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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静,道路对面的黑车与暗色融为一体,戚容抿了一口橙黄酒液,盯着那辆车看得出神。
魏弋在车内看着他,而他也在楼上看着魏弋。
戚容倚在窗边,明明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件毫无关联的事,可他却还是在这种微妙的陪伴下产生了一股难言的感觉。
就好像孤寂难眠的夜晚,有了另一个人陪他一起清醒。
喝完杯中酒,戚容说不出意味地笑了下,他收回视线,离开了窗边。
几天后,戚容受邀了参加U市新贵的订婚仪式,与他同行的还有戚裴和戚越。
新贵的名字他有所耳闻,也知道这场订婚仪式轰动全城,可他依旧意外于戚裴的出席。
自进入集团董事会后,戚裴便渐渐从上流社交圈中淡去,除却必要的工作交际,他不再出席各种晚会和活动,今日却破例参加了这场私人性质的宴会。
反观一旁的戚越倒是一副丝毫不意外的表现,戚容微敛眉,没多问。
订婚仪式在游轮上举行,几人到时是中午,远远看去,五层高的游轮已经聚了不少人,或走动或交谈。
登上游轮,和订婚仪式的新人寒暄一番,几人边聊边向内走,新贵的家庭背景深厚,势力扎根并不在U市,但U市无人小觑,邀请函发出去,几乎请来了U市大半有头有脸的家族和企业。
戚容粗略抬眼一扫,发现大部分人都来了,视线掠过某处,略微顿了下。
一如既往美丽的女人手中端了两杯酒,手腕倾斜,将其中一杯递向了他身侧的男人,停留了几秒,男人却没接,盯着地面像在出神。
似乎察觉到戚容的目光,女人抬眼,向戚容的方向看去一眼,随后淡淡地颔首示意。
戚容唇角微勾,也回以礼貌性地点头,周殊晏在这时看见了他,眉心抽动了下,迈开双腿作势要走过去。
因为注意力被吸引,走动间他胸口不经意撞上了女人的手腕,香槟倾洒,湿了周殊晏的胸口,女人抬手唤来了不远处的适应生,场面顿时有了些混乱。
戚容没再继续看下去,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他和周殊晏之间。
“阿容,别看他了,看我不好吗?”
姜启一身薄荷绿的休闲西装,单手插兜地微微垂头看他,发丝向后梳起,露出了精致俊秀的眉眼,他脸上含着笑,温润的瞳心在日光下闪着点微光。
戚容将注意力挪回到他脸上,定睛看了几秒,还未开口说些什么,手腕就被抓住,然后被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隔了点距离,身后传来了一声模模糊糊的呼唤,似乎戚裴的声音,只是戚容无暇回头,姜启走得快,两人很快就消失了游轮的甲板尽头。
参加订婚宴的人流被甩在了身后,姜启带着戚容一直走到游轮靠近海面的背面无人角落才停下,喘着气看了他几秒,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戚容猝不及防,胸口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仰起头,迫切地吸着微微湿润的空气,才迟疑地抬起手,拍了拍姜启的后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习惯性的安抚动作做得有多么自然,姜启微怔,随即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把脑袋往戚容颈间拱,嗓音闷闷地开口:“阿容,你都不说想我,我们已经有很久没见面了。”
戚容经他提醒,才想起来两人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还不知道如何与挑明关系的姜启相处。
他既做不到放弃这个朋友,也给不了姜启想要的,这是一件难以抉择的难题,比他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商业危机都要艰难。
坦白后,姜启也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一些不加掩饰的亲密举动,总是想不分场合地贴着他,这对戚容来说,就相当于身边多了一条时刻需要主人关爱的大型犬,养宠物一样费心费力。
静默几秒,戚容斟酌着给出回应:“当然想你……不是说了给我带纪念品,难道还等我主动找你要?”
话题转得生硬,戚容自己都察觉出了话音里的不自在,正忐忑姜启会不会发难时,姜启向后推开,垂下眼专注地看他。
就这么看了几秒,姜启突然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凑近戚容耳边低声说:“纪念品……我给你送去别墅好不好?”
