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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弄得,没事。”柳叙白淡淡一笑,看来沈凛已经找到了镇物,所以才能来的这么快,遇事不乱,果真是进步不少。
虽然柳叙白安然无恙,但是沈凛的脸色却寒得叫人不敢靠近,他狠狠的盯着叶溪曲,然后厉声责问道:“叶溪曲,若不是看在冰清阿姊的面子上,就凭你伤了他两次,我今日就该让你死无全尸。”
“亏着琅環君还担心你的安全,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也犯不着多事管你!”
沈凛的话说的没来由,柳叙白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着前后不接的语句,这是在指责叶溪曲难当大用吗?
但这句话内里的意思,叶溪曲却听的分明,她的怒火也顷刻间被点燃,嘶吼着说道:“对!我就是烂泥,谁用你们假好心的将我扶到这个位子?”
“从没有人过问过我的意思,一直都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啊?柳叙白震惊,叶溪曲并不想做云梦庭的主人吗?难道说,这才是她愿意与东主合作的原因吗?
“寒濯,你们在说什么?”柳叙白扯了扯沈凛的衣袖,然后眨巴着眼睫,一脸懵懂,沈凛没有直接回复柳叙白,而从怀里拿出了一对玉簪,然后话带讥讽的冲着叶溪曲说道:“我原以为,你的心结是冰清阿姊,姐妹情深是你一直以来的借口对吧?”
“所有人都以为,冰清阿姊的离开对你的打击很大,所以才会让你继任这云梦庭神君之位。”
“但你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冰清阿姊。”
沈凛在寻找镇物的时候,细细分析了一下房间内的陈设,逐渐的,他发现了其中的蹊跷,这里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当年叶冰清留下的旧物,可以说是里里外外换了个干净。
如果叶溪曲真的思念叶冰清,怎么会将那些带有回忆的旧物都清理换除呢?换做是他,柳叙白留下的任何一件物品,他都巴不得供起来放着,这只能说明,他们看到的都不过是表象,正如叶冰清所说,她们姐妹的感情只能用正常来形容,并没有深厚到那个程度。
沈凛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假如叶溪曲并不在意叶冰清呢?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沈凛便觉得越来越合理,尤其是他在房内发现了叶溪曲之前画的别院规划的图绘草稿后,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这幅草图上注明着尚未实施四个字,说明叶溪曲并没有来得及将这个方案落地,按照落款的事件来看,这个时候正是神魔灾变之时,也就是叶冰清身死的前夕。
整个神域都陷入危机的时候,叶溪曲竟然在安然规划着自己的宅院,这足以说明,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责任,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怀,更没有对叶冰清的担忧,她满心都只有对自己小日子的憧憬。
叶溪曲对柳叙白的恨,从来都不是因为亲缘的断绝,而是因为叶冰清的离开,导致她必须背负起云梦庭天尊的职责,而这些,都不是叶溪曲想要的。
柳叙白没有算到的,正是这一点。
柳叙白在听到沈凛的解释后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提出的条件会惨遭拒绝,也明白了为什么叶溪曲会自愿与东主结盟,她想要的不是见叶冰清一面,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叶冰清。
只有叶冰清回来,她才能心安理得的退居二线,再不过问云梦庭的事情,回到她的别院里过她的生活。
所以,整个房间里,只有这对玉簪格格不入,这是唯一一件与叶冰清有关联的事物,也是叶溪曲的幻想,这一对碧玉簪子像极了她与叶冰清,相同的形状却是截然不同的品质,一个清亮温润,一个棉絮斑驳,这也刚好说明了二人的心境相斥,从一开始,她们姐妹就不同心同意。
“没错,我不在乎她,我不在乎姐姐到底是死是活,我也没有心思去做什么圣人,这些权位力量对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难道错了吗?我一个人在神域过得轻松自在,为什么非要我担起这拯救苍生的责任。”
“看不完的医卷,处理不完的事宜,还有那些讨厌的应酬朝拜,我早已厌烦至极,这样的日子你们愿意过,我可不愿意。”
“若不是你们,她怎么会死,她不死,我的生活就不会被搅弄的如此不堪!!!”
叶溪曲的控诉让柳叙白不由得叹息了起来,是啊,没有人说过生活的方式只有一种,人人羡煞的天尊之位,对于叶溪曲来说,完全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缠的她无法呼吸。
有人会共情共理,自然也就有人无感无情,这本就是人的多样性,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叶冰清大义无私,所以叶溪曲也应该如此。
所以不问缘由的将这重担压在了她的身上,逼迫她成为像叶冰清一样的人,有叶冰清的政绩在前,众人的期待值也达到了顶峰,所以叶溪曲在云梦庭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必须要比叶冰清做的更好,这样才能配的上云梦庭天尊之名。
从无忧无虑变成处心积虑,这样大的反差令叶溪曲深感不适,她不想成为叶冰清的替身,她只想做她自己。
“凭什么你们将我生活弄得一团糟后,还能活得如此轻松自得?”
