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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越是想撒谎骗过去，但那些话到嘴边就愣是说不利索，这弄得那几个大奚士兵更加确信，这艘船有问题。
这时候船上的韩千听到动静从休息舱中走出来，对那几个士兵道：“出什么事了？”
“回大人的话，我们发现了一艘形迹可疑的船只，正在盘问对方身份。”
“而且我们怀疑，他们绝对不是良民！”
两个想邀功的士兵一前一后将他们的猜测告诉了韩千。
韩千看了眼船上的“火炮”，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一般这种船只都不是军船，而是用来出海的商船。而北凌地处内陆，不可能有这种商船。
首先排除了是敌人的可能，那对方很可能是自己人。只不过是哪家的船只会这个时候出动呢？
正当韩千疑惑之时，突然看到甲板上的景知瑜。看到景知瑜出现在这，韩千猜测他应该是脱离了北凌人的掌控。
之前是景知瑜给他传递消息，让他去调查额尔德的行踪，他们才能提前派兵去围攻额尔德。虽不能打败他们，但却极大地拖延了时间，让他们不能及时去支援阿木尔，大奚也因此拿下了第一场战争的胜利。
尽管打了胜仗，可韩千心里也是堵得慌，他生怕景知瑜给他递消息的事被北凌人察觉，会使他陷入危险境地。
直到刚刚他看到景知瑜已经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韩千对身边的士兵道：“让他们都退下吧，那个是我韩家负责运输货物的船只。”
一听是韩家的船，几个士兵吓得一哆嗦：还好没着急出手，这要是打了韩家的船，几个脑袋也不够他们掉的。
几个士兵一哄而散，只有韩千还站在甲板上远远张望着景家的船只。
不管怎样，景知瑜已经安全了，这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看着周围的军船纷纷退后，小六是满脸震惊。
原以为自己这番乱糟糟的解释对方肯定不会相信，都已经做好被他们捉拿的心理准备了，谁知现在他们突然退回，这番行为倒是奇怪得很。
此时只有景知瑜知道船只后退的原因，他看到对面的韩千，就料到韩千会为他放行。
看到已经消失在江面的军船，景知瑜对着韩千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虽然以前闹得很不愉快，但韩千在这时却愿意为他放行，他景知瑜也非无心之人，自然对韩千回礼已示感谢。
景知瑜谦逊有礼，一个小小的回礼让韩千心里顿时就暖起来了：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以前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反而还对他拳脚相向呢！
他知道景知瑜对韩充怀恨在心，他又是韩充的手下，跟景知瑜更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韩千眼睁睁地看着景家的船只再次开动，一直到船只逐渐消失在夜色中，韩千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回船舱。
危机解除，佟阳放松下来的同时，也好奇追问道：“阿瑜，他们怎么这么轻易放我们过去了，你这是用了什么法子？”
“大概是巡逻的主将看出我们是大奚的商船，便直接放我们走了吧。”景知瑜不打算将他认识韩千的事告诉他们。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他没必要再谈韩千，给自己找不痛快。
景知瑜不打算说，佟阳也不再追问下去。
佟阳懂得把握分寸，不多言，不打听，这点很讨景知瑜父亲的喜欢，对佟阳很是器重。
而佟阳作为未来景家当家人的左膀右臂，自然被寄予厚望。
小六听着佟阳亲热地叫着“阿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佟大哥……”小六看到朝自己走来的佟阳，赶紧整理好状态，满脸期待的看着佟阳。
原本以为佟阳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来安慰他，但小六没等来他想要的安慰，反而是佟阳一句冷冰冰的“后面开船要小心点，别再生出事端来了。”
“哦……好……”小六大失所望，脑海里浮现着刚刚士兵问话的场景。
“唉，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心里都怕死了，最后连个安慰都没有，真是的。”
小六心里憋着慌，就一通嘟囔。这牢骚发完了，心情也好很多。
就在这时，佟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再次响起，“小六，换我来开吧，你到旁边休息休息。”
佟阳再次现身，小六是喜出望外，连忙道：“我不累，佟大哥在旁边陪着就好了。”
“还是我来吧，你也折腾一晚上了，也该休息了。”佟阳说罢便坐到小六身边，打算接替他。
佟阳原本想送景知瑜回去休息，不料景知瑜在半路上提到了小六。担心小六刚从一场风波中脱身，情绪难免有些波动，便让佟阳去帮他。
景知瑜都开口了，尽管佟阳不想从景知瑜身边离开，但还是得遵从他的命令。