戚容一愣。
他很快意识到,这句话还没说完。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姜启落在他后腰的手缓缓收紧,打在耳廓上的呼吸更近了些,气流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把你那一整天的时间都留给我。”
从这句近乎气音的话中察觉出了一点潜藏的危险,戚容伸出手,按住了已经来到他后腰的手。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已经听出了姜启话中暗藏的深意。
正因为清楚,才更感到头疼。
姜启已经不满足于他的逃避,想要他直面两人的关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放弃还是回应。
戚容觉得他怎么选都有错,况且,他不认为姜启会因为他的拒绝而甘愿回到以前的状态里。
两人僵持着,戚容手上力道不变,抬起眼和面前的青年对视,片刻后,他眉眼间显出了一丝格外疲累的无奈。
“姜启,你知道我……”
这句话没说完,有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动静由远及近,戚容略微有些慌乱地抬起眼向上看,两人此时站的位置是在通向上一层甲板走廊的楼梯下,如果有人下来,毫无意外会看见两人现在的模样。
高跟鞋越来越近,可面前的姜启却好似无动于衷,他落在戚容腰上的手没撤走,任由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戚容有些急了,唇线绷直地喊他:“姜启。”
姜启垂下眼帘,眼神温柔又专注地看着他失去了冷静的模样,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在。”
戚容放弃去掰他的手,两只手抵在他胸口企图将他往外推,唇珠因情绪激动而微颤着,洇了些亮色,像是枝头摇摇欲坠的清甜果实。
姜启受到蛊惑般倾身,嗓音低低地引诱:“阿容,我现在放开手,你要怎么做?”
戚容瞪向他,顷刻间意识到了这话潜在的威胁,他气息不稳地狠狠推了一把面前的青年,一言不发。
有女人的谈笑声响在头顶,高跟鞋踏在金属楼梯上的声响咚咚地敲在耳膜。
“要走快点,晚了可能就见不到奥图尔先生了!”
“是真的吗?奥图尔先生真的会来?他来到U市就没怎么参加社交活动,媒体也都拍不到他,好神秘……”
“当然是真的!我发小就在甲板上,我们走快点能赶上的。”
在两人即将走下楼梯之时,戚容猛地拽过姜启的手臂带着他走出楼梯下的狭小空间,姜启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眉眼弯出一点得逞的狡猾弧度。
同时有两道惊呼声自身后传来,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两位小姐有些意外,戚容没回头,走到护栏边将手臂搭上去,面朝大海平复呼吸。
姜启看了他一眼,得体地同两人进行交谈,目送女孩们哒哒哒地走远了,才走到护栏边,歪头看戚容的侧脸。
沉默两秒,他低低地询问:“阿容,你生气了吗?”
戚容并不看他,只是长久地盯着海天交接的某一处,面上表情不显。
他刚才的确动了怒,可仅仅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紧绷的思绪转而飘向了另一个导致这一出发生的根源。
他一直对姜启有更多的纵容,即使在知道姜启对他怀有别的心思后,他还抱期望于两人能够和好如初。
现在想来,是他错了,他早该做出选择。
沉默片刻,戚容回答了他的问题:“是,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以各种形式。”
姜启表情一黯,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可戚容已经收回了搭在护栏上的手,偏头看向他,表情平静而淡漠。
“周六,来别墅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丢下了身后的姜启,迈着步子走向前甲板。
戚容边走边整理在方才挣扎中弄皱的领口,扯松了领带,已经快要走到走廊尽头,身后没人追上来。
姜启是个聪明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自然明白他那番话的意思。
戚容呼吸到了一点远处海风送来的腥咸气息,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在日光下波光潋滟的海面。
他是真的把姜启当作了一辈子的朋友。
可也只是朋友。
他无法将面对魏弋的那一套用在姜启身上,也无法对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发小产生超过友谊以外的情感。
他只允许他的人生中出现一处混乱失措的意外,并且以后不会再出现。
想得有些出神了,戚容余光注意到有人靠近已经来不及,他愣愣地撞进了那人怀里。
鼻尖飘过了浅淡的松木香气。
是味道很好闻的香水。
腰后的手臂很有分寸,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手的主人没出声,只沉默地垂下眼帘看怀中的青年。
戚容吸了两口海风与香水混合的空气,又缓缓呼出,而后向后退了一步,抬起眼向前看。
面前的人正是方才两位女孩口中讨论的主角。
没去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偏僻无人的走廊,戚容极淡地一颔首,算作回应:“多谢。”
魏弋的眼神依旧没从他脸上挪走半分:“……最近过得好吗?”