“凭什么我甩都甩不掉的身份,你蓝澈就可以断的一干二净?”
“未央庭没有了你可以照常运转,为什么云梦庭一定要有人继任才能得以维持?这不公平!不公平!”
叶溪曲越说越委屈,话语激动的同时眼泪也布满了眼眶,此刻的她早没了刚才的气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沈凛却没有因此而沉默不语,反倒是更加言辞激烈的回怼道:“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说的没错,云梦庭没有你,确实也可以正常运转,你的的确确可以不接任。”
“但是你没有拒绝不是吗?即便都云谏不给你机会,只要你对白玉京或是夜观澜提出这个想法,他们也一定会为你据理力争,我不信他们不会为你做主。”
“可你尝试了吗?不还是选择了逆来顺受,因为你心里知道,如果你不维持这个身份,就无法保全现在的生活条件,一旦云梦庭落到别人手里,你一样过不了你想要的日子。”
“得了该得的,就得承担它带来的负面后果,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所谓的自在生活,就是不承担任何责任凭空享受,叶溪曲,你莫要将现在的不顺心都怪罪到他人头上。”
这番发言可谓是漂亮至极,柳叙白心里也不由得称赞起来,沈凛说到了问题的核心,叶溪曲在叶冰清的保护下活的太过自在,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这也促成了她自私无情的性格,所以当东主提出可以复活叶冰清的提议时,叶溪曲自然而然会配合,甚至上赶着自愿献祭。
人性的短板算是被东主拿捏的分毫不差。
“叶溪曲,助纣为虐可不是解决的方式,你只想着阿清回来可以替代你,但你没有想过,在那个所谓的新世界里,你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尊位,如果在那里,你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需要辛苦劳作才能换来一日的口粮,那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东主可有许诺你,在新世界中依旧保留你现在享受的一切吗?”
“到了现在,你还不打算回头吗?”
柳叙白这话一出,叶溪曲哭的更加伤心,干脆直接蹲在地上将脸埋在了膝间,沈、柳二人都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让她哭个痛快。
是啊,如果她只是一个凡人,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吗?叶溪曲扪心自问道,此刻她无比想念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别院,那是她的家,是她在神域的唯一念想。
她曾经对自己的未来有过无限的畅想,那张充满着希望的蓝图在构想完成之日,就被现实撕的粉碎,她没有叶冰清那样耀眼璀璨,也不曾嫉妒叶冰清拥有的一切,因为她很清楚,她做不到,所以也从不奢望,她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弊,所以她的选择,就是维持现状,维持那个看似简单却极难达成的平凡。
她的愿望当真这么难实现吗?叶溪曲开始了自我怀疑,哭红的双眼缓缓在膝间睁开,沈凛和柳叙白说的都没错,这样冒险的决断都是因为她太想要回到过去了。
回到那个躲在叶冰清身后的时日。
她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付不起阿斗,就是没有野心也没有能力,算计不过他人也无法主持大局,但是这有什么错呢?她生来就如此啊。
贪心与自私在叶溪曲这里,从不是什么贬义词,这正是她活着的根本。
她不是任何一个话本中的主角,没有所谓的上天垂爱,她认可自己的平庸,所以从不仰望高处,她不属于那片触不可及的星辰大海,所以甘愿落在这大地之上,做那万千尘埃。所以不想付出代价,不也是人之常情吗?有这样舒坦的日子,谁不愿意过呢?
当个软弱无能且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不好?
起码,她快活的很。
第二百六十五章 环环相扣
见叶溪曲哭的难以自拔,柳叙白弯下腰,将怀中的绢帕取出递到她的身前,然后轻声说道:“现在还有机会,别在一意孤行了。”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和云谏大哥说明此事,让你离开云梦庭。”柳叙白将刚才沈凛向他展示的那张已经揉的皱皱巴巴的规划图,重新放回叶溪曲的手中,柔声安慰道:“拿好,这可是你的梦,别轻易放弃。”
“但是我必须纠正你一个思想误区,为自己考虑这并不是错处,你可以不在乎阿清,但是希望你可以在享受她带给你的一切之时,感念她的好。”
“凡事终有代价,你现在所做的,便是在为自己之前的享乐买单,所以你无需抱怨任何人。”
“但接下来的路,选择权依然在你的手里,离开云梦庭后的生活亦可能会出现波折,但这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好与坏,都是你要经历的,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尽可能给你想要的公平,这是我对阿清亏欠的弥补。”
叶溪曲的情绪得到了安抚,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柳叙白,见她的意念有所动摇,柳叙白便赶忙将话题引到正轨上。
“至于东主这边,有我和寒濯来处理,如果你愿意,可否与我谈谈玲珑匣的事情?”
