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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修的饲鱼指南(玄幻灵异)——西卿落

时间:2024-07-30 09:43:51  作者:西卿落
  陈老头活了大半辈子,前半生清苦读书,后半生发家致富,临到人生尽头,还撑着把老骨头跑去学宫修仙。
  可惜,却总是逃不开下跪求人的命。
  “大师,是我对不起她,都是我的错,她若要受何种惩罚,都由我替她来担。”
  玄芜按揉眉心,声音伴着风,“带她走吧。”
  陈文千恩万谢,有些吃力地背起丘棠,走到废墟边向小黎师弟告别。
  黎纤从破口袋里翻出爆破符赠予他防身,轻轻道,“要平安。”
  陈文点头,皱了半生的眉彻底舒展,“小黎师弟也要平安。”
  二人离去后,风沙散尽。
  黎纤抬头,天边云卷云舒,露出半边月亮。
  月如玉,灯如星,小妖怪无端地笑了下。
  片刻后,他跳下地宫废墟,朝玄芜走来。
  玄芜掀掀眼皮,“不找了?”
  黎纤脸色很白,“找不到的。”
  他攥紧手心,“铃铛上的气息越来越弱。”
  玄芜深深看他一眼,“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循其一”
  黎纤眨眨湿润的眼,“我不懂。”
  玄芜笑了,“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黎纤摸出口袋里的桃木小剑,发狠地抵在脖颈上。
  他声音软绵,缓缓漂浮在夜色里。
  “那白白的一线生机就是我。”
 
 
第111章 渡厄城·十三
  废墟燃起几簇鬼火, 浓烟与尘灰蔓延四野。
  黎纤明明饿得头晕眼花,指尖打颤。
  可握剑的手却出奇地稳当。
  火星噼啪中,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这里没有白白的味道,他很可能在别的地方, 甚至是别的空间。”
  黎纤的猜测, 玄芜正在验证。
  七尺开外, 有株小树苗,稚嫩青翠, 于乌蒙焦土中格格不入。
  此物是玄芜之前催熟的, 从外城碧水江到内城幽冥泉, 几乎凝结了城中的所有灵气才催熟这小小一颗苗。
  树苗朝四面八方长出细瘦枝杈, 杈尖上挂着符篆, 金灿灿的,远看像暮秋时的枫叶。
  它们,一片一片,象征着人间的各个方位;琼州珠崖,雪山瑶池,塞外瀚海……
  于山河表里, 它们在追寻着江逾白的身影。
  月盈复月缺,古钟响过几个轮回,已历经了三个日夜, ‘金叶子’逐个暗淡,碎裂。
  ‘啪!’
  随着一记清脆的爆破声,最后那张符篆随之炸裂。
  黎纤一语成谶, 江逾白确实不在此界。
  纸符化作齑粉,被凉风卷着, 纷扬飘洒,像是落了场薄雪,
  黎纤眼眶通红,手里的剑又紧三分,“小铃铛响声越来越弱。这说明我与白白的牵引快要中断了。”
  玄芜叹气,“你以为你死了,江逾白就出来了?”
  黎纤长睫低垂,边将剑刃推入脖颈,边轻声道,
  “白白说过,如果我遇到危险,铃铛的响声就会变大,我们之间的感应也会变强…”
  他悄悄地嘀咕着,“所以,我就是白白的生机。”
  钝刀划破皮肤,发狠地剐蹭着颈子,一下又一下,持剑的小妖怪痛得倒吸凉气,却也未有半分停手之意。
  猩红血液蜿蜒流下,滴答着落在白皙指骨上,过分地触目惊心。
  铃铛声终于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环绕周遭的煞气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般,急速地蠕动,聚拢,飘飞,穿云上九霄。
  玄芜上前两步,本想趁乱抽走黎纤手里桃花木剑,却忽闻阵阵风声雨声,呜呜咽咽,似鬼哭狼嚎,可此间空旷寂静,无边夜色里,只有废墟残骸,哪里来的风雨?
  “月…月亮!”
