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寻的语气是那么严肃,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认真地注视着他,他朝自己靠近了一步,用命令的语气,不容他拒绝,
“上车。”
“不要。”
辛染毫不畏惧地仰起脸跟他对视,
“上车吧,小少爷,”陈姨走过来护在他面前,又转头对梁寻斥道,“你不要凶他,这么凶干嘛。”
陈姨细细地给他笼着衣服,她暂时不能跟着去,因为怕大少爷那边会察觉到小少爷的离开。
老管家也上前一步,“上车吧小少爷,你不会让老爷失望的,对吗?”
自从大少爷回来,老爷走得不明不白,作为辛家的老仆,他们必须要护住小少爷。
陈姨抹掉眼中的泪水,强撑起笑意,将小熊递给了他,辛染颤抖着接过小熊,紧紧抱在怀里,小熊的四肢耷拉着,黑纽扣的眼睛里是一直在哭的主人,
“爸爸也会来找我,对吗?”
梁寻的手搭在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往车门那推了推,意思已经在催促了。
等辛染上了车,梁寻从车窗外看他,漆黑的瞳孔就像昨晚的夜空,只叫人沉重却不让人看清。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梁寻,如枝头的玉兰寻找倚靠,他的手被梁寻抓住,滚烫的掌心给予着他温暖。
车窗升起来,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直到最后一个小拇指也勾不住,彻底隔绝了窗里窗外。
辛染的手贴在车窗内侧,着急地拍着窗户,呼唤侯在车外的人。
梁寻抿紧了嘴,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贴在了车窗外。
车窗内外的两个人的手隔着窗户重合在一起,从玻璃另一面传来彼此的温度,梁寻在车外不断地跟他说话安慰他。
掌心渐渐分开,窗外的手慢慢落在了后面,窗外的人奔跑着,想要努力延长给辛染安全感的时间,
车子行驶到马路上,再看不见熟悉的人,也看不见那栋护了他多年的宅邸。
辛染坐在车里,抱着从小陪他的小熊玩偶,车窗的阳光,打在他哭得通红的眼角,他抬头看向阳光却又被老宅世界以外的阳光刺得低下了头,
驶过人潮攒动的街道,驶向越来越陌生的世界,在四周都是自然风光时,
司机猛地刹住车,辛染因为惯性向前倒,他攀住车座的沙发,见到横挡在路前的黑色轿车。
辛家的司机坐在打着空调的车内,额头上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粒,等看到从那辆车下来的人后,更是直接颓败地瘫在了车椅上,他用尽气力拨通老宅的电话。
修长的手指摁灭了司机手中还没拨出去的电话,递给了身后的保镖,然后将辛染一侧的车门拉开,
一身私人订制的西装,剪裁得当完全展现出他宽阔挺拔的身材,优雅斯文,贵气温柔.
“到我这儿来”低沉的声音响起
辛染看向面前骨节分明的手,他刚哭过的眼睛里全是犹豫和不安,整个人贴紧了另一侧的车门,犹豫地问他,“这儿吗?”
“小少爷!不要!”司机大喊制止他,马上司机就被人从车内拖了出去,瞬间听不见任何声音,
辛染害怕地拉开另一侧的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跑出一小段路,回头看,却发现没人追自己,风吹起他的头发挡住了他半张脸。
霍南洲的身影就站在原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望着瑟瑟发抖的他。
四周是完全陌生的郊外,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他被保护的二十多年,也是废物的二十多年。离开了倚靠的人,他什么都不是。
他仓惶地环视着旷野,陌生的外界带来的恐惧吞噬着他,他已经害怕到寸步难行,他怯懦地不敢再动,只会埋头无声地掉眼泪。
面前出现崭新的皮鞋,冰凉的手指按在他殷红的眼角,因为哭得太多而传来一股刺痛。
“走吧。”
霍南洲的手里还拿着他慌乱间落在车内的小熊,他弯下腰将小熊递给了辛染,就像当年霍南洲第一次跟别人说辛染是他弟弟,递还给他小熊的情景。