一提到这个,叶溪曲的神情便出现了变化,柳叙白看的出,她在权衡利弊,对于叶溪曲来说,这更像是一次交易,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了桌面上,只剩最后的拍板定论。
但柳叙白清楚,他刚才与沈凛的配合只是击溃了叶溪曲的伪装,不代表叶溪曲会做出偏向他们的决定,更何况叶溪曲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对于这事态的严重性,她根本无法感知。
这种生性凉薄的人,柳叙白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因此也不敢放下戒备心,因为他知道,如果叶溪曲执意为之,那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对自己发难。
沈凛也一直保持着备战的状态,他的目光从未移开,始终死死的停留在叶溪曲的身上,掌心内的双焰汇聚起微弱的气流,如果叶溪曲出手,他便不会再顾及叶冰清这层关系,与叶溪曲战个不死不休。
“玲珑匣……”叶溪曲口中喃喃道,她眼眸低垂,像是在回忆,“你想知道什么?”
“此物现在何处?”柳叙白问道。
“在未央庭。”叶溪曲的回答让沈凛和柳叙白直接怔住,这东西竟然还在未央庭内?白玉京的人不是已经彻查过了吗,难道是查的不够仔细所以没有发觉吗?
“具体在哪里?”沈凛看她说的缓慢,不由得催促了一句。
叶溪曲的面色逐渐恢复正常,她站起身,向二人身前走了一步,然后又道:“我不知道,此物之前确实在我手里,但是东主在你们来之前就将它拿走了,然后敦促我要向蓝澈问清楚九重剑的事情。”
“之前留给我,也只是为了献祭做准备,让我与玲珑匣之前保持相对应的感应,既然知道你们会查到这里,他肯定会将玲珑匣转移,法事未成,我也无法精确感知。”
这话说的漏洞百出,沈凛马上听出了其中的不对,“所以,你知道东主的身份?”叶溪曲虽然没有主动说出,但她的话里却暴露了这个信息。
东主来无影去无踪,绝不可能向他人透露自己的落脚点,叶溪曲若是不知,便不可能坦然的讲出,玲珑匣在未央庭这样的话。
“是,我知道。”叶溪曲的话说到这里便收了口,然后将脸上的泪水擦净,换了一副笑颜。
看来还是有所顾虑啊,柳叙白心想,话说一半,就是还有条件要提,叶溪曲可真是个合格的商人,无往不利。
“但是,我不能说。”叶溪曲轻笑了起来,然后侧头对柳叙白道:“就像你不愿意说出九重剑的下落,我也有我不能的理由,这一点合情合理吧?除非你愿意同我交换秘密,否则,免谈。”
“我理解,既然谈不拢,我也不强求,多谢告知。”柳叙白拉了拉沈凛的衣袖,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叶溪曲不愿意说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整场事端,她只要心有偏私,另一方都会对她穷追猛打,所以她只说了玲珑匣的事情,这算是两头示好,谁也不得罪,同时将事态扳回了平衡,坐收渔利才是她想要的理想状态。
同时握着左右两边的底线,让他们相互制衡,她才能活下去,两方若有人想对她不利,另一方便会出手救援,这便是叶溪曲的盘算。
只有其中一方出现压倒性的优势之时,她才会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换取一线生机。
“你且留在这里不要出去,云谏大哥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柳叙白在离开前不忘叮嘱她,现在神庭内对于她的失踪还在追查,这时候如果出去,都云谏不会不过问,而到了他手里,恐怕含光境的悲剧又要上演一次了。
沈凛将灵力注入玉簪,透明的玉质间开始流动着星莹碎点,一道白光闪过,二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进了虚空,片刻后光辉尽退,二人便又回到了房间内。
“琅環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沈凛用脚将阻挡在柳叙白身前的障碍物踢开,然后柔声问道。
“叶溪曲说了,问题还是出在未央庭,咱们只能继续暗中观察。”
“但寒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在未央庭的时候,线索是将我们向外引,但当我们查到外面的时候,又将我们拉回未央庭。”
“只要查到一点相关的事情,线索就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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