  耳聪目明,五感敏锐的上古妖最先反映过来,他眨眨眼,肯定道,“月亮里面在刮风下雨。”
  玄芜动作稍迟半息抬起头颅,朝天边望着。
  对。
  除了废墟,这里还有一轮月。
  被云絮霞光围绕,一轮怪异诡谲的血月。
  玄芜浑浊的双目悠然一亮,冲黎纤道,“走,咱们去找你的白白。”
  &
  河心亭外雨疏风骤,折吾两岸草木凋零,河面气温降低,已结了层薄冰。
  亭内却是两番景象,江逾白表情淡漠,姿态散然,甚至有闲心煮水烹茶。
  小江真不太想开口,他擅长论道辩法,但不喜欢对牛弹琴,实在是浪费口舌。
  电闪雷鸣中,酌煌说,“许多年前,我曾你在法身渡劫时,潜入你识海,虽只短短两息,但仍将内里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他长臂一展,广袖飞扬,风雨猝然停歇,江面冰霜散去,天高云淡,整个凉亭又浸在融融暖色中。
  “那是人间的上元节,你敛去气息,混迹在黎阳市井,酒肆、茶舍彩绸飘扬,折吾河花灯漂流…,而你,则提着一盏花灯在笑。”
  “你几万年难道笑一次的,”
  酌煌眼神有些空洞,“日所思,夜所梦,如今我把你的梦‘捏’出来了,你该满意才是。”
  江逾白道,“石头花仍旧是石头。”
  酌煌气息一滞。
  江逾白继续道,“山非山,月非月,这鬼地方只有你我两个喘气的,实在是太无趣。”
  他用指腹摩挲着腕间红绳,动作温柔和缓,像是在安抚一只猫崽。
  方才,红绳高速震颤,纵然亭外风雷肆虐,可他仍听见了铃铛清脆的响,一声又一声,响在识海里,敲击着灵魂,像是在急切地呼唤什么。
  江逾白站起身,掸落肩头柳絮,“我要离开。”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要离开。
  酌煌也起身,走到亭子外面,仰头望了眼天空,随后轻笑道,“哦,堂兄如何离开?”
  江逾白瞥了眼指尖薄茧,没头没尾地说,“我猜我应该有把武器,或许不精贵,但是足够锋锐。”
  他立在湖面,缓带轻袍随风飘,稍后长臂一展,掌心朝外,好似在同这座虚拟人间索要什么一般。
  酌煌施施然,“堂兄想拿什么?我变给你。”
  江逾白身形不动,只冷漠地说,“它自己会来。”
  一息,二息,三息。
  酌煌微微挑眉,想要再次开口,却听远处传来阵清越剑吟。
  俄而,一柄长剑破风而出,寒芒闪烁,遥遥望去,恍如云巅雪。
  它穿山透石,割裂苍穹,明明只是柄剑戟,却有千军万马的磅礴气息。
  从千里外,飞掠至毫厘间,最终落入江逾白手中。
  玄玉剑柄贴着皮肉,其上刻篆与掌纹嵌合。
  ——严丝合缝,完璧归赵!
  仅在半刻,江逾白陡然拔剑。
  青锋出鞘,长夜大白!
  剑势乘风起,剑气纵横千万丈。
  剑刃直指对方喉咙。
  江逾白挑了下眉梢,再次重复,“我要离开。”
  酌煌站在风中,戾气萦身,阴翳苍白的脸庞隐在灯火下。
  他一把扯下衣领,露出脖颈,苍白皮肤上横着一段黑疤,凑近看去,是圈密密麻麻的针脚。
  “你手里的神兵,叫做无妄,万年前,叫做屠戮,你曾用它杀我一次。”酌煌语气有些懒洋洋的,“如今,想要再杀我一次吗?”
  江逾白把他脖颈疤痕收于眼底,肯定道,“即便是在万年前,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你。”
  酌煌盯着江逾白看了会儿,半笑不笑道,“对啊,你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杀我,追本溯源皆是因你被一只妖蛊惑了。”
  “一只…卑劣的、低贱的鱼妖。”
  “那时,你在折吾河收了只妖做仙童,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食之可增道行、升修为。
  彼时正是我历天劫的关键时刻,我不过是向你讨它一块肉而已,你便祭出屠戮,杀我一剑。”
  酌煌摸向自己的脖子,眼神中蕴着疑惑与怨恨,“你平时都很宠我的,可却为了他,狠心将我封印在渡厄城的血月里。”
  “起初,此处很冷的,我被阴煞邪亓缠绕着,沉浸在漫无边际的血色里。”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我躲在此处也算是因祸得福。”酌煌促狭一笑。
  “后来,天罚来临,东边起鬼火,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一簇,一捧,后来便如野草般,以野蛮又疯狂的姿态,从东头烧到西边。”
  “南境内所有水系进入汛期,洪水开闸,淹没了诸多村落……”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酌煌看着江逾白,逐字逐句道,“最可怕的是,北边的扶苍山开了。”
  “殊形诡状的魔物从寒渊爬出来,见人便吃,连骨头渣子都要吞入肺腑中,他们比我可怕多了。”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朔寒剑气下,酌煌的声音很轻,仿佛飘忽到了千万年前。
  “人间彻底乱了。”
  “所以…”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唱戏,“所以,身为人间卫道者的浮黎仙君,我亲爱的堂兄大人,自然是义无反顾地去封印扶苍魔物了!”
