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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目光下,昭羽仙尊面色越来越僵,他取出传唤石,对着另一边几乎是吼道:“给你备用的启门手令呢?带到囚室来,快。”
“不必了。”黎止伸手一只手,很轻地拨开挡在面前的剑。
“历来宗门里最高执掌者的印信都拥有绝对的通行权,你的呢?打不开吗?”
昭羽仙尊没有接话。
于是黎止继续说道:“你的印信当然没用,因为上一任掌事是代理者,代理人不能再任命他人,没办法对你的印信作加持。”
昭羽仙尊一怔:“你怎么会?怎么可能?”
黎止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有的印信加持是他转移给你的,这东西每转移一次效果都会削弱。”说话间,他已然走到了石门前,停下来朝昭羽仙尊瞥了一眼,“但若真正的掌事人死了,你的印信可以短暂拥有绝对的权利,等到记载之册上通过你的名字,正式成为宗门之主。”
言罢,黎止没有理会昭羽仙尊脸上的惊讶,而是伸出手,做了个“接”的动作,像是等待着什么。
少顷,淡金光闪过,一枚玉牌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玉牌色泽莹润,通体绘着烟波一般的云纹,像是最顶级的玉石又经过了数年的打磨,让人目不转睛。
玉牌碰过凹槽,石门自中间向两侧分开,发出“轰”的一声。
黎止转过头,像是笑了下:“不过很可惜,他没死。”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大步流星走入石门,不再去看身后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囚室主要在地下,按照违反门规的严重程度分了三层。
上面两层大多是犯了小错,被发配来关禁闭或者挨顿打就能出去的。犯大错的只要不偿命,基本会直接逐出门派 ,因此最下一层常年空着。
谢时宴这个跨种族的,很有可能还是第一个体验者。
黎止沿着青石楼梯走下去,果然在地下三层的木牌上看到了唯一一个名字。
囚室里难免阴暗潮湿,进来以后他蹙起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
走到最末端的房间,那门没有上锁,被黎止一把推开。
是空的。
窄小的房间里一目了然,能看出来被褥是新换的,药品一应俱全,床头剩下的饭食也与弟子常规饮食同一水平,有威严道长在,不至于受到苛待。
但这毕竟是间年头已久的地下室,谢时宴又伤得很重,嗅到浓重的血腥味与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黎止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疼起来。
视线里有什么东西闪过,黎止呼吸一滞。
祁尧跟在他身后慢了半拍,进门的时候黎止正俯身在床前摸着什么。
道侣失踪后出现异常行为可以理解,祁尧难得没吐槽,而是鼻尖动了动:“好重的魔修气息。”
黎止手里握着一块被撞坏的同心佩,在反复擦拭下,玉身恢复了光洁,只在边角留下了碎裂后的痕迹。
他手指摩挲两下,压抑住眼底的颤动。
“不止一个人,他是被魔修带走的。”
而且多半是昏迷期间。
谢时宴不是会任由摆布的人,屋里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况且他连如此珍视,睡觉也要放在枕边的同心佩也没有带走。
身后传来了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将小小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来的不止有在昭羽仙尊,收到传讯的微元仙尊,和不放心他们动作,要跟过来的威严道长。
黎止的视线从最中间面色惨白,满脸不可置信的人,与旁边两个显然也过度震惊的人脸上一一掠过。
“立刻封住所有下山的路,一共四条,同时让巡察向苍雪岭的方向追。”
昭羽仙尊盯着他开口:“你,你到底…”
黎止:“不过若是出了南四城,就不必再追了,我会亲自去一趟苍雪岭。魔修那边估计也新鲜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过来。”
他手腕翻转,云纹玉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入威严道长手中。
“所以在此期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黎止的侧映在囚室青色的火焰下,绘上了连片的阴影,“保证宗门别出乱。”
“然后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无了and明天晚点更
第67章 旧事
眼前是无尽的黑, 意识昏昏沉沉的。
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陌生的魔灵触碰到灵脉,随后一阵惊呼传来。
纷乱的脚步声混着嘈杂的人声,一起灌入耳朵里。
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被不同的人握住, 肩上也多了东西, 甚至头发都被人攥住,谢时宴有些不适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个面相凶狠的健硕男子。不等谢时宴做出反应, 那人先“啊”地叫了一声, 松开了攥住他头发的手。
身下只铺了一层很薄的褥子, 稍微动一动就能感觉到硬木板。墙面已经有些斑驳了,室内陈设老旧而简陋。
周围男女老少皆有, 观察珍稀动物似的围着他。浓重的魔修气息扑面而来,令谢时宴怔了一下。
方才那健硕男子宛如受惊一般,叫嚷着奔了出去,不一会儿, 外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一个个不去修炼, 都在这干什么?”
