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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她姑家了。”
“咋又放她姑家?她不乐意搁她姑家呆着,嫌表弟欠儿登。”
“她看谁都欠儿登。打算晚上接回来的,”黎英睿抽回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这不睡着了,你给我打电话才醒。”
肖磊伸手掰过他下巴颏,强势地质问:“你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黎英睿轻摁下他的手,端起茶杯吹了吹:“喝完茶就回家吧。这儿没有休息室,睡不下你。”
“那你呢?”
“我过会儿也回家。”
“放屁!”肖磊指着书架上放的洗漱用品,“牙刷都在那儿戳着你糊弄鬼呢!”
“开回家要四十分钟,在这能多休息会儿,没什么不好。”
“黎英睿!”肖磊一把薅住黎英睿的衣领,抻到自己脸跟前,“你就这么祸祸自己是吧?我才走了四个月,你就把自己造成这个鬼样!我要再晚回来两天,是不是就得去坟地挖你了?!”
“鬼样。呵。”黎英睿凄清地笑了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走下去?”
肖磊不说话,只是红着眉毛瞪他。
“我马上就34了。这个岁数,这个病,往后的日子注定会一天比一天鬼样。”黎英睿微微后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和你相遇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盛的时候。咱们就停在那儿吧,别往前走了,都别往前走了。”
“我赶回来听你扯这些犊子!”肖磊猛推了一把黎英睿的肩膀,把他压到沙发上。抓着他的手腕扣到头顶,咬牙切齿道:“你在怕什么。我说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嫌你老还是嫌你病?踏马你凭啥把我想那么孬!”肖磊把脸埋进沙发的扶手空隙里,“你为什么...就不肯把我当个老爷们儿...我不是就想上你...我还想罩你...保护你...我想站在你前边儿挡着...你看不上我,我学,我都学到,学到塞恩抠赛恩(sin cos)...我天天三点半爬起来学...凭啥你说不走就不走...啥都得你说了算,那搞对象不俩人的事儿吗?凭啥就得都你说了算!!”说着说着,他忽然发起狠来,照着黎英睿侧脖颈咬了一大口。左手扳起他的一条褪,右手虎口控住他脖子,龇牙咧嘴地无能狂怒:“我现在真恨不得竿死你!!小嘴成天叭叭叭叭的,他妈全都是假的,就窖床是真的!!”
肖磊下颚抽动着耍狠,眼神却很是懦弱可怜。自尊和爱意,撕扯着他那颗单纯执拗的心,不知所措、却又无能为力。
像被主人遗弃的恶犬。逞着能后退,狂吠着下跪,呲着牙流泪。
黎英睿被他这么一掰,浑身都绷紧了。但没生气也没闪躲,只是难堪地盖住脸悲叹:“你想做就做吧。做到解气。”
肖磊看他那活不起的死出,气得又要咬他。可临下嘴却猛地哭了出来。嘬吮着那块被咬红的地方,扇着湿漉漉的睫毛委屈:“你根本跟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知道。”黎英睿拍着他的后背,“我不是质疑你的真心,我只是怕自己变得悲惨。”
“我害你悲惨了?”
“我活了33年,鲜少顾影自怜。可唯独跟你,我时常觉得悲哀。”黎英睿睁开朦胧的眼睛,不聚焦地看着棚顶,“总想着,要没得这个病,要不是个同性恋,要那天没答应你...想得多了,就没办法再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总之你让我变得脆弱,而我不想变得脆弱。”
“啥玩意儿,我听不懂!”肖磊手掌垫着他后脑勺托起来,“你这不还活着呢吗。有病咱就治,我陪你治,我伺候你。你少上点班,少生点气。咱俩好好过,有几天过几天,要等真不行那天...”
还不等黎英睿难受,肖磊就把自己给难受完了,嘴咧得能镶进去个茄子:“你就不能加把劲...再加把劲...”
“又不是生孩子,什么加把劲。”黎英睿看他这幅傻样,没绷住笑了。推着他的胸口道:“先起来,你身上一股...柠檬臭豆腐味儿,熏得我犯恶心。”
这话一出,肖磊唰地红了脸,滚起来抻开领子使劲闻:“我闻着还行。”
“你那鼻子都被鼻涕堵死了,现在扎酸菜缸里都闻着还行。”黎英睿好像是真被熏迷糊了,坐起来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不肯走,就送我回家吧。正好我现在累了,开不动车。”
肖磊从桌上抽了几张纸,使劲擤了声鼻涕。往垃圾桶一撇,上来搂着黎英睿的膝窝横抱起来。
走两了步,忽然觉得飘轻。心里一酸脱了力,把黎英睿放回沙发,又是伏在他膝盖吭哧着淌鼻涕。
“...你怎么...变这么轻...”