就这样，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成功抵达六圩口。
六圩口是长江与运河交界地，往来船只皆可由此进入长江或是运河，航运十分便利。
而来到六圩口，就离平江更近一步。景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心里是百感交集。
前段日子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还能再回家一趟。
推开景家的大门，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家里的摆设依旧光洁如新，甚至连灰尘都摸不到。
“你们辛苦了。”景知瑜对着屋内倒茶的两个侍女道。
“不辛苦的公子。”年长点的侍女是姐姐小虞，她走到景知瑜的身后，边行礼边道：“我跟妹妹早就把景府当成自己的家了。这打扫自己的家，哪有什么辛不辛苦之说。”
“我看呐，你们这么勤快，公子是不是给她俩说门好亲事？”佟阳走进屋来，又道：“待在景家不愁吃穿，这两姐妹就差个如意郎君了。”
一听要把她们嫁出去，妹妹小环害羞道：“佟大哥说什么糊涂话，我还小呢！”
“哈哈，那妹妹不嫁，姐姐怎么的也得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吧！”佟阳不依不饶道。
小虞一听，赶紧撇清，“我也不要，我要留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等……等公子什么时候娶亲了，身边有人照顾了，我再另作考虑。”
景知瑜一听到“娶亲”二字，心虚地喝了口茶水，却不料茶水刚过喉，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
嗓子里呛水可不好受，景知瑜拼命地咳嗽，嗓子依旧痒痒的。佟阳大踏步来到景知瑜身边，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
“公子这是听到娶亲激动的！”小环捂着嘴笑道。
“去，别编排公子！”小虞敲了下小环的脑袋，眼神示意她再去倒杯茶给景知瑜顺气。
一连串的咳嗽之后，景知瑜才缓过神来。接过小环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嗓子舒服许多。
娶亲？
景知瑜眼角微红，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哪配娶亲？还是不要糟蹋良家子女了。
“公子，你怎么了？”佟阳见景知瑜眼角有泪水划过，再加上他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佟阳眉头一紧。
佟阳挥挥手让侍女姐妹先下去。
这下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佟阳牵起景知瑜的手，蹲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瑜，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千万别憋着。”
景知瑜抬眼看了下佟阳，立刻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刚刚喝水呛咳嗽咳的。”
“瞎说！”
“没瞎说呢！”景知瑜将手从佟阳手中抽出，简单粗暴地抹掉脸颊上未干的泪水。一改刚刚的忧郁，立刻严肃起来。
“佟大哥，有件事情我要同你说一下。”景知瑜缓了片刻才开口道：“这次回来我没打算在家中久住。”
一听景知瑜又要离开，一向言听计从的佟阳这次没再顺着景知瑜，大声质问道道：“阿瑜，你这刚回来又要去以身犯险？”
景知瑜低头看着佟阳的眼睛，郑重其辞：“韩充贼子之心，妄想割裂我大奚。现在大奚全力抵御外敌，根本无力再跟拥兵自重的韩充相抗衡。如今他有一批军火正在运往八闽，若是能从中拦截下来，倒是能扭转局势。”
“可是，韩充既然运军火南下，自然是做足了准备。我们势单力薄，就如同飞蛾扑火。到时候非但不能如愿，还会彻底得罪韩充，白白搭上性命！”
“我已经得罪了他，那就得罪个彻底。而且此事光靠我一人之力自然不够，关键还得看大哥的。”
“看我？”景知瑜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佟阳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景知瑜按着佟阳的肩膀道：“我知道有个叫三清堂的民间组织，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但我相信他们既然创立了这个组织，肯定也是一心为了大奚。大哥你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还请大哥帮忙联系到三清堂的人。若是他们愿意出手相助，是再好不过的了。”
佟阳这下沉默了，他希望景知瑜在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知道调查个三清堂对大哥来说不是难事，大哥若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刚刚说的都是废话吧。”
“……”
