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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禁足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景和宫里。
彼时赵缚正在看着叶抒练剑。
得知此消息后，叶抒也收起了剑，待线人退下后，他走到赵缚身边坐了下来，端起桌上那壶为他而温的酒，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些热酒。
“是不是从此以后太子就不足为惧了？”他问。
赵缚闻言，勾着唇笑了笑，其实他压根就没有把太子那种草包当做过对手。
赵胤礼背后真正为他出谋划策的人，是皇后，而皇后，也正是他复仇的对象之一。
“还不够。”赵缚轻声说道。
只是被废后禁足还远远不够。
他要让刘淑容亲眼看着整个刘氏覆灭，让她亲眼看看，因为她，整个刘氏几代人的成果，都毁于一旦。
闻言，叶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眸望向他。
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现在的赵缚，有些陌生。
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像一具只知复仇的行尸走肉。
他伸手，覆在赵缚轻轻颤抖着的手上，指腹略有些粗粝的皮肤，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赵缚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了。
他起身，越过桌案，走到叶抒的身旁蹲下，将头抵在他的膝盖上，“阿抒，永远都喜欢我好吗？”
“好。”叶抒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补充道：“永远都只喜欢你。”
赵缚需要他。
叶抒知道，他这种性格，是因为从小便过得凄惨，没有感受到过什么偏爱和关怀，以至于他如今遇上了这么一个真心爱护他的人，他便偏执地，要将对方囚禁在自己身旁。
尤其是，现在三皇子赵玄，对叶抒同样表现出了那么一丝兴趣。
这让赵缚开始害怕，害怕他这般不堪的过往和偏执狠戾的性格，会让他失去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但叶抒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并且坚定不移地喜欢他。
得到了叶抒肯定的回答，赵缚郁结于心的困扰便突然消散了。
他拉着叶抒的手便往外走。
“去哪？”
“为你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赵缚回答道。
叶抒有些好奇，他口中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什么，但赵缚说是为了他做，他虽然不清楚，但心中却升起了一股隐隐的期待。
快要走出景和宫时，叶抒主动地将自己的手从赵缚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他担心自己和赵缚的关系会被别人发现。
他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赵缚前行路上的阻力。
赵缚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他明明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庆幸叶抒如此为自己着想，如此识大体。
可为什么，当他真的按照自己预期的那样做了以后，他却开始失落……
感受到赵缚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叶抒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人多眼杂……上车再牵可以吗？”
赵缚半挑着眉梢，点头应道：“行。”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得收点利息。”
和赵缚在一起这么久，他自然是知晓，他所说的“收点利息”是什么意思。
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叶抒只能忍着，等到了马车上再跟他掰扯。
从景和宫一路西行，往西直门走去的路上，二人还碰上了正火急火燎赶往凤仪宫的太子。
太子如今瞧着，早已没了当初那股子得势后，眼高于顶，狗仗人势的气势，脸上的胡茬清晰可见，眼神里也染上了倦意。
想来他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在东宫禁足反省，日子过得不太如意啊。
赵胤礼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地，愤恨地瞪着意气风发的赵缚。
他丝毫不顾这是在宫中，直接攥着拳头冲向了赵缚，口中还念念有词：“一定是你！是你害了我和母后！你这个祸害，当初怎么没跟着你那低贱的母亲一起死！”
赵胤礼骂着骂着便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的拳头终究是没能挥向赵缚。
因为有叶抒挡在了赵缚的面前，将他和赵胤礼隔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太子殿下，宫中还望慎言。”赵缚勾着唇，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您现在若是还将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上，只怕您连皇后娘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赵缚三言两语便将刀子狠狠地插入了赵胤礼的心脏。
赵胤礼气得眼眶通红，他死死地盯着赵缚，骂道：“贱人！当初本宫就应该将你推入池中，淹死你！”
他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
站在赵胤礼身后的太监小声提醒道：“殿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皇后已被废黜，若是再不抓紧点时间，等她入了冷宫，便连探视也成了一件难事。
赵胤礼权衡了一番，最终只能作罢。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赵缚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
他的唇贴在的耳侧，用仅剩他们二人能够听得清楚的声音说道：“在你眼中孤或许卑贱如尘埃，可在孤眼中，殿下也是个德不配位的草包，殿下的位置，可千万要收好了，否则说不定哪一日，便被抢了去，刘氏已经失去了一位皇后，若再失去一位太子，也不知百年的基业，还经不经得起这般打击啊。”
赵胤礼闻言，瞪大了双眼，他似乎没有料到赵缚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以至于一时之间他还适应不过来，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
若不是还有随行的小太监伺候着他，只怕他会被吓得跌倒在地。
如此不经吓，还真是没用啊。
赵缚脸上又挂上了和善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去搀扶赵胤礼，并故作关切道：“皇兄你还好吗？怎么突然站不稳了呢？”
赵胤礼被他这茶里茶气的发言和演技气得不行，可如今偏又失了势。
若换做从前，赵缚敢这样忤逆他，他当真敢直接杀了他。
甚至连父皇都不会因此而降罪于他。
只可惜如今的局势变了……
他已经没法再光明正大地去对付赵缚了。
而他的野心也终于暴露了出来。
赵胤礼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往凤仪宫方向走去。
而赵缚则是带着叶抒一起往宫门口走。
出了宫，坐到马车上后，叶抒好奇地凑过去问道：“你和太子说了些什么啊？怎么感觉他很害怕的样子！”
赵缚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点了点，“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叶抒缩着脖子往后退：“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了。”
“阿抒！”
叶抒抬手捂住嘴，声音闷闷地：“你咬人，你是狗！”
