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古灯诧异,“拨浪鼓……我从未说过师兄给他做拨浪鼓,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也是猜的,拨浪鼓,不就是——师兄弟穿红衣,一样脸皮,同声同气。他应当是想要……用这个谜语来提示,他对你这份拨浪鼓的情谊……”
山上,蓦然一静。
此刻,所有谜底揭开。
一桩毒蘑菇误杀案,误了多少人,多少年。
没谁杀了谁,没谁需要因此受过,唯独一个买凶杀人,却也因阿坤之死,古朴自杀,而死无对证,不用任何法办。
县令就差放鞭炮烧高香了,嘴角抑制不住的要上扬,想尽了老母亲去世的场面,才表现出哀悼,而豆师父的脸上,现出一种绝望,所有疯癫痛苦都变成迷茫。
“不!”
“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还是不肯接受,可是古灯明白,“他不想你受不了。况且,当时毒蘑菇也确实是他没认出来,是我煮的……而他,想要一人承担。”
古灯说出这句时,侧头看花,夜幕微垂下,所有花朵轻轻晃动时,又忍不住看徐有功,“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有功的一切表现,就好像他亲自经历了一遍。
对于这点,徐有功也觉得稀奇,也许就是自己的天分,他从古灯上山对蘑菇的憎恨及那些尸骨上的毒,就立即想到这个结果。
算是……解决完这个案子。
徐有功没留恋,着急赶路。
在这耽搁三天,还没去上任,而且,他还想要去一趟汝阳。
据他所了解的,在蒲州不仅仅有人皮案还有东婆吃婴案,所以,尽管心中万般想要安慰,还是转身告辞。
至于剩下的,就要交给当地的官府了,但他感觉……估计是不查,不了了之。
徐有功告辞下山,县令就差敲锣打鼓欢送,强忍着高兴,悲痛的想着老母亲告诉徐有功,自己一定会好好办理,让他一路小心,好走。
可徐有功又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
“其实,所有的寺庙建立都需要跟当地的官府挂钩,古朴当年是如何撬动当地官府……”
“老弟,慎言。”
没说完,就被打断,徐有功有心,却无力,这些他的能力和位置还不足以翻出来了,何况……人皮案还没查清楚。
一句“告辞”,至此,整个蘑菇引发闹剧引出来这场风波彻底结束。
尽管觉得案件中还有许多疏漏的地方,可来不及思索,因那内监居然又派兵来递上他的上任书,命他火速前往嵩县。
好在,前往嵩县的路上,会经过汝阳。
为不耽误上任,徐有功抄近道前往,只是听闻他要抄近道,前来送行的一位僧人立即提出那边不可去。
元理先问了:“为何不可。”
那僧人略有犹豫后靠近他们耳边一番耳语,遭到元理嘲笑:“什么阴阳交汇的地方!这你也信!”
“千真万确,那边已死了许多人……”没说完的话,徐有功也没听,什么阴阳交汇……他不是不信这些鬼神说法,就拿人皮案来说,哪有什么猫妖?难测的是人心。
倒是有件事让徐有功窝心,便是——
他们走后没多久,古灯大师就和豆师父一并上路了。
据说是豆师父先动的手,然后自杀。
徐有功就管不了这些了,只惋惜了那么好的雕刻拓印,元理却念了一句:“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徐有功本来还在思索后续写一封信关于山贼,山匪的律法传送给这古寺县衙,眼下也暂时不需要。
之后一路没遇到追杀。
下山路上,元理又恢复吃的本性,咂摸嘴道:“说起来,以前曾去过南蛮子的地界,那边菌子众多,是真好吃啊,可必须有一条——要煮熟,不然就会中毒死掉,但由于太好吃,当地还是很多人铤而走险,中毒也要吃……我记得毒性还有分类呢,有的能看到小人儿有的能看到花草说话……三哥知道这些毒么?”
霄归骅的关注点却在——
“你还去过南蛮?”
元理又装傻起来,“没有,我看书上瞎说的。”
徐有功习惯了他这样满嘴跑火车,霄归骅不惯着他,哼道:“不说实话就闭嘴!”
