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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楼珏看了眼苗秋儿，轻微咳了咳，“是我未婚妻。”
苗秋儿表情明显松弛下来，用近乎柔软的目光看向楼珏。
岩叔大为惊诧：“什么？王爷他——”
“此事还未告诉父王。”楼珏打断，“但我意已决，此生非她不娶，岩叔，我会亲自向父王禀告此事，请您暂为我保密。”
虽然楼珏知书达理一口一个“叔”，但主仆有别，岩叔并不能过多干预他的决定，最后还是惺惺离开。
楼珏靠近苗秋儿，想碰她又不太敢：“你、你生气了吗？”
苗秋儿沉默片刻：“有人跟踪你，以你的武功为什么没发现？”
楼珏眼神有些躲闪：“因为我……急着见你，就没顾上其他……”
声音很小，但苗秋儿还是听见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态度柔和下来：“好吧，我不怪你了。跟我来吧。”
楼珏是第一次进到这个传说中的地域，与预想的攀爬峭壁不同，连阴境的入口在一个山涧瀑布背后。苗秋儿拉起藤蔓，巨大的青石板翘起，挡住飞溅水流，露出崖壁旁一条半丈宽的通道。
进入瀑布便是峡谷，走到尽头豁然开朗，近处大大小小吊脚楼依山林立，中央一尊高大神女雕像挎篮拈花，脚下缕缕炊烟蜿蜒升起，融进更遥远的金黄田野，空中还能嗅到稻谷和药材的淡香。
竟是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乡野景象。
就在楼珏怀疑外面关于连阴境的传说究竟几分真时，苗秋儿将他带到一处山洞。
“这里是我的蛊洞，你在这儿待一会儿，等我主持完祭典，来接你。”苗秋儿把一个布包拿给他，“记得换上我们的衣服。”
洞里视野欠佳，楼珏刚吹燃火折子，突然就听到洞里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蠕动声音。
苗秋儿脸色微变，反手将火折子盖灭。
在转瞬即逝的火光里，楼珏已经看清了最里面密密麻麻的陶罐。
“里面……都是你养的蛊？”楼珏好奇道。
苗秋儿点点头，又摇头：“有些是我继承的，有些是还在炼的。”
“养那么多蛊做什么呢？”楼珏不太明白，他从没见苗秋儿用蛊谋财或是害命……唯一一次下蛊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苗秋儿理所当然道：“要保护我的族人。”
楼珏失笑，他还没有领教过真正的蛊毒威力，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就凭这些虫子？”
苗秋儿平静道：“我的虫子可以在两天内吃光安滇王城所有活物。”
楼珏笑容僵住：“……当真？”
“我猜的。”苗秋儿把楼珏推到石床上坐下，“没试过怎么当真呢？你放心，没有我的召唤它们跑不出来的，安心休息，等我来接你。”
话是这么说，可在这种潮湿阴暗的地方很难休息。楼珏换完衣服就静静等待，洞口外的天由白变黑又变红，苗秋儿才又出现在洞里。
她穿的不如预想隆重，显然已经换过衣裳了，但首饰非常全，甚至把楼珏送的金璎珞也佩戴在了胸前。
“我今年十六，已经可以成亲了。”苗秋儿解释，如果不戴齐首饰，其他男子就会觉得她是可选之人，会送首饰给她表示心意。
楼珏点头。
苗秋儿给楼珏佩戴面纱，将他腰间自己缝制的腰带理了理，认真道：“如果有女孩子送你腰带，你也不能接受。你已经有我了，知道吗？”
楼珏心口滚烫，轻轻嗯了一声。
那座神女像被火光映照得通红，在欢声笑语里似乎活了过来，垂眸温柔注视众生。
篝火堆一座比一座旺盛，无数男女老少手牵手绕火起舞。楼珏本来还担心自己戴面纱是掩人耳目，细看发现男男女女半遮面的竟都不在少数，这才安下心来。
号角浑厚芦笙悠悠，都在用楼珏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苗秋儿牵着他，钻进了一个篝火舞圈。
楼珏这辈子除了练功就没出过这么多的汗，一舞跳罢，苗秋儿抓着手帕细细给他擦拭脖颈汗珠，问他渴不渴，转身去给他端虫茶。
楼珏乖乖坐在一边看她，突然肩膀被谁拍了一下。
他转头，看到个半蒙面女孩儿坐在他旁边朝他笑，说了一句话。
讲的连阴境土语，楼珏听不懂，微微睁大眼看她。
蒙面女孩儿突然凑上来，似乎是要亲他。
楼珏吓得连忙后退，撞到什么东西，转身看是苗秋儿的腿。
后者居高临下，把陶碗递给他，皱眉对女孩儿说了两句土语，女孩儿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微笑着转身离开。
“你们在说什么？”楼珏问。
苗秋儿看他：“她喜欢你，想跟你睡觉。”