可如今,物是人非。
辛染用手臂胡乱抹着泪水,再怯懦的他也有想要保护的小熊Bob,他抬起胳膊想要接过小熊,在刚碰到小熊柔软的毛,小熊就被人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霍南洲强硬地吻住了他苍白的唇瓣,冰凉的手指抬高了他的脸,紧紧压迫,撬开他的牙关,用力地舔舐着他的每一处,进行更深入的探索。
他被霍南洲狠狠地压迫着亲吻,却不可抑制地想起和梁寻在车窗上两手相贴时,梁寻对他说的话,那时梁寻的脸上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南部的一个城市,天气很好,有沙滩和海洋,还有石头做的房子,在那里呆一辈子也好。”
第63章 千娇百宠小白痴
辛染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泪水源源不断滚落,唇瓣被吮.吸得润红,
原本强硬的吻, 渐转柔和地轻啄他的唇瓣,抬着他下巴的冰冷手指, 在摩擦间有了滚烫的温度,
那强硬的手松开, 转而抚着他的后脑勺, 霍南洲唤着他的名字,“小染, ”
辛染撇过了脸,却又被追逐着啄吻,那些吻细腻又温柔,却如张网罩住了他, 令他喘不过气来,
吻慢慢往下,顺着他的颊侧一路到脖颈,
他终于无法忍耐地仰起脸,抓住了霍南洲的头发,“不要。”
对方静静地看着还在落泪的人, 顺从地没有再继续往下亲,霍南洲抱紧了他,像是回归到以往总是疼爱他的模样。
他安抚地拍着辛染的脊背, 像是哄着小孩,
就在辛染松了口气, 想要抹掉脸上黏腻的触感时。
霍南洲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有力的手掌贴着他薄薄的衣物, 传导着滚烫的温度。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霍南洲,旷野的阳光刺眼而逼人,刺得他不禁半阖眼眸。
箍着他的手将人往怀里按了按,遮挡了部分阳光,
他顺从地被抱着,趴在哥哥宽厚的肩膀上,微抿略有红肿的唇瓣,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
“你,会送我回去吗?”
他问出口的话有些天真至极,却还是带着一丝幻想地征求答案,
这种傻得可爱的话,并没有引起霍南洲以前对笨蛋的轻蔑,他反而浅浅地笑了起来,抵着辛染的额头,两双眼睛对视,
在霍南洲灰色的瞳孔里辛染可以完完整整看到自己,那双眼里曾有太多掩饰,此刻只真实地映着他一个人。
“不会。”
霍南洲很少会骗他,因为没必要,以前除了老家主,他就是照顾辛染的人。决定的事他从来说一不二,老宅的仆人都很怕他。只有辛染偶尔撒撒娇,既定的事情才会有所变动。
辛染的童年没有任何小伙伴,也无法出去玩耍,辛染每次都只能趴在窗台上看别的小朋友追逐打闹。
霍南洲以前是个很好的倚靠,他会带辛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在辛染眨着水润的眼睛抿嘴不说话时,会主动帮他向辛父请求养一缸小金鱼。
那时辛染看到崭新的鱼缸,清澈的水里放了几尾红色的金鱼,便高兴地抱住霍南洲。
仰起小脸,对着他笑得无忧无虑,送上最棒的称赞。
“哥。哥。是。奥。特。曼!”
那时刚成年的霍南洲,环手站在他身边,无奈地揉着眉心,“说得都是什么啊?”
见人趴在鱼缸边看金鱼,圆溜溜的眼睛,水润澄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手指夹着辛染的脸颊肉,这时候的小孩又软又肉,
小孩甩了甩脑袋,要把脸颊的手扒拉开,就是弄不开,他气鼓鼓地鼓起两腮。
“小包子。”霍南洲挠着他的下巴,自己先笑了起来
“哼哼,”辛染从喉咙和鼻尖憋出不满地哼哼声,他永远不会骂人,到后来真的被霍南洲欺负了,他也只会说一个“坏”字。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旷野灼热的阳光打在眼皮上有股刺痛,辛染的眼尾通红,睁着纯真的眼神,却偏是媚态增生,
“送我回去,可以吗?”