驾马往前。
夜雨滂沱,三人中途不得不在破庙暂住。
天初亮时再出发。
同景。
雨后的汝阳与汝州交界处,雾气蒙蒙,天边的金光也破不开。
缭绕所在,正是僧人曾经提到过的——
「阴阳交汇处!
『靡靡乐音,从南至北,又被北方传来的唢呐,声声击破。
「缠绵诡异的曲调中,北方一抬送亲红轿随着抬轿的轿夫动作,不断的颠簸,缓起,缓落!
『南方一支披麻葬队,稳步向前,每一抬腿,落脚,冥钱便挥洒至天,飘洒,飞扬!
「丧队哭声哭嚎,唢呐声深远,不多时,两支队伍,在三岔路口与婚轿相遇。
『苍天白日,棺材放落,花轿帘开。
「新娘被一身黑衣的媒婆从花轿里拽抬出来,那垂落在媒婆身侧的手,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却有紫斑点点。
『新郎同时被从棺材盖中挪开亦是面容漆黑,俨然死去多时;
「须臾,穿着喜袍的新娘,随奏乐高昂与新朗三拜天地,随后一并投入棺中!
『“礼成,合棺,送入祖坟——”!”
「负责主持这场冥婚的司仪大喊的刹那间——
『“哇哇哇!”
「树上乌鸦忽而惊起一片。
『扑棱翅膀扇动声音中,伴随着咔咔断裂声,鸦声太大,盖住了断裂,可仍有人感觉不妥,抬头,就看天空之上宛若水缸一般粗的断木,从天而降!
「“小心,快躲开!啊!”
『木棺精准得砸倒棺材边的一圈人后,丛林中方才冲出一名黑衣人。
「男人持剑怒道——
『“推开棺材,伏低不杀!”
「握紧佩剑,厉声大喝的黑衣男子,抓剑跃在棺材上,就要开棺。
『他原本一人是斗不过这么多人,可人们大部分被灌木砸伤,三五人过来争斗间,抵不过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很快落下阵来,火盆翻飞,灰烬如落雪般簌簌纷扬中,黑衣男子如愿抢走棺材里的新娘,却是他没有离开,而是……」
“是什么?!”
“是什么啊?接着讲啊!茶老板!”
茶馆内,一群人嚷嚷着想要听下文,却只看那一围珠帘后的茶社掌柜,轻轻合上扇,“讲?不讲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了……一生,仅此一次。”
伴随这番话,茶客们只隐约看到那帘子后的掌柜放下扇子,穿戴起甲套,又戴上面具…众人猜测着是不是要换了戏份?不想这时,后方真传来了送葬队伍的呜呜哭声及火红的——送亲队伍?
冥钱随队伍挥洒飘落,送亲轿子也与其汇合。
竟跟刚才讲的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眼看婚队和和冥队相遇,都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直到那看不到人的帘子后传来一声妖冶的调笑——
“不是想知道下文?去看啊……”
那声音妖,可没有人想看。
说的,和看的能一样?不吉利的事儿,谁碰到了都要说一句晦气,不想茶内间再次传来靡靡之音——
“看来,诸位是不愿意看,不过,你们猜猜,谁会抢婚呢?”
不等人猜,队伍里,一声高呼——
“开棺!”
“起轿!”
“新郎新娘拜天地!”
高呼的声音里,一面是花轿打开,闭着双眼,浑身青紫的新娘从花轿里被人抬出;却棺材那边只是——
一具白骨!
队伍里这时冲出来一少年——
“放开我姐!我姐不嫁!我看谁敢动我姐!”
“啊啊啊!”
少年抓着短剑拦在两个队伍中间,含泪控诉道:“你们勒死我姐,一尸两命!还故意造成自杀假象,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放开我,让我姐入土为安!不然,我和我姐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少年大吼着,眼泪鼻涕横流,握紧了刀继续劈,吓走两个要上来的大人,大人嘴里纷纷说着:“小孩儿莫要胡言乱语!”
少年咬着牙字字见血:“我没有胡说,是自缢还是勒死,官府一验便知!放开我姐,否则我就喊来东婆把你们都杀了……啊啊啊,放开我啊!嗷呜——”
“啊!!!你这孩子,你属狗的你!”
“呸呸呸,东婆勿怪,东婆勿怪!”