  “你封魔的那天,我裂出一缕法身,准备飘到雪原上方,亲眼看你死,再取回你的魂魄为自己解开封印
  可惜,长路漫漫,途中万里烟沙,我赶到扶苍的时候,你已分魂解体完毕,你的肉身魂魄尽数碎裂,你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肺九窍,纷纷化作尘埃,散在了扶苍的风雪冰川中。”
  “我耗尽真元,赔掉了那半法身,也只从天道囊中拿回了你的一根肋骨。”
  “至于你宝贝不得了的那只妖。”酌煌咬牙切齿地感叹,“他既没有给你殉葬,甚至没有给你哭丧,早就不知去哪里逃命了,真他妈是只贪生怕死,卑贱至极的畜生。”
  “万年后,你转世化人,他竟又缠上你了。还差点把你害死!”
  酌煌道,“所以,我把你带到此间来,也是为你好,”
  江逾白眸中墨色翻滚,冷意更甚,“这都是你一人之言。”
  竹林茅舍里,蹲在台阶吃土豆的小妖怪,眼珠很亮,耳朵尖抖来抖去,看起来好小一只,纯稚得如同一颗青果。
  总之,绝对不该是卑劣的。
  反正,江逾白不信。
  闻言,酌煌先是愤懑,而后放声音笑道,“浮黎,你他妈真是不知悔改!你原先只是愚蠢,如今竟是自甘堕落!”
  在酌煌数十万年来的认知中,浮黎生来是九天玄仙,没有半丝烟火气,冷清如寒川凇。
  屠戮是不但是把神兵,更像是一把戒尺,被浮黎用来衡天度地,伏妖除魔。
  三尺剑横于胸前,浮黎仙距万物于千里之外。
  可是到头来,却被一只小妖畜蛊惑。
  这件事情太离谱,太荒诞。
  他不明白这件事情,历经生死,琢磨了万年,也他妈想不通。
  因为想不通,因为不理解,他开始狂躁,变得比以前还要疯,
  酌煌舔舔唇,视线一寸寸地碾过江逾白面容,“你的肋骨虽无法助我解开血月封印,但是可以做别的事情。”
  “我以它为压阵法宝,每隔几日便会设术做阵,你所看到的一切,皆由无数阵法拼组而来,如今大阵叠着小阵,所有阵心皆是你的那根肋骨,所以,虚拟人间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砾皆是对你亲近得不得了!”
  他边说,边扬手指远方山峦,白骨般的指与山尖连成中枢一道线,上面漂浮着半抹乌金光影。
  “看见了吗?堂兄来此处已逾三日,就快要和此地融合了!”
  他面目癫狂,“浮黎啊浮黎,你是做梦也想不到,当年设下的封印诅咒竟是自掘坟墓!我也要让你尝尝万年孤寂的滋味。”
  “至于…那只妖。”戏谑的眼神折成危险的弧度,“我已将他身为大妖的消息散布到了人间的各个角落,用了不了多久,他便会落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
  少顷,空间内有一瞬的沉默,酌煌以为江逾白屈服了,却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江逾白笑了,笑意不抵眼底,“如此,便要你先死。”
  ——先死,死在我们俩的前头。
  他纵身飞跃,剑身划出弧线,锋刃所覆浓郁真元,引得山川震颤,河水高速旋转。
  月下薄雪般的光影穿透夜色,击向酌煌咽喉,剑气过于锐利充沛,仅在片刻间,边已划破对方咽喉的黑线。
  酌煌瞪大眼珠,半是惊诧,半是愠怒,“想不到堂兄转世后竟也有通天的本事,我方才是小瞧堂兄了,倒是真想与堂兄比试一番。”
  “不过…”他捂着脖子,急速后退,“今日不行,待明天日落后,堂兄与这座虚拟人间彻底融合后,你我二人有大把时间可以切磋。”
  酌煌说罢,手臂轻挥,木青广袖翻飞,仿佛要把整座世界收入掌心。
  在袖口溢散污浊黑气的同时,二人脚下,碧盈盈的河水拔地而起,水珠紧密排列,凝结成一片屏障,稳稳地将两人阻挡。
  江逾白手腕翻转,数道寒芒迸射,击打在水屏前,如珍珠落玉盘,嘈嘈切切间,屏障碎成水珠,溅湿月白袍摆。
  万年来,酌煌在血月内做阵无数,阵与阵重叠交织,每一处景象皆由他所控制,他心念稍动,身后百里开外的一座山便瞬移至眼前。
  酌煌设水,江逾白断水,酌煌设山,江逾白劈山。
  短短几刻钟,已有数不尽的山川湖泊消弭,草木花蔬化为乌有。
  二人仿佛在玩猫捉鼠的游戏,这座人间也在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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