“我这回保证不咬你了。”
叶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信。”
赵缚笑道：“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样说，哪次真的做到了？”
“你今日又没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我咬你作甚？”赵缚只觉得好笑，他又朝着叶抒挪了挪。
“因为你是一条不讲道理的疯狗。”
第104章 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也是男子
叶抒拿赵缚之前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来堵他，赵缚被噎得说不出爱话来。
他双手捧着叶抒的脸，咬牙切齿命令道：“给我忘了！你以后再提这个事，我就让你下不来床。”
“哦。”叶抒见他发狠，默默闭上了嘴。
让他下不来床这事，他还真是身体力行，每次都言出必行做到了。
……
马车一路驶离皇宫。
“我们去哪啊？”叶抒撩起车帘，望窗外看去，入眼是满街繁荣的景象。
赵缚闭着眼睛，并未及时给予他回答。
直到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他才重新掀起眼皮，轻声说道：“到了，走吧。”
叶抒跟着他下了车。
赵缚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单纯地带着他出宫闲逛来了。
叶抒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江湖生活，如今能和心爱之人一起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走一走，对他来说，倒也算是一种满足。
他想着，一抬头便瞧见了卖糖人的小摊。
叶抒走了过去，问道：“糖人怎么卖？”卖糖人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爷爷，他笑着拿起一个递给叶抒：“三文钱一个。”
叶抒低头从钱袋里掏出六个铜板，递给了老板，“我要两个。”
赵缚一路和叶抒说这话，突然发现他不回答自己了，一回头便看见他居然没有跟上来，正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很快，便一手举着一个糖人，高兴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给！”叶抒将其中一个小兔子图案的糖画递给了赵缚。
赵缚撇了撇嘴，将头扭向一边，“我不要，幼稚死了。”
“哪里幼稚了？很好吃的！”叶抒不满地反驳道，并坚持将糖人强塞进了赵缚的手中。
……
糖人是师妹最喜欢的东西了。
以前每次跟着师父下山，师父都会给她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小糖人，糖人师傅会画各种图案，什么小花小草小动物，全都能被糖人师傅做得栩栩如生，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以糖为笔，画出一个可爱的小师妹来。
因此在见到街边有糖人卖时，叶抒的记忆一下就被扯回了从前在将弥山，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惜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如今的将弥山，早已没了师父师娘，也没了师弟师妹们。
叶抒想着，不自觉红了眼眶。
他张嘴轻轻咬下一小块，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师妹，糖人真的很好吃。”他眼眶泛红，仰头望向碧空如洗的天空。
走在叶抒前面的赵缚还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一回过头，却瞧见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捧着一个糖人，吃得泪流满面。
赵缚：？？？
他折返回去，伸手就要去拿他手中吃得剩一半的糖人，并说道：“难吃就不要吃了，哭什么？”
叶抒擦干眼泪，当着赵缚的面，又咬了一大口，“你懂什么！可好吃了！”
赵缚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他是做错了什么吗？还是错过了什么？
怎么感觉叶抒今天奇奇怪怪的。
吃个糖人而已，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难道他以前也过得很惨？连个糖人都没有吃过吗？
这么一想，赵缚看向叶抒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
他放软了语调，轻哄道：“好了，你要是喜欢吃 我这个也给你，别哭了好吗？”
话音落下后，赵缚便将自己手中的那个糖人也塞回了叶抒的手中。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也有不少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虽然大雍的民风比较开放，可当街哭哭啼啼地，还是两个大男人，怎么都不太对劲。
叶抒也觉察到了路人探究的视线，立即收起了眼泪，拉着赵缚重新回了马车上。
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糖人。
赵缚走到他身旁坐下，问道：“怎么了？”
叶抒将最后一口吃掉后，这才开始回答赵缚的话，“我的师妹，很喜欢吃糖人。”
赵缚闻言，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他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三年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他不高兴了。
原来是又想到了师妹。
只他总觉得叶抒对这个师妹的感情不太一样。
之前见到弃婴塔时，他的情绪也很容易波动，他甚至连日后的志向，也是在为这位逝去的师妹而努力……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是……
赵缚越想脸色越沉。
他问道：“你喜欢你这个师妹吗？”
叶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喜欢！她很温柔，很聪明，心怀大爱，只可惜，喜欢错了人，生错了世道。”
“也生错了性别？”赵缚冷声问。
叶抒摇了摇头，于他而言，他从不觉得师妹生错了性别。
“若师妹是个男子，或许想要行医救人的这条路，不会那么难走，也不会所托非人，害得自己断送了性命。
可她虽然是女儿身，她的志向却比一般男子还要远大，她也从未因为自己是女儿身而停下自己向前的脚步，反而正因为她是女子，她所行的善举，让许多同她这般，心怀苍生的女子，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困住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性别。”
“我是说，你不是喜欢男子吗？”赵缚垂着眸子，眼神阴狠地盯着叶抒手中那个糖人。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破坏欲。
他想要将叶抒珍视的东西，一一毁坏。
让他从此都只能直视自己。
“嗯？”叶抒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以后，有些无语地和他解释道：“我对师妹，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喜欢。”
他比师妹大好多呢。他怎么可能那么混蛋，对自己的师妹动心！
“还有！”叶抒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也是男子，赵缚，你若不喜欢我，或是不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大可以直说。”
什么叫做“你不是喜欢男子吗？”
最让叶抒难以接受的是，方才赵缚在说这句话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厌弃？
在和赵缚在一起之前，他从未考虑过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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