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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足捧着这颗泡泡,就像是捧了一颗珍珠。
水鹊忽地感到周身与海水隔绝开来,暖暖的热气包住他。
他小心翼翼地睁眼,没有沉重的压过来的水,但因为视力有限,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目盲的小新娘浑身湿哒哒的,坐在透明气泡中,那气泡表面光滑,阳光照射进浅层海水,流光溢彩。
“大海怪……?”他抬手,手心贴在泡泡上,是柔韧的一层薄膜,但戳不破。
虽然这个称呼不太好听,但是水鹊没办法把数次纠缠他的不明触手与小岛居民口中的五保公联系在一起。
有人来了。
触手警觉,捧着气泡没入深海。
褪去墨色,海面上除了翻倒的一叶小舟,别无其他。
气泡颠簸了不知道多久,水鹊又困又累,但经过一顿吓之后反而精神紧绷。
如果他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自己被触手裹着以人类的船只难以达到的速度,送到了怪物为他准备的偏僻巢穴。
那是一个海上岩洞,是几千年来海浪拍打在多孔的火山岩造就的。
是在无人的海上,悬崖岩壁,底下长满海藻,顶上的岩石沾满鱼鹰海鸥的白色粪便,唯有山体中央缀着的岩洞。
孤身困在里面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
他被触手好好地放置在巢穴深处的窝里。
这个巢穴对它的本体来说太小了,只有缩小再缩小,它才能进来,窝对于触手来说就更加不值一提,好在能够完全容纳它的伴侣。
底下是厚厚的草垛,在外面晒干了的,草垛上面堆了它在海洋游猎回来,从触礁的货船上找到的天鹅绒被子,晒干废了一番功夫。
但是干燥之后极其柔软。
水鹊几乎是陷到窝里去了。
他的衣服湿透到随手一拧能拧出海水来,这样反而弄湿了被子。
触手大概也意识到了。
水鹊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两只触手艰难地学习人类使用工具。
抽出角落堆叠的细柴,触手尖端捏着打火石摩擦,它的皮肤湿且滑,覆盖着黏黏糊糊的液体,几近拿不稳打火石,啪嗒地就掉了,又捡起来,反复了几次,才生起火。
“bo——bo——”它推了推缩在窝里的人类。
水鹊给它推搡着靠近火堆。
有点紧张地抱着膝盖,坐在火源旁。
他的手指泡得发白,脚上没有穿鞋,赤裸的脚底沾上灰了。
有一只触手从巢穴的角落找出自己之前藏起来的鞋子,是那次在海滩边上从他那剥走的。
物归原主,它轻轻地套到那双脚上。
水鹊抿了抿唇,小声说:“你给我穿反了。”
它听不懂。
它只是知道人类的全身都很脆弱,连脚也要用奇怪的东西包起来,不然走在沙砾、岩石上就会受伤。
听它没回应,水鹊自己把穿反了的拖鞋弄好。
它好奇地盯着,藏在巢穴深处的赤红眼睛一刻不眨。
腕足蔓延,又一只触手过来,它把干燥的衣服推到他手边。
自从知道有一个人类小伴侣后,它经常会到远洋搜寻触礁的沉船,因为他们和面前的人类是同族,它没有伤害他们。
但是那些已经沉下海里的船。
就是不要了吧。
海洋是它的领地,落入海里的就是归于它了。
没人要的都可以挑挑拣拣,猜测哪些是小伴侣会用上的,带回巢穴里。
就和所有为了求偶而捡树枝草茎搭建爱巢的鸟类类似,它没有美观的概念,那么舒适温暖就是衡量一个巢穴是否合格的标准。
它捡了好多也许用得上的东西。
水鹊摸索了一阵,是雪纺衬衣,还有短裤,布料不像小岛上常见的粗麻布材质,明显要更精细。
他纠结了一下,对它说,“大海怪,你要闭眼,我没说睁眼前你都不能睁开。”
虽然是这么说,他估计对方也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它好像只会宝宝一个词汇,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
既然不是同一个物种,那就应该没有人类的羞耻观吧。
所以就算对方不闭眼,看见也没什么。
他安慰自己。
水鹊算是一个比较保守的男生,以前他住的是单间宿舍,但是在浴室洗澡不像有些大大咧咧的男生敞开门,水鹊有时候甚至会把门反锁上,而且每次都会穿好衣服再出来。
脱下来还在滴水的新娘服,堆到一边,其实最好的方案是借着火堆先晾干濡湿的肌肤,但是水鹊不太自在,脱了衣服后就立刻去抽堆叠的干燥衣物。
一只触手过来拿走湿衣服,它要送到巢穴外面晾干的。
眼前的人类和它完全不一样。
它有些怔住了。
触手顿下动作,直到雪纺衬衣笼罩住躯体,它才想起来要做什么,卷起地上的湿衣服,全部摊开来,挂到了洞穴外面,悬崖峭壁上石缝生存的小树枝丫。
水鹊在把贴身衣物脱下来,湿透了也不能穿了,他只能先暂时套上及膝盖的短裤,然后在火堆边晾烤衣物。
【不是,换裤子而已,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直播间18+观众不能看的?】
【为什么打马赛克!为什么!这样我怎么知道老婆的那个那个是不是粉粉的?】
【我说,换裤子打码就算了,老婆手上的衣服你打什么码?谁还能猜不出来这是水水的小裤裤吗?】
【我直接全身冒火一蹦三尺高!宝宝快来我这里烤火!】
触手好像很想帮上忙,刚刚的衣服它都弄出去晒了,只有人类手上这件例外。
它并没有准备这样的衣物。
人类原来除了外面的衣服,里面还要穿小衣服吗?