他再次向自己多年不见的养兄请求,以前他即使不开口,霍南洲都会为他做到。
霍南洲直视着他,喘息了几声,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又亲上了辛染已经红肿的唇瓣,
“过几天。”
怀里的人蹙眉,偏过脸。霍南洲由着他躲开,将吻落在暴露于视野下的右侧脸蛋上,落下了便贴着不放的,用唇瓣摩挲着辛染白中透红的脸蛋。
辛染忘记了,霍南洲很早就说过,他不想当他的哥哥了。
他却还抱着纯真的幻想,以为可以回到从前。
霍南洲抱着人回到原来的地方,他弯腰将人抱进车里,
“小少爷,老爷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嘶喊,原先辛家的司机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朝那辆车喊道,
霍南洲带来的人手骂了句脏话,捂住那位司机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清清楚楚被在场的每一位听见。
不待他做出反应,旷野广袤的天地在辛染的视野中旋转起来,耳边传不进任何声音,紧接着就是眼前黑了一片。
他抓着霍南洲的衣服,整个人倒趴下去的时候,被霍南洲圈紧在了怀里。
霍南洲侧脸吻了吻身上的人,
“抱歉,先睡一觉吧。”
半阖的眼眸在闭上时,滚落下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珠。修长的手指抹开了那滴泪水,带着一声叹气。
等辛染醒来,已经是个新环境,他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扭头见到这个房间,既熟悉又分外陌生。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人不断汇报事务的声音,从没有关严实的门外传来,在这个环境下非常清脆。
走到门口时,原本踏在瓷砖上清晰地脚步声,变得缓而轻,皮鞋轻轻地落在地面,似乎生怕惊动了房里的人。
门被人自然地推开,露出霍南洲那张脸。紧跟在他身后汇报事项的高秘书,看见里面的人,不自觉地住了嘴。
西装衬得霍南洲身形挺拔,极富力量,但是一见到那人,他就像泄了气,他站在离辛染一米的距离,就不敢往前了。
他的眼前是那个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只是小染早就不再同记忆里那般空白迷茫。
白里透粉的脸蛋和弯弯的眉梢融满了伤心和愤怒的情绪,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我……”
霍南洲停下了话,站在那,感受到了左脸火辣辣地痛感和热感。
高秘书在他身后倒吸了口凉气,也不敢上前拉住辛染,连忙担心问道,
“霍总您没事吧?”那一巴掌可不轻。
对方并没有理他,仍然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我不知道他怎么就死了。”
他认真地看着辛染,脸上还是当初那般温柔的哥哥模样,仿佛不是在说养父的死亡,而是在说一个与他们无关的动物。
这一次他看清了辛染接下来的动作,没有躲避,直直地站在那里,甚至当巴掌落在右脸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双幽深的眼眸近乎贪婪地舔舐着面前人一寸寸的样子,他真的太久没有见到辛染了,他是为了辛染离开又回来的。
比起他缺席的这几年,辛染现在愤怒、悲伤的神态,于他而言都近乎是宝藏。
第二个巴掌,直接将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带了下来。
他干脆地将眼镜摘下来,一松手扔到了地上,只为了不让眼镜划到辛染的手
有着高挺身姿的人站在辛染面前,一双眼仍半垂着,紧紧盯住他,像贪得无厌的阴处的蛇。
一想到昏过去前,辛家司机说的话。辛染的眼中源源不断滚出泪水,粉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柔软的泪水。
高秘书抽出纸巾,伸手要递过去。
只盯着辛染看的霍南洲,却仿佛背后长眼了般,拽住高秘书的领口,将要上前的人狠狠往后推。
“滚。”
霍南洲将纸巾夺走,自己亲手递给辛染。
辛染哭得眼尾晕红,他没有接过对方的纸巾,反而是又抬起手,甩了一巴掌落在霍南洲的左脸上。
原先的巴掌印又覆盖上了新的,带着麻意和痛感。
但霍南洲全程老实地站在他面前,由着他发泄,在下一个巴掌落到右脸上的时候,他甚至主动侧过脸,将自己的右脸送上,方便辛染打他。
右脸也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巴掌。
辛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剧烈的情绪起伏令他身体遭不住,本来举到半空要再甩他几个巴掌的手,放了下去,连身体也一并晃了几下。
霍南洲连忙上前抱住他,扶他在最近的椅子坐下。
透过满含泪水的视野中,辛染明白自己在哪了,这个房间与霍南洲曾经在老宅的卧室差不多,却又有差别。这不是老宅,是霍南洲的住所。
高大的男人就跪在他脚边,轻柔地展开他通红的手心,低下头往手心里吹着气。
“是不是手疼?”
他佝偻着肩膀,将对方刚打完他的手,心疼地捧在手心里,吹着气。
辛染在经过几番大起大落,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虚弱无力,他根本推不开跪在自己面前,低着脑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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