“你那是什么抱法。”黎英睿拿起沙发背上的围巾系上,“你不嫌臊得慌,我还要脸。”
“又不是...没抱过。”
“没有。就在镇江让你背过一回。唔,你是说犯病那回?”
“去年四月份,你跟一个秃子喝酒来着,叫什么广。”肖磊把脸往上移了移,埋到黎英睿西裤的拉链上,“你喝多了,要回公司。我从停车场给你抱上去的,就这么抱的。”
“去年四月份...”黎英睿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这事我没印象了。但我记得那时候你顶看不上我,天天上班拉个脸。”
“我没看不上你。”肖磊仰起脸看他,“我一直都想跟你好好处,是你总埋汰我。”
“你那样可不像要跟我好好处。”黎英睿板起脸,学着他的口气道,“我老板是丁总,你只是任务。”
肖磊窘地笑了下:“艹,你还翻上旧账了。你说我的比这难听多了。什么四六不懂,干不了滚,寒酸东西,脑子不利索...”
还不等肖磊数完,黎英睿俩手一拍,啪一声夹住他的嘴巴子:“记仇小狗。”
肖磊被他夹地嘟起嘴,又丑又可爱。黑黢黢的脸上,像是开了朵小小的郁金香。
黎英睿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地打量半晌,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窗前,手指撑开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玻璃像块漆黑的石板,映着他枯槁疲惫的双眼。
“都忘了吧。小狗。好的不好的,都忘了吧。咱们彼此放手,别再往前...”
话音未落,肖磊猛地从后锁住他的脖子。勾着一路倒退,最后把他摁倒在沙发上。
“忘了?!”肖磊简直要被他逼疯了,怒得像匹杀红眼的狼。扯开他的羊绒大衣,三两下拽散他的库要,“行!忘!我先看黎总你忘没忘!”
【作者有话说】
磊子在拉各斯打了四个月群架,回来继续拿黎总练摔跤(狗头)
公主啊,人家旷工扣绩效回来看你,是想听你撒娇的,不是听你在这儿唱分手快乐。
狗是好狗,也是猛狗,上那个劲儿你拉不住。心里不种点B树,可是要被收拾的。
虽然我的腰子还没恢复,但我恢复申榜了。所以下周这样:一更,二休,三更,四休,五六七更。
爱你们,mua。
◇ 第89章
这下黎英睿是真怕了。
别看他开始说得潇洒,什么做到你解气。他敢那么说是因为自信肖磊听话,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来真的!
肖磊一手撑在沙发边,一手在他身上剥粽子。像个L形的铁栅栏,把他死死困在笼子里。黎英睿连捶带蹬地推拒:“起开!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想整死我吗!”
肖磊拍开他的手,从他西服兜里掏出唇膏。旋出来拧折,挤碎在手心里咕叽叽地搓。
黎英睿看得脸都白了,抬腿踹他肩膀:“不行!那个石油基的不好洗!”他抓着肖磊的小臂向上拱起,剑眉都憋成了八字眉。
“...混账...”他落回沙发,五指张开地盖住眼睛,“你翅膀硬了,敢这么对我。”
肖磊向旁倒脖颈,用脑袋和肩膀夹住他的脚踝:“少激我。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一大滴眼泪落进黎英睿的锁骨窝,烫得像一簇火星。他的那些个宝藏地方,肖磊背得比乘法口诀还熟。驾轻就熟地攻城掠地,没一会儿就得逞了。
两人之间的那些炽热记忆,随着彼此的温度汹涌卷来。
在急诊室的灯光下,在雨腥腥的小山上,在飘着浓雾的柳河旁。还有那些深情的拥吻,瓷密的纠缠,狂野的夜晚...怎么放。如何忘。除非把这颗心连根拔起!
说来惭愧,一开始黎英睿明明是抱着训狗的玩心接近,却不想反被征服。但或许这份征服早有预兆,毕竟肖磊是第一个说要保护他并付之行动的人。
从学生时代,到进入社会、再到成立公司,黎英睿一直都是集团的主心骨。哪怕是天大的事,好像只要交给他,就一定能解决。好像他天生就会披荆斩棘,天生就比别人多长了个心脏。
可他能有多坚强?他也会害怕,会慌乱,会窘迫,会难过。他不是石头心,他同样渴望一份真挚的温暖,一个安稳的归属,一个可以撒娇的怀抱,甚至于一点被支配的隐秘快乐——他那点装模作样的挣扎彻底变成迎合,就像两人以往的那些亲热。
“抱我起来…后背折得难受…”
肖磊把他拉起来,面对面地拥入怀中,就像抱一个孩子。黎英睿搂着他的脖子,把头枕他肩膀上。
“小英哥...别不要我...我什么...都能给你...我说真的...”