在烤火应该是急着需要穿的吧。
火舌越烧越旺,容易烫伤。
意识到了这件事之后,腕足蜿蜒过来,触手力图解决小伴侣所有的生活琐事。
这是求偶的一部分,展现自己照顾伴侣的能力。
它想从水鹊手里接过小衣服。
“你做什么?”
水鹊拧紧了眉,从地面摸索到了一块石头,往毛手毛脚的腕足砸过去。
“臭海怪,走开!”
触手不明白哪里惹他生气了,委屈地蜷缩起来。
水鹊抿紧了唇,心里疑惑。
他原本还猜测按照故事背景,这个大海怪会不会就是副本Boss,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哪有副本boss脾气这么好的?
被砸了也不生气。
如果是其他副本boss,被攻击了都直接陷入发狂状态可以开始大逃杀了……
巢穴里的触手们蜷缩在一起,攒动的一大团躲在阴影当中,火舌映照下,它的影子遮盖到山洞顶端。
明明是庞然大物,能够轻易摧毁千吨级别的大货船,此时却委屈幽怨缩在角落,让出大部分的空间给那个疑似生气了的人类。
因为生来具有过强的力量,没有使用工具的需求,又由于同族相斥相杀,独居而没有用复杂语言交流的必要。
哪怕它最近已经在试图学习人类社会的习俗规则,它仍然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眼前的人类会生气。
“bo——bo——”
它缩在角落里,焦虑不安地呼唤。
水鹊收拾好自己,叹了一口气。
他跻上鞋,慢慢走到角落,抱膝蹲下来。
“来——”水鹊摊开手心,“握手。”
他的嘴角翘起,脸上漾开浅浅的窝。
谢迁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就像幼稚园里耐心的小老师,又像是在拿他当狗训。
第46章 无限副本的盲眼寡夫(13)
谢迁不是主脑,只有在触手疲倦或者愿意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操纵躯体。
因此这一次触手极其灵活地放在了水鹊的手上。
甚至吸盘挛动了一阵,仿佛小狗舔人一样吸附着手心。
看来是能听懂握手的。
水鹊想。
他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触手的表面,下意识脱口而出:“不错,好狗。”
不对,完全像训煤球一样训了……
水鹊有些苦恼地皱起眉,他还在测试海怪的智商,“你叫什么名字?”