佟阳迟迟不表态，景知瑜也不愿勉强。毕竟佟阳帮他许多，自己也不好再强迫他。
收回搭在佟阳肩膀上的手，直接起身出去了。
看来只能自己去查了……
看到景知瑜独自离开的背影，佟阳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喊出了那句纠结已久的话：“阿瑜，给我三天时间，定能给你个回复。”
景知瑜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佟阳起身来到景知瑜的面前，用一种命令的语气道：“我能帮你调查三清堂，但以后你的所有行动，我都要在你身边，否则我不放心。”
景知瑜松下嘴角，微微笑道：“那就麻烦大哥了。”
“阿瑜，我佟阳一介粗人，不懂什么家国大业，只知道你做这些事会置身陷境。我知道你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做成，哪怕自己身处险境都义无反顾。”
“……”
“我担心你，也尊重你。既然说服不了你，那今后的危险全都交给我……”
佟阳话未说完，却被景知瑜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震惊住了，刚才组织好的语言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了。
景知瑜抱着佟阳，真心诚意道：“谢谢你，大哥。”
“不……不用谢……”佟阳一点一点地向景知瑜的后背靠近，在快要接触到布料的时候，却又将手放了下来。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第六十四章 临危受命
三月中旬，正是气温回暖、抽芽卷叶的时候。本该是祭祀春神、踏青赏花的时候，可现在平江最热闹的街道上都见不到几个人。
原本大奚打了场漂亮仗，众人都以为被动的战局开始改变。但还没开心几日，敌人又火力全开，一连发动了几次猛烈的攻击，最后还是靠一顿猛攻，以不小的代价拿下了建康府。
建康失守，临安也就岌岌可危。太后收到战报当场震怒，连忙让人传她懿旨，说什么也要把韩充召回来问罪。
“出发前跟哀家夸下海口，说一定能抵御那群鞑子，怎么不出几个月的工夫还抵御到家门口！”
垂拱殿内，太后站在高位，一手拿着刚刚呈递上来的密报，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众文臣开骂。
“太后息怒。”一众文臣跪在地上，从下午议事的时候就开始跪着一直跪到晚上。还有几个时辰，膝盖跪得都没知觉了，但却没一个人敢抱怨。
“你们除了会让哀家息怒，还会说什么！”太后一听“息怒”火更大了。
她这声“息怒”几乎听了一下午了，尽管殿阶下跪着的官员给太后提了很多主意，但全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韩充也是大胆，接到哀家懿旨直接抗旨不遵，撂下一众将士往南跑了，哀家看他这是想划地为王！”太后接着道。
“母后。”一直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突然插嘴道：“那韩充有谋反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南方也乱，他要要就给他呗。”
“南方乱？”太后敲着案桌强调道：“搅乱南方的那些人不过都是流匪，他韩充随随便便就能收买了！只怕他是想借机占领两广和八闽！”
太后语气咄咄逼人，吓得小皇帝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可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力与韩充抗衡了。这除了白送，还能做什么呢？”
“怎么没有了？”太后一挥衣袖，指着守在门口的禁卫军道：“不还有禁军吗？”
“太后三思啊！”马太傅朝太后磕了个头，以身相劝：“禁军守护皇城，没了禁军，就等于剑士没了称手的剑，白白被打却无法还手啊！”
“就派一半。”太后松口，“皇城固然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内忧！”
“这……”
马太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张大人给拦了下来。
“马兄，切莫多言了。”张大人劝道：“太后正在气头上，你要再跟她对着干，小心脑袋。”
“……”
太后一不说话，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众人皆知掌握所有大权的韩充叛变了，那么朝中就要立刻再选出一个能堪当大任的官员顶替他的位置。
只是现如今大奚岌岌可危，年长的官员想乞骸骨以避祸端；年轻有魄力的官员又因为资历尚浅、难堪大任。
“一个个的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太后再次开口道：“朝廷养你们是让你们出事的时候就逃避的吗？”
太后不断施压，众人眼看着皇帝起身回宫休息，便知道他们的九五之尊在太后的面前，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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