黎英睿不答,和他错开脸来。在颠簸里眩晕,在眩晕中逃避。隔着两层血肉,他能感受得到年轻人的心脏。
膨隆。膨隆。膨隆。
强有力地跳动,带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十二点半,房间恢复了安静。
黎英睿趴在肖磊怀里,寒战似的阵阵发抖。肖磊拿起一边的大衣给他披上,在衣服下面摸他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摁,像是吹萨克斯。
摁到后腰的时候,黎英睿闷哼一声,啪一下砸到他身上。
“咋了?”
黎英睿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洗澡...”
“走,回家洗。”肖磊往上拱了下,提起自己的运动库。又给黎英睿系上大衣扣,就这么托着屁股抱起来:“门咋锁?”
“关灯出去...自动上锁...你给我穿上裤子...”
“别穿了,不够费事的。我开快点,二十来分钟就能洗上。”
肖磊俩手搂着他,只能用肩膀关灯,拿膝盖顶门。
冬天的午夜,街上已没有人影。阴润的柏油路反射着车灯光,像打碎了一大面镜子。
黎英睿闭着眼睛靠在椅枕上,眉头紧锁,微微晃着脑袋。头发汗涔涔地贴在脑门上,张着嘴呼吸。
肖磊看他难受的模样,心底不是滋味。他这边连个前菜都不算,那个就已经跟被上了刑似的。
他不舍得黎英睿,可不代表他没有男人的肮脏欲望。虽然他决计不会再这么做,但每一个孤独的午夜,他总是会回味最开始在金鹿的那个晚上。他真想再释放一回心里的野兽,再听一回那浪拍沙滩的动静。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按黎英睿这个身体素质,自己不会年过25就要没X生活了吧?
靠北,那也太惨了吧!没边没沿的,他忽然可怜起全天下的鳏夫寡妇来。
午夜一点,肖磊把车停进了瑞山雅园。先把黎英睿撂客厅沙发上,自己去浴室开暖风放热水。等放好回来,黎英睿已经睡死了。鼻子不太通气,打着嘶嘶的小呼噜。肖磊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给他洗了,省着他明早醒来发脾气。
他把黎英睿放进温水里,拨了拨头发。外面一层还是黑的,但两鬓的发根全白了。瘦得支支棱棱,肋骨胯骨都高耸着。那种无能为力的心酸再度涌上喉头,肖磊把脑袋扎水里浸了会儿。因为水干净,索性他睁开了眼睛。像是戴上了高度近视的眼镜,眼前的一切都是糊的。在模糊中他看到一片诡异的淡褐色。猛地从水里拔出脑袋,拎起黎英睿的脚踝查看——那的确是一片淤青。
刚才掐的?他也没用劲儿啊。正合计着,又在膝盖上又发现了第二片,大腿上的第三片...这回肖磊慌了,吓得心脏直突突。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摁后腰那一茬,架着黎英睿的咯吱窝,面对面搂进怀里。扯下他的衬衫,从肩膀看下去。
全是血点和淤痕,犹如顺着脊梁骨开了一大束薰衣草。
像是被锤子抡了脑袋。肖磊方才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在这一刻唰地全没了。
大抵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动物。拥有的越少,越懂得知足。只要苦尽了,后边儿不用甜也觉得甜。
肖磊想,只要黎英睿能活着,别说他妈的没X生活,哪怕要他给伺候一辈子,他都感谢老天爷。
他拥着黎英睿飘轻的身子,摊平自己的双手看。粗糙宽厚的手,展开后掌心上呈出两个凹吭。算命的说他这是聚财手,能盛得住矜贵东西。原来他不信,现在却拼了命地要信。
左手腕上戴着黎英睿送的手表,手表上缠着郭亮给他的念珠。他怕表碰碎了,拿这开过光的东西护着。
他定定看着那串念珠,用目光在每一颗珠子上都写下‘佛祖保佑’。
如果这世上有神佛。如果神佛愿意施舍点怜悯给凡人。
那就把这一切该承受的不幸都换给我,让黎英睿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没写啥,又给我锁了。改了改,又消失了三百字(手动再见)
不要学磊子,唇膏属于石油基,会腐蚀涛子,也不好洗。
公主:那些狂野的夜晚。
磊子:那些隐忍的夜晚。
这,大概就叫代沟吧(抽烟)PS 题外话我觉得女王都是受。他们白天支配别人习惯了,晚上就有点渴望被人支配。
所以磊子拿公主练散打,公主...也挺乐在其中的(只不过他不承认)。
◇ 第90章
黎英睿这一觉睡得相当沉,直到早上九点半才醒。他撑着胳膊肘起身,久违地有种睡醒了的清爽感——这几个月他天天起床就跟被揍了一样。
房间里拉着窗帘,墙角的超音波加湿器冒着蒸汽,床头放着保温瓶和玻璃杯。楼下隐约传来排油烟机的呼呼声,放东西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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