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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岑的心沉了下去，今天已是月末，原来他没打算在国内待太久。
“好，这几天皎皎就交给你带，你要走的时候通知我来接她。”
末了，在离开林子渊家时，他打开车窗，呼出一缕白烟，对着那个还在注视他的男人说：“林子渊，祝你后天三十二岁生日快乐。”
他看见林子渊笑了笑，笑的相当勉强。
第二天下班时，夏岑走的很匆忙。
“有事？”颜准问。
如今两人共同的公司已初具规模，前前后后招了十几个员工，虽尚在起步阶段，但前景向好。
“我打算去买个礼物，你觉得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合适？”
“送谁？不会是......”颜准啧了一声，“一走就是半年，招呼都不打，莫名其妙的走，又莫名其妙的回，把你和皎皎晾着，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复婚。”
“谁要和他复婚......”夏岑打断颜准，“我从没说过。”
颜准露出无奈的表情，“才怪。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半年有不少人追求你，还有我本人毛遂自荐，你一个都看不上，不就是在等着他吗？你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万一五年十年不回来，就这么耗着，分明就是心里还想着他，装不下别人。”
“我没有......我只是没有心情和精力去和其他人发展感情。”
颜准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夏岑哥，你是真的看不明白自己的内心吗？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不清楚你们从前发生过什么，但从他出现在你的生活开始，你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关注他。我看着你们结婚离婚，就算分崩离析分道扬镳，但从始至终这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外人绝无可能插进来，你们捆死绑定了，你明白吗？”
夏岑承认，他走出公司是带了落荒而逃的心情，他没有办法消化颜准的话。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在商场逛了两小时，花了半个月的薪水买了一条领带，仍然无法平复他的心情。
路过一楼珠宝首饰分区，鬼使神差的，他随便进了一家店，在一对婚戒前驻足。
第120章
楼下响起汽车鸣声，林子渊看见乔泽冲自己挥了挥手。
“你小子一走就是半年，这才待几天啊又要走。”
车里人很齐，郑思齐和陆黎都在。
“傅尧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说是晚点到，陆屿和周岳在去接夏岑的路上，成功与否不敢保证。”
乔泽望了望后座的林子渊，见他没什么情绪，继续说：“你那个Y国分公司真就这么赚钱，都舍不得在国内待着？你说你又不缺钱，赚那么多钱给谁花，还不如好好陪陪皎皎，赶紧把夏岑追回来才是要紧事。”
林子渊早就习惯乔泽的啰嗦，“豆豆呢？”
“学琴去了，这会儿还没下课呢。”乔泽道，“别转移话题，这次打算去多久？别怪我没提醒你，夏岑可是有人追的，你再不抓紧小心皎皎就要喊别人叫爸爸了。”
林子渊双眸微微一沉，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乔泽。”郑思齐出言打断他，“不要瞎说。”
前夜下了雪，雪停后路面结了一层冰。夏岑出神地看着路两侧的行色匆匆的人。
车里放着没听过的音乐，周岳和陆屿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他坐在后面不怎么吭声。
直到周岳喊他第三声时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我们刚刚在说太平街那两家烤鸭哪家更好吃，你觉得呢？”
“我觉得......”夏岑像是很为难，“我不知道。”
周岳回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叹了口气，“如果实在为难，就不去了吧。我们只是想撮合你们，但好像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作为朋友，这不是我们想看见的，我们更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没等夏岑回答，陆屿将车停在路边。
“随时都可以下车。”周岳衷心的说，“几年前，我们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已经帮林子渊骗过你。但今天，你不必受任何委屈，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听从你的内心，即便为了孩子也不必勉强。”
夏岑僵住几秒，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皎皎出生后，我和他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他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他总是在躲。”
“怎么会？”陆屿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去Y国是在躲你？”
“大概是吧。”夏岑苦涩一笑，“我不喜欢别人勉强我，更不想勉强别人，和他的恩怨一辈子也盘算不清了，如果彼此能够释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着说着，仿佛已将自己说服，便推开车门，寒风瞬间钻进温暖的车内，“我不去了，帮我向他问个好，祝他一路顺风。”
暮色渐沉，从天空弥漫的一片片雪花落在地面，夏岑伸手接住，便迅速融化于手中。他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周岳的车还停在原地，似乎是在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但他没有停下。
这条路无比漫长，他踏着风雪，好似走了很久很久。恰如他自己，在将近三十年的生命里，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尤其是认识那个人以后。他曾对林子渊说过，他不会再那么固执，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但其实他从来就没变，时至今日，依然是那个固执的，不肯回头的夏岑。
他花费许多年，几乎算得上偏执的，疯狂的去爱一个人，哪怕清楚的知道他根本不爱他。却又用了很久，去强迫自己不爱他，哪怕清楚的知道他真的很爱他。
想到此处，夏岑脚步一滞，停了下来。
凌晨两点，灯火依然通明。
郑思齐面色凝重的将林子渊塞进车里，对副驾驶的乔泽说，“你一定把他送到家。”
“嗯。”乔泽挥了挥手，“放心吧。”
车子驶入马路，乔泽小心回头瞧了眼林子渊，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等了一整晚，夏岑仍然没来。
酒喝到最后，所有人几乎都醉了，嘴里说了什么话，乔泽记不大清。但他记得林子渊的笑，笑的无比心酸。
夏岑不肯来，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发小，论对林子渊的了解，绝不比夏岑少。他隐隐觉得，林子渊这次走，也许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可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强迫，他也是在做出无法回头的错事后才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更没有立场去劝说夏岑。
“我想去见皎皎......我要去看女儿。”林子渊早就醉了，突然开始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他拍着门，一副要下车的样子，吓得乔泽立马让司机靠边停车。