楼珏眼里露出惊恐，没料到连阴境风气竟到这种地步。
其实也是苗秋儿没讲，佩戴面纱本来就有遮掩寻欢之意，但她是为了掩盖楼珏外来人身份，想着自己跟着他总不会有意外，却不想楼珏遮了半张脸都这样招人惦记。
她不太高兴，没有再继续跳舞。楼珏挨着她坐着，想说点儿什么哄人，脑子又不太清醒，又喝了一碗水，身体却莫名发热。
异常的躁动引起苗秋儿注意，她看了楼珏一眼，突然皱眉，固定住对方脑袋扒开眼皮凑近了观察。
……被下蛊了。
先前搭话的蒙面女孩子再度出现，和苗秋儿用土语交流。
“我用的是钟情蛊，你能把他让给我吗？”
苗秋儿把楼珏扶起来，冷脸道：“做梦。”
楼珏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虽是十八少年，但习武之人身子结实沉重，中了情蛊又极为难驯，苗秋儿废了很大功夫才将人送回蛊洞。
楼珏不安分地推开她，想去找给他下蛊的人。
这种蛊催情效果极其强劲，且中蛊之人只会对下蛊之人产生欲..望，入体弥形，除了交..合别无解法。
但楼珏现在被蛊惑，会本能寻找下蛊之人——除非用更霸道的情蛊压制。
可是苗秋儿没有情蛊，只有同命蛊。
三百年间只有她一人练就了同命蛊，相爱之人共种此蛊，此后世间除了彼此，再无人可伤已性命。
姥姥叮嘱过她，此蛊宁可不用也不可妄用。她是双相蛊女，世上几乎已经没有人能轻易伤她，不必用同命蛊给自己造出一个能轻易杀死她的威胁。
苗秋儿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心上人，没有犹豫太久，踮脚吻住楼珏嘴唇，将同命蛊种到了他的身体里。
体内的陌生冲动被压制，楼珏只清醒了一瞬，就被更为原始狂热的欲..望冲昏头脑，他死死抱紧了面前这具柔软娇小的身体，压在了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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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最近更新不太稳定。太浪了出去玩之前没存稿，以为裸奔也写得过来，太高估自己了。
第76章 离鸾有恨，过雁无书4
睁眼的瞬间，楼珏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他未着寸缕，体内仿佛残留某种难以启齿的、酣畅淋漓的快活，陌生中透着些许微妙的熟悉。
正在他愣神之际，旁边突然传来细细嘤咛。
楼珏偏头，看见自己身侧躺了一个人，乌黑长发如瀑，凌乱散落在简陋石枕上，赤裸的白皙肩背上满是青紫痕迹。
只一眼，楼珏就感觉心里某根弦断了。
他面如白纸，仓惶狼狈滚下石床。
苗秋儿被动静吵醒，身上泛起的疼痛让她皱起眉头，好一会儿才睁眼。
入目便见穿着雪白里衣的楼珏双手捧剑，垂首惶恐跪在她跟前。
“小秋，我、我……”楼珏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和苗秋儿在篝火堆旁静坐，后来的事完全没有记忆，不知怎么会发展成如今模样——他仿佛一个孟浪纨绔，轻易毁了一个姑娘家的清白。
楼珏闭了闭眼，把头埋得更低：“我对不起你，罪该万死，任你处置。”
苗秋儿从床上坐起，简单的动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强忍住不适，她拢了拢胸前的被子，道：“我们不是说了要成亲吗？夫妻之间做这种事很平常，你怎么会对不起我？”
楼珏张了张口，不太敢看苗秋儿：“可是我们还没有成亲……我不该做出这样轻薄——”
“你后悔了吗？”苗秋儿突然打断他，目光沉得有些可怕，“你不想娶我了吗？”
楼珏慌忙道：“我想的！我做梦都想！但是——”
苗秋儿疲倦道：“那就够了。别再说了，我好累，身上好痛。”
楼珏脸瞬间红到脖子，看到地上苗秋儿散落的首饰和被撕成碎片的衣裳，又羞又愧，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只能把自己的外袍给苗秋儿披上，被对方拉着坐在床头，任由她依在肩膀。
虽然僵硬得像一具雕塑，但楼珏还是不甚熟练地将苗秋儿搂住，小声道：“我回去就向父王禀告，会尽快来连阴境提亲的，等议定婚期，就来娶你进王府。”
苗秋儿却道：“不行。”
楼珏有些难以置信，又听苗秋儿道：“我不能离开连阴境太久，成亲以后，一年最多两个月可以呆在王府。”
楼珏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那我陪你来连阴境可以吗？”
苗秋儿仰头，眼睛里明显有亮光：“你愿意？”
