕沉沉如同一幅用墨浓重的画,笼罩在辽阔的大漠上。营帐外的篝火星星点点,守夜的士兵一边添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大帅!你回来了!”眼尖的远远便看见了傅珩的行伍,迎了上来。
傅珩笑了一下,“回来了,最近没人闹事儿吧?”
“那哪能啊,大伙都上心着呢。就是西纥的人老来进犯,真要打他们又逃得比谁都快,跟泥鳅似的。”
“辛苦了。”
大家连忙摆摆手,“大帅跟我们客气个啥啊。”
“行了,好好值班吧。”傅珩拍拍旁边人的肩,往帅帐走去。
见他回来,已经有人提前在帐内点了油灯,茶水也是温热的。傅珩正要去倒杯茶解解渴,目光忽然瞥到案上的一个纸包,拿细红绳系着,还特骚气地绑了个花结。
傅珩一挑眉,这种娘们兮兮的东西,他以前只从那些千金小姐手里收到过。难道现在的美人都这么生猛了吗?直接跑来军营给他送心意。
果然他就算戴着面具也魅力不减分毫。
傅珩拿起纸包,解开,里面却并不是手绢荷包之类的物什,好像是一包糖。打开一看,果然是包糖。
傅珩更疑惑了,今年是又流行送甜食了吗?
一封信忽然掉了出来。
傅珩弯腰捡起来,信封上没有名字。拆了一看,原来不是信,是一张地图。图画侧边书了一排小字,“西纥王城防御图”。
但是那字迹很眼熟。等等,这不是他自己的笔迹吗?
傅珩愣了一下,他好像知道是谁送来的了。图纸翻过来,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小小的“顾”字。
傅珩摩挲着纸角,面上不禁浮现出满满的笑意。
之前顾诀住在他府上的时候,他嘲笑过人家字丑。顾诀恼羞成怒,赌了一天的气,宋阿婆便拿了傅珩小时候写的字帖给他学。看那小崽子不情不愿的模样,傅珩本来以为他不会肯学。没想到他不但学了,还学得这么像,连傅珩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誉王拆了一颗糖放嘴里,甜滋滋,果然甜食令人愉悦。
这小子,说不定是个天才呢。
【作者有话说】:千里送糖顾甜甜,人比糖甜。
第31章 你就是个小人
漱川国新主举行登基大典的前几天,民间有人联名向朝廷上了道长折子。洋洋洒洒一大篇,也就说了一件事:萧冼大难不死,为天选之人,当加封为圣主,受万民拜仰。末尾处,附了满满几页纸的签名。
陆存予看见,心里想笑,却只淡淡地收回目光。
此事有一半算是洛半深刻意为之,这些Ⅸ文人素来以家国为己任,一腔热血可泼浇天地。他们中不少人,早对萧厉的苛政有所不满。只消稍加煽动,自然会忆起当年太子萧冼的贤能,对萧厉只会愈发有怨。
此时再让萧冼拿回他的皇位,便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纵然朝中会有人反对,要悄无声息地抹掉,对洛半深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半深的算盘,打得实在是天衣无缝。
“陛下,摄政王求见。”宫女忽然来报,但还没等陆存予回应,洛半深已经走到了殿内。
“陛下可是忘了,今日还要与臣出游?”洛半深浅笑着,看了陆存予一眼。
陆存予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没忘没忘,这不是刚准备去找你嘛。”
洛半深假装信了他的托词,点点头,“那就好,臣已恭候陛下多时。”
“好好好,走走走。”陆存予走过来。
昨日洛半深提到要去连琊谷,陆存予便提议想一起去。洛半深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陆存予自己先忘了时间。
他其实很少会记错时间,就是最近身体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知力时而会变得有些迟钝。他猜测可能是太劳累的缘故。便也没多在意。
废主萧厉就被秘密关押在连琊谷的地牢里,他很想跟着去看一看。据说那片峡谷地势险峻,山高谷深,是极其理想的关押场所。自漱川先皇以来,就一直被物尽其用,修成了座地牢。
可能那位老皇帝也没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的儿子会被关在里面。
为了不被认出来,洛半深和陆存予都换了便装,陆存予还戴了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掩人耳目。
出城之后大概又走了几十里路,他们才抵达连琊谷的入口。
谷内风沙很大,扬尘一起,就迷得人睁不开眼。他们的马只走了一段便不肯再前进,一行人只好下来走路。
走了一会儿,陆存予转头问道,“这还有多远啊?”
“就快到了,”洛半深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你累了?”
“没有,”陆存予摇摇头,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饿了。”
洛半深笑了一下,让随身的侍卫拿了水和干粮给他。“只有这些,凑合一下吧。”
陆存予点点头,啃着干粮跟在他身后。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扇高大的铁门,门口两个身着铁甲的士兵,一见洛半深,都齐刷刷地行礼。
“见过王爷!”