门被毫不犹豫的打开，地上积雪已深，乔泽下车时差点摔跤，他拽着摇摇晃晃的林子渊，“不是，你要去哪儿啊，皎皎不是今天才送回夏岑那儿吗？”
“我要去见夏岑......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
林子渊问为什么，好像在期待乔泽真的能给出一个答案，但乔泽即便知道答案，却说不出口。
“我送你去他家吧，如果你真的想见他。”乔泽说。
车程不到二十分钟，到达楼下时，夏岑居住的小区早已一片黑暗，唯有几根孤零零的路灯还透着荧黄色的光。
“有钥匙吗？”乔泽问。
“有。”
“好，那你上去吧，距离你离开B市已不到二十四小时，还有短暂的时间可以叙叙旧。”
林子渊却没动。
乔泽并不意外，“这次不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林子渊沉默了，他抬起头，注视着车窗外飘过的雪花。
“在一起的第一年，为了给我过生日，他等了我一夜。那天，我甚至都没想起他。”林子渊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他等了那么多年，一定又气又怨，我等等他，是应该的。”
“于是我等了他三年。不过是三年而已，还远远不够。”
“皎皎出生以前，我想的是，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爱，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原谅，我愿意一直陪着他，哪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但夏岑生产前，楚珩却绑架了他，差点害死他。”
乔泽面色凝重，“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无法料到一个疯子会做什么。”
“因为大出血，夏岑被抢救四次，切除了子宫。在手术室前，有无数的瞬间，我发觉自己竟然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夏岑活着，他被我害的太惨，总是在受伤。我的确可以继续同他不死不休的纠缠，我等得起，也爱的起。可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夏岑受伤害，我宁愿他不爱我。”
林子渊喝醉了，话比平时多很多。
这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讲过，但却在心底对自己说过千万次。
“他早就不爱我了，是我自作多情，自我感动。”
乔泽愣了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雪下到凌晨五点，夏岑因梦惊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窗外已泛白，天空在雪的映射下显的格外明亮。他去隔壁房间给皎皎盖被子，小家伙睡的四仰八叉。
夏岑将她的手脚塞进被子里后，细细端详起来，虽说是个小姑娘，但轮廓日渐已有另一个父亲的影子。前天林子渊才将她送回来，不知道在那边过得开不开心。
没有打扰她的安眠，今天还有工作要做，等保姆阿姨过来后，他得立刻出门。
一整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晚上还有个饭局，他的生活很充实，所以不要想起不该想的人。
可刚下楼，小区里停着的车还是让他的的心难受了一下。
既然都看见了，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太不礼貌......
正在犹豫中，后座的门自己打开了，夏岑看见了林子渊。
相顾无言，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后来，夏岑冲着他礼貌的笑了笑。
林子渊一脸疲惫，但却强撑着精神，“早上好。”
夏岑没有多问一句话，“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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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就完结
第121章
十几年过去，夏岑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子渊的场景。
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双比多数人要浅的瞳孔，淡漠的神情，仿佛不在意这世间任何人与事，是他执着已久的月光，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但如今他望着自己，触手可得，却是望而却步。
“去上班吗，我送你。”
“......”夏岑没有回答。
林子渊抬眸看了眼夏岑，眼神变得黯淡，几乎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我......”他停顿了下，“今晚的飞机，八点。”
“嗯。”夏岑点头，“一路顺风。”
“我以为最后一次，你会来的。”他盯着他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哑声道：“你没来。”
夏岑垂下眼睛，没说话。
酸楚翻涌到喉咙，他望着清晨雪停后明亮的天空，喉咙哽咽并刺痛着，却还是勉强勾出一丝很淡的笑，停顿了许久，才开口，“我想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个雨天为了惹怒白越而载你一程。”
“如果不是那天遇见你，也许我们会拥有一个美好的开始，而不是毫不知情的让你等了那么多年。又或者，你不会遇见我，会有一个更好的人生。从始至终，是我对不起你。”
“夏岑。”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动，“我仍然很爱你。可你的人生已经被我禁锢太久，未来还很漫长，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夏岑有些恍神，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回忆涌进脑海，它载着数十载的痛与恨，他站在时间这一头，回望十五岁的自己，瞧见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不自主地想起许多事。
想起下班的傍晚，他们并肩回家的路，橙红色的夕阳与云。
想起潮湿的雨天，他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落下的轻轻一吻。
所以，真如林子渊所说，没有他会更好吗？真如林子渊所说，他们的相遇根本就是错误，是一个不美好的开始吗？
可细细想来，这些和林子渊的相处的过往里，好像......是有过快乐的。
并非一无是处。
在这场充斥着欺骗与伤害的爱情里，他们是真的相爱过，也曾真的有过一个家。
并没有那么不堪，不堪到要否认过往所有的美好。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林子渊，我......”夏岑想对他说一些话，突然，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是公司的事。”夏岑望了望林子渊，嘴边的话欲言又止。
“工作要紧。”林子渊故作轻松，“快去吧。”
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心如堵住一般，阴沉的松不开一口气，就连工作都没能让他轻快起来。
晚上的饭局一如既往索然无味，他和颜准作为甲方，自然是尽量捧着客户让他们开心，酒过三巡，偶然问到私人问题时，对方调侃的稍有越界，颜准帮他挡了几句。
“夏岑可是很难追的，我这都好几年了，连点儿希望都没有，其他人就更别想了。”
“呦，那夏老板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对方随意揣测，夏岑却突然出声回答：“有。”
颜准即刻看向他，见对方的眼神很认真，像是笃定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七点了。”颜准听见身边人轻轻出声说道。
“是啊，七点了。”
“小准。”夏岑突然喊他名字，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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