“嗯。”楼珏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笑，什么功名利禄家世名声，他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和苗秋儿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苗秋儿用手捧住他侧脸，在楼珏唇角啄了一下。
楼珏红着脸，没有回应，但也没拒绝。
夜凉如水，苗秋儿把楼珏送出生陷谷，分别之际她问道：“记得我们说好的事情。”
楼珏点头：“我得到父王应允后，就来连阴境与你成亲——不带别人。”
苗秋儿叮嘱：“绝对不可以将进入连阴境的路告诉别人。保护我的族人是我的使命，如果我的族人受到伤害，我会变成另一个人的。”
她与楼珏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关于自己是菩提恶鬼相的事，苗秋儿也不再隐瞒。
尽管楼珏还不清楚这个菩提恶鬼相究竟代表什么，但为了哄对方安心，他又一点头：“好，我答应你。”
回到安滇王府，楼珏梳洗换衣后才去找楼誉，跪在地上道明了自己要与苗秋儿长相厮守的意愿。
意料之中的，得到一顿臭骂。
“荒唐！”楼誉怒而拍案，“我看你是得了癔症！连阴境那种阴邪之地，能教养出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你是我楼誉的儿子，安滇王嫡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竟能说出要入赘蛮夷的疯话来，你、你如何对得起你母亲在天之灵！”
楼珏跪在地上不卑不亢：“母亲从来不希望儿子继承王位，她临终前让我一定要健康快乐。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和小秋在一起——”
啪！
一个耳光狠狠扇在脸上，楼珏左脸瞬间红肿，嘴角溢出血来。
“本王对你太过娇纵，竟养出这样不成器的东西！”楼誉暴怒之下，竟抽出佩剑，高声喝道，“与其看你疯魔，不如我了先斩了你这逆子！”
在外伫立的岩叔和管家慌忙进屋，跪地为楼珏求情。
楼珏听到他们让自己服软示弱，全部只当耳旁风，只是看楼誉气得几乎站立不稳，还是保持了沉默。
从这天以后，他便被关了禁闭。
以楼珏的武功修为，十来个守卫并不足以困住他，但楼誉在熏香里掺了卸人内力的软骨散，楼珏连行动都困难，出府就更不必提了。
自己不能动都罢了，但楼誉又叫来弓箭手和法师在府里常驻，听闻还备了黑狗血一类驱邪的器物，只等苗秋儿上门好降服她。
楼珏又好气又好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是对连阴境的人有偏见，何况苗秋儿又不是什么邪魔。
……但弓箭手实在危险，楼珏也有些担心，暗自希望苗秋儿在他脱身前不要涉险前来。
“……秋秋，你真的想好了？”头发银白的老妪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苗秋儿脸颊，苍老的声音有着明显不安，“外面的人，值得相信吗？”
苗秋儿窝在老妪跟前，姿态温顺得犹如一只被驯服的猫：“我只要他，婆婆，我相信他。”
苗婆婆悠长地叹息一声，浑浊眼珠里映出门外遥远高耸的神女雕像：“好吧，好吧……等你休养好了，就把这咪多带来给我看看，我给他做一件雄衣。”
苗秋儿勾起唇角，窝进老人怀里，甜甜道：“谢谢婆婆。”
仓促动用同命蛊伤了苗秋儿根本，她只得在连阴境静养。在这期间，楼珏见到了一个闻名已久的风云人物。
国师，无妄。
他南下千里来此讲经，带来的除了经书，还有两个消息。
一是贵妃娘娘终于怀了龙种。
二是……此胎凶险万分，难以保全。
“贫僧已测过，贵妃娘娘怀的是为皇子。”无妄不到三十，一身月白袈裟很是清俊，但眼尾上挑，看着颇有几分邪气。
熏香早已被熄灭。楼珏立在一旁，看着坐在前方的父亲和无妄，不明白这事为何要刻意来他房内叹。
楼誉沉声道：“国师慧眼非凡。”
无妄微笑：“不过脉象实在凶险，若无天妖蛊入药，恐……凶多吉少，莫说胎儿，就是贵妃娘娘自己也……”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楼珏一眼。
安滇王妃生下楼珏后身体每况愈下，楼珏几乎是姐姐带大的，自然感情深厚非比寻常，当即焦急问道：“有了天妖蛊是不是就能保护姐姐？在哪里可以找到？”
无妄笑意更深，轻吐出三字。
“连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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