人群自发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听声音像是个中气十足的壮汉, 然而当这人离得近了, 才发现竟然是个书生打扮的素净男子。
“醒了?”
谢时宴礼貌点头:“请问这里是?”
站在床边的小姑娘抢答道:“是不唯村哦!”
“…什么?”
“不唯村。”那书生看着他,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苍雪岭不唯村,向东南五公里就是唯与宫。”
谢时宴:“你们都是魔修?”
书生走上前:“不然呢?除了我们, 还有谁会冒着那么大风险带你走?”
他看了看谢时宴面色, 道:“还行, 一碗就缓过来了。”
见谢时宴满眼疑问, 书生解释道:“定神汤, 喝了才能把灵力压下去。你是赶上好时候了,以前就算走火入魔,也得等到修为毁得差不多了才能分到半碗。”
“你睡了整整两日,我说你今天会醒,他们才聚过来,说要看看魔尊。”说罢,书生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挥了挥手。魔修们明显还对谢时宴好奇,但都很听话,即使一步三回头也离开了房间。只有那健硕男子探头探脑地没走,书生也不管他。
谢时宴尝试着运转了一□□内的灵力,金丹还在,但灵力却并未想以往一样流转起来。
“别折腾了。”书生道,“结了丹的不会直接毁修为,但早晚也得自己放弃。你不可能带着魔元修仙。”
见谢时宴没坑说,他啧了下嘴:“你不会打算毁了魔元,留金丹吧?”
被戳中心事,谢时宴目光闪了闪。
先前出去叫他的健硕男子听到“金丹”二字,顿时呜呜地喊起来,赤红着眼就要谢时宴的方向伸手。
书生从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转瞬间那人脖子歪了一下,而后轰然倒地。
“他就是金丹时期堕的魔,脑子不太好。”书生淡淡道,同时打了个响指,门外来人将他拖走。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书生道,“我叫玉琅,是你父亲曾经的下属。”
谢时宴蹙眉:“我父亲?”
有人敲了敲门,方才床边的小姑娘拿了一筐油酥面饼跑回来:“叔叔,月姨要你垫垫肚子。”
玉琅没客气,伸手拿了一块,又比了个手势。
于是小姑娘又跑到谢时宴跟前,唤道:“兄长。”
她瞧着才七八岁,眼睛一眨一眨,长得玉雪可爱,谢时宴拒绝的话一时间卡在了喉咙里。
“吃。”玉琅道,“你好几天没吃饭了吧,饿死可就魔都没得修了。”
在囚室里昏睡不觉得如何,现在醒来的确腹中发空。
但谢时宴也没有拿,而是继续问:“宗门森严,你们是如何带我出来的?刚才说我父亲又是怎么回事?是他让你们做的吗?”