这边大骂,那边又忌讳着东婆的名字。
少年眼见如此,却是高声大喊,“谁都不能给我姐配阴婚……谁都不能!东婆,你在哪里!你出来啊!我把我姐肚子里的孩子给你,你帮帮我!”
“住口!不要胡言乱语!”
有人去捂住少年的嘴左右观看,好在……没有东婆,看客们也松了口气,因为也没有从天而降的木头。
随即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眼看少年被人趁机从后抱住夺下了刀,胡乱踢闹着。
踢翻了的烧纸火盆。
灰烬如同落雪般簌簌飘飞时,这边送葬队一声“合棺”,为首的人,便是直接递上两袋厚厚的钱袋,收钱的人也是从中掏出部分还给对方,又朝着店家方向走来——
“给诸位添麻烦了,实在是小少爷胡言乱语,至于婚约……大唐律法规定了生定婚,死也要在一起,她闺阁之内不守妇道,打死了也是有的,咱们今儿也是按需办事儿……不用怕……今日的茶算是我们请了。”
落下手里的银子后,那人要转身,少年在后侧被人找东西堵住嘴,用力地吐出来,“我呸,你们才不是我父母,凭什么说打死就打死,啊!”
“啊啊啊!天理何在!!”
少年还想折腾,但早就被一群人摁住,可惜没有趁手的东西堵嘴,只能摁在地上。
脸被摩挲在地上的少年死死盯着那些看客,高呼:“东婆救命!他们谋财害命!侵吞我家家产!还要害我姐和姐夫……救救我!谁帮我报官,报官啊!”
第41章 公道之死
少年的大声呼救换来的只有沉默,茶馆内,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转过头去,默默吃茶,静谧之中,只听那帘后的说书人,轻笑一声,似嘲笑!
送亲队伍这边继续喊着:“敲锣打鼓啊!回咯——”
却敲锣打鼓的声音刚起,茶馆内外,数声极为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呃——啊啊——”
“茶,有毒!”
捂着脖子的痛苦呻吟声,紧随着是扑通扑通和稀里哗啦的碗碟碎声。
桌椅板凳砸推倒声中,两个队伍齐齐回头,个个惊恐的睁大眼,那些茶馆里看客们,竟都倒下去!
转眼双唇发黑,睁大眼,倒下!
“杀,杀人了。”
“杀人了!”
“啊!”
眼看到前面惨状,两方队伍都慌了,慌乱之中,却看那茶馆内飘出一名,戴着鬼面,不知男女的白发老妪。
老妪面具后的白发纷飞,从帘子后飘出,长长指尖闪寒光,转眼就割破一人喉咙,飘着的影子从少年后侧过去。
少年睁眼,只感觉到血腥和热气,等再回过神,刚才拉扯他的奴仆全数倒下去。
少年呆坐看那鬼面老太婆将所有的人都杀死,最后,那白发老妪停在了少年的面前——
“小家伙。”
白发后的双眸探视着少年,后侧有掐脖痛苦呻吟的看客,扭曲惊恐,那分明是茶社老板的声音!
她就是东婆!
她的声调很快又变成沧桑如老太般的嘶哑,暗沉,“小家伙,是你求得婆婆,主动献上你姐姐的胎儿吗?”
染血指尖,落在少年眉心,血液一点点滴落下来时,她指尖继续往下滑落,直到少年下巴,挑起来,少年早被这场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无力,失声。
老妪继续道:“诺,你看——一个两个三个——四十一个哟。”
老太婆怪异嗓音和染血面具脸让少年不断摇头,“不……不是!”少年似想起来了什么,梗着脖子左右看,最后又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你杀这么多人!我没有!我是让你给我姐一个公道……呃——嗯——噗……”
话没说完,利抓也已经贯穿他的喉咙管——
“公道?这人间每个人都会死,就是最大的公道。”
随着少年倒下,那鬼面张开嘴,舔了口血后,黑色的眼珠利索转着,环顾四周,伸出手又去接那冥纸钱的灰烬,接过,吹落,在灰烬中步步走向棺材。
推开棺材后用力抓起女子后,东婆把人拖回茶馆。
…
半日后。
路过行车商队,被血淋淋的一幕吓出惊天尖叫,震彻丛林,也震彻整个汝阳官府。
……
茶馆里,是被层层割开衣服,小腹开膛破肚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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