微微歪着头,澄濛的茶色眼睛望向前方,直觉告诉他,海怪本体应该藏在最里面的黑暗角落。
暂时没有回应。
可能确实不会说别的词汇。
他紧张地捏了捏掌心的触手。
谢迁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向水鹊坦白自己现在困在这个怪物的身体里,看到水鹊苦恼的样子,什么迟疑都没有了。
团团的触手拱动,让出一条道路来。
水鹊在的地方,恰好有傍晚夕阳的光线,扑在巢穴的地面上和金色毯子差不多,怪物从灰暗的角落走向光里。
它的上半身还是人身,在人类种族当中属于上乘年轻健壮的躯干,宛若大海铸模铸造出来的蜜色肌肉,线条流畅覆盖在躯体上,令人想起大船绳缆用力搓结而成的条条绳结。
从腰腹往下,堆叠着数量难以数清并且粗壮得可怖的腕足们。
水鹊能看到这样的黑影向自己靠近。
幸好……原来不完全是大章鱼啊。
他松了一口气。
向上半身是人形的黑影招招手,招猫逗狗似的,拍了拍前方的地面,“过来。”
黑影沉默地上前,伏下身来。
水鹊的双手捧上他的脸,柔软的指腹开始细细描摹怪物的五官。
眉骨深邃,眼窝凹陷,鼻梁骨高挺。
除了肌肤冰凉湿润,和人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应该是符合人类大众的审美的。
很好,不完全是非人类。
水鹊放心了。
如果他在这个小世界不是视障人士的话,一定会发现面前这张脸和他的阴亲对象起码有六分相似。
剩下四分是像元洲。
拇指无意间擦过对方抿成一根直线的冰冷薄唇。
两只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铁箍似的桎梏住他的腰,原本安安静静的怪物俯首,手臂圈住他的肩膀。
和突然扑上来舔人的狗似的,埋到他颈窝,鼻尖细细密密地一边嗅闻,一边轻蹭着。
谢迁装不下去了,久久不能够流畅说话的怪物,嗓子嘶哑,“水水……好想你。”
水鹊一听这个口吻,立即睁大了眼,“谢、谢迁?!”
等等,不对吧,按照剧情,谢迁不是独自去S级副本结果被楚竟亭暗算手刃了吗?
大反派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死,还在这个副本里。
水鹊没有咒谢迁死的意思,只是谢迁没死的话,一定程度上说明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崩了呀……
谢迁眼前一亮。
虽然他的外貌声音都变了,但是水鹊听他第一句话就能分辨出他来。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又和小男朋友聚在一起的大反派,喜见于色。
他拱了拱水鹊的脸颊,张口去咬。
因为怪物的牙都是尖尖的类似犬齿,他慎之又慎,只敢轻轻地啃啮,几近算得上是在叼着人脸颊肉含吻。
粗粝的舌苔隐含倒刺,刮得水鹊脸颊肉发麻。
他给谢迁圈着,半人的躯体将近是他的两倍高大,让他根本躲不开,只能偏过头,“别、别咬了……”
【卧槽,前夫哥?No.1?你没死啊?】
【我天哪,魂兮归来……】
【可是,前夫哥,我和嫂子是真心相爱的,三个人的爱情还是太拥挤了,你退出吧(对手指)】
【所以蟹钳你是去哪里进修了吗?这个体型差……比原来还香……】
【这手臂……真成蟹钳了。对不起,坏妈妈只想看前夫哥发现才没守着老婆一会儿,老婆就已经勾了好多好多狗,前夫哥直接醋疯,用触手把水水弄得很那个、、】
“宝宝今天穿婚服好漂亮。”谢迁箍着他,“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因为缔结阴亲,谢迁的魂体短暂地回到过现实世界。
那个时候,他飘在半空,看到了轿子里的小新娘。
由于是男孩子,所以没遮盖头,规规矩矩地就那么坐着,脸上带着点久病未愈的病气。
看起来好小,刚成年就结亲了吗?
谢迁盯着他,像那天在轿子上一样,牵住他的手。
水鹊敛眸,蝴蝶折叠羽翼一般合上了齐整纤长的睫毛,事情太过出乎预料,他小声问:“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其实想问他死了没,但是感觉这样问不太好,显得他特别像那种白眼狼。
所以水鹊还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听谁说的?”谢迁急于辩白,“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呢?”
他想起事情的原委,冷笑一声,但不是针对水鹊。
他没有直接和水鹊解释自己怎么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而是说:“你要小心楚竟亭。”
“我当初第一眼看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谢迁恨恨道。
只是没想到楚竟亭不要命了越级打本,实力成长得那么快,他一个没注意就在副本里被暗算了,错过了副本脱离时间。
虽然和无限游戏签了些不平等的条约,但是好歹能出来。
谢迁说:“这家伙满肚子坏水,他这次下这个本,肯定就是为了欺负你来的。”
水鹊:“嗯嗯。”
就是要报复他的吧,说不定和他们一起做任务也是为了更好找机会下手。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戳了戳谢迁的手臂。
没等到回复。
怪物又开始:“bo——bo——”
这一次它听起来很高兴。
因为能够近距离接触小伴侣,它把两个人本就密不透风的距离拉扯的更近了,铜筋铁骨的躯体就像锁链般束缚住水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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