听着他一连串的发问,玉琅咽下饼,哼笑一声:“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爹,魔尊堰巡,早死了。”玉琅道,“救你是我计划我实施的,至于严不严,你真是被卖了还乖乖数钱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奇了,尊上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看谢时宴完全怔愣的反应,玉琅龇了下嘴,“这世上天生魔元的只有他,和你,你自己就没想过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谢时宴不言,他当然隐约有感,只是没想过会被旧部找上门来确认。
“既然猜到了,就清醒着点。别以为自己还能回去,我可提醒你了,这封印就是你的好师尊解开的。”
玉琅坐到了床边:“正好你醒了,转过去,我瞧瞧封印有没有残留。”
没有给谢时宴太多反抗的空间,玉琅人看着瘦,一双手却跟钳子似的,握住他直接转了个圈。
谢时宴只觉得一股浑厚的魔灵自背后打入,又沿着灵脉缓缓流向丹田。
他人魔灵在体内游走的感觉很糟糕,上次黎止给他检查时自己就有了反应,谢时宴微微喘了口气,难免有些抗拒。
或许是玉琅手法熟练目标直接,他没有像黎止一样试半天,而是魔灵直奔丹田。同时谢时宴也是第一次全神贯注调动魔息,两人都绷紧了神经,并没有预想中的难堪。
“两道封印全破开,啧,昭羽那黑心贼竟然还没遭雷劈。”
他听见玉琅喃喃自语:“怎么还有一道,嘶…”
有什么东西骤然被打破。
谢时宴抑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头疼得厉害,脑海中混沌异常,眼前的雾气仿佛都带着沉重的潮气,让人难以喘息。
谢时宴想放出神识,却惊觉自己没有灵力,两只手变得很短,完全是孩童的模样。
鞋底很薄,谢时宴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不知走出多远,他又累又晕,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微微俯身,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怎么跑出来了?”
谢时宴心里擂鼓似的,他努力瞪大眼睛,那人的面容却隐藏在雾中,看不清晰。
“走吧。”他牵起了自己,“今天准备了你喜欢吃的。”
他步子迈得大,谢时宴只能小跑着勉强跟上。
对方很力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不像牵手,更像是单方面桎梏。
步履匆忙,谢时宴回了一次眸。
身后的路很长,隔着厚重的雾气,像是永远也望不到尽头。
面前的景物逐渐熟悉起来,是一座建在深山中的小院。
谢时宴心中一惊,正是他曾在无归的幻境中去过的地方!
妇人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哎哟,仙人您总算是来了,白面娃都急坏了!”
那人语气淡淡:“东西已经提前送来了,去准备吧。”
妇人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去了后厨,走前还不忘冲着谢时宴道:“有话好好说,别耍性子。”
她把头低下来了些,眼睛是浑浊的黑,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随着裂开的嘴角挤到一起:“可别再惹仙人不高兴了!”
年幼的谢时宴移开目光,肩膀瑟缩了一下。
自己被牵进了房间里,那人松开他的手去关门的一瞬间,谢时宴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
“方才是想去哪里?”他语气温和缓慢,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头。
然而谢时宴只觉得仿佛被那视线扼住了喉咙,半晌,才声如蚊呐:“想去迎接仙人。”
于是那人笑了出来:“但是阿宴弄错方向了,我一向从前面来,跑去后山做什么?”
谢时宴绞着手指:“雾太大,迷路了。”
“真的吗?是在撒谎吧。”
谢时宴又惊又怕:“我没有!”
心脏瞬间疼得厉害,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生锈的钝刀反复连割带磨,谢时宴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床上,嗓子里好像能呛出血腥味儿。
他又哭又嚎,一会喊着要死了,一会又求他救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可怕的感觉才停下,年幼的谢时宴已经满脸是泪。
那人轻声唤他,俯下|身来替他擦干眼泪:“后山是走不出去的,那里有吃人的怪物,只要被发现,就会像今天一样。”
“阿宴这么听话,一定不会再乱跑了,对吗?”
谢时宴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顺着苍白的腕骨和宽大的袖袍,一路向上看去。
是昭羽仙尊的脸。
谢时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扒着喉咙,到最后几乎是抵着胸腔干呕。
“给他拿水。”玉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女孩的脚步声吧嗒吧嗒远去又回来,将碗送到谢时宴唇边。
这次他没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
“想起什么了?”玉琅抚了抚他的背,道,“你身体里还有一层封印,我以为是封魔灵的,顺手就给解开了。你一有反应我才注意到,看封法像是记忆相关。”
“很多。”谢时宴垂着眸,脸色白到几乎透明。
他曾经问过昭羽仙尊,得到的回答是,自己是个孤儿,在人间流浪将近十年,然后才被他捡回了出云宗。
虽然偶尔午夜梦回会记起一些令人胆寒的情景,比如小院,比如可怖的疼痛与晕眩,比如永远走不出去的路。
但进到外门后,师兄弟都对他格外照顾,大家惊叹于他的外貌,羡慕于他能够拥有昭羽仙尊额外的关注。
除了胸口的疤以外,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他自然也就从没有深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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