洛半深轻轻点了点头,命令道,“开门吧。”
“是。”
两个士兵得令,转身将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陆存予随着众人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其实很开阔,错落着好几幢房子,应该是各种办公机构。四处还有士兵在巡逻。
这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监牢,生活必需品都由专人从外面采购了送来。普通人肯定还关不到这里面。
连琊谷监狱管理得很严格,不允许过多人进入。洛半深便把所有侍从都留在外面。只有他和陆存予去。
陆存予安静地跟着走,士兵把他们领到一个山洞里。按下机关后,地面竟忽然开始缓缓沉降。
陆存予刚好没站稳,猛地向后倒了下去。手正要去抓岩壁,却感觉后腰被人一把揽住,把他扶了起来。
陆存予愣愣地转头看向洛半深,山洞里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只觉得他离自己好近,呼吸的气息都轻轻拍打在脸上。
“谢、谢了。”陆存予赶紧侧身让开。
“不客气。”
黑暗中似乎听到洛半深轻笑了一下,整的陆存予浑身都不自在。
地面停稳后,带路的士兵打开一扇石门,把油灯地给了洛半深,“王爷,请。”
“辛苦了。”洛半深带着陆存予走了出去。这地牢皆是由石头砌成,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墓室。
洛半深显然是已经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带着陆存予走向了最里一间石室。
“待会儿进去了,没我的指示,你先不要说话。”洛半深嘱咐道。
“好。”陆存予点点头。
洛半深看了看他,转身打开门锁,两人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半大不小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角落里铺着草席,一个人坐在阴影中,靠着墙壁,听见响动便猛地抬起头。带动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你又来干什么!”
萧厉的声音听起来嘶哑低沉,大概是受了伤。
洛半深走近他,“当然是来看看陛下有没有回心转意啊?”
萧厉冷笑一声,“你别做梦了,孤的大哥早死了。你可别忘了,他的死还是你一手造就的呢!”
洛半深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没几天的时间了。玺符,在哪儿?”
“哼,怎么?你的登基大典要开始了是吗?孤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没有玺符,你找来的冒牌货就永远别想成真!”
“萧厉,你真以为我拿不到玺符,萧冼就没法登基了是吗?”
萧厉笑道,“不然你干嘛跟孤废这么多心思?孤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当年大哥坠崖之后根本没死,为什么你看见他时人都僵了呢?因为孤比你先找到的他,你能想像吗?他至死都没想到会被孤杀死的那种眼神……”
萧厉的话还没说完,洛半深就狠狠一拳砸了过去。咬牙道,“你胡说,他身上的伤……”
“是木枝刺的对吧?”萧厉吐出嘴里的血水,“你怎么就不想想,孤是如何把那么粗砺的树枝插到他伤口里的呢?孤的手,都被倒刺扎出血了呢。”
“闭嘴。”洛半深一把掐住了萧厉的脖子,手上越缩越紧,萧厉喘不过气来,面色胀红发紫,却还在挣扎着说话。
“你明知,围猎大会上大哥会有危险,你却一个字都没告诉他。出了事,才假惺惺地带人去找尸体。洛半深,你就是个小人!”
洛半深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放开了萧厉,往后退了两步。
萧厉又露出一个阴戾的笑,“不过孤还真的谢谢你,若不是你和令尊,这皇位还真是永远也轮不到孤。”
陆存予站在旁边,正犹豫要不要上去说话,只见洛半深忽然走近萧厉,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萧厉的表情瞬时变得狰狞,拽得身上的锁链晃来晃去。
洛半深已经恢复了常色,脸上似笑非笑,“你若不信,明日我便带你亲自去皇后陵开棺验尸。”
“你敢!”
“你知道我敢不敢。”洛半深淡淡道。
萧厉沉默了半晌,终于沉沉叹了一口气。妥协道,“玺符,在洗砚宫。”
洗砚宫,是戚皇后生前住的地方。
洛半深笑了一下,“多谢。”
【作者有话说】:唉,阿冼真的是有点虐
第32章 他怎么逃的
洛半深他们走出连琊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去,远处隐约可见青白的月影。道上少有行人,陆存予便摘掉了斗笠,一路上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想问我什么?”洛半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啊?”陆存予愣了一下。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洛半深说,“你能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方才在地牢里,陆存予就看起来有些疑问。
“你刚才和萧厉说了什么?”
“就猜到你会问这个,”洛半深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萧厉自小不受他先帝重视,因为他什么都比不过太子。除了戚皇后,没人看好他。他一直很依赖他母亲。戚后对他过于严苛,也因此养出来萧厉阴戾自私的性子。他看不惯戚后掌权,凌驾于皇位之上,便毒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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