戚容并不走心地转移话题:“奥图尔先生也认识邵先生?”
邵先生是这场订婚仪式的主角,也是U市新贵,除却魏弋以外,最近上流圈子讨论的热点之一。
沉默片刻,魏弋唇角微不可察地下压了一点:“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那样称呼我。”
戚容勾唇一哂,实在厌倦了和他玩这种不在一个频率上的问答游戏,迈开腿擦过他肩头向前走去。
这次为避免再有人拦路,戚容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走上前甲板,在众多名流中穿行而过,找到了立在护栏边没与任何人攀谈的戚裴和戚越。
见到他走近,戚越从抱臂靠在护栏上的懒散状态抽离,站起身子放下手,弯着桃花眼朝他笑,语调却意味不明:“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怎么变成哥一个人了。”
戚容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眼睛都没往他身上瞥一眼,直接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戚裴,主动道:“大哥,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戚裴抬起黑沉沉的眼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像在打量什么。
似乎没看到什么其他痕迹,又一点点放缓了眉间凝聚的凛冽,应了一声:“……好。”
得到回应,戚容自觉地转去轮椅后,推着戚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戚裴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阴郁聚集了一瞬,又很快压下,沉默地跟上去。
午餐后的一整个下午,是为宴会宾客准备的自由活动时间,订婚仪式会在晚上举行,仪式过后的狂欢会持续一整夜,游轮星辰号将会沿既定航程行驶一天一夜,在明天同一时间返回码头。
戚容用完餐没久留,擦干净手就放下了毛巾,对一侧的戚裴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餐厅。
他本意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抽根烟,可不想刚走出餐厅,便在前方不远处的走廊上瞥见了他不想看见的两个人。
戚子栎今日显然是特意打扮过,一身米白色的西装礼服,胸口别了的羽毛饰品,面容白皙清丽,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皮上在微微反光的亮色,他正双手背在身后,面朝着他面前的男人笑着说些什么。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戚子栎的表情黯淡下来,可转而耳朵又一点点红了。
戚容停下脚步,捏着的烟盒的动作一顿,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早在餐厅,他就看到了戚子栎主动凑到魏弋身边大献殷勤,他本想眼不见心不烦,可出来了居然也能碰见。
还真是巧得很。
戚容眉间翻涌起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戾气,他将烟盒捏扁了,瞬间没了抽烟的心情。
依照戚子栎的身份,决计不会有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混进来。
戚阳州进去踩缝纫机,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戚子栎一下在圈子里失去了立足靠山,这是缺男人了,所以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卖出去。
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敢把主意打在魏弋身上。
也不怕吃不下给自己噎死。
第112章
早在戚容出现在走廊上,戚子栎就注意到了他,尽管面前这位高大英俊的完美男人并没有分给他任何一丝的青睐,可他还是死皮赖脸地没走。
就是为了这样一刻。
戚子栎满脑子都是自己设想的浪漫画面,抬眼瞥了一眼男人无波无澜的脸色,他装作识趣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被不小心绊住,顿时惊呼出声。
眼角余光中,是戚容迟疑地顿住要走的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戚子栎杏眼微微睁大,饱含着惊慌和无措的水润双眼望向面前只要一伸手臂就能够到他的男人,做足了男人都喜欢的无辜姿态。
他期待着魏弋能够伸出手臂扶他一把。
哪怕只是抓住他的手臂,只要能气到戚容,搓一搓他身上的令人生厌的趾高气昂。
在最初听到奥图尔这个姓氏时,戚子栎心里并未掀起其他波澜,可后来在宴会场上亲眼见到了这位生来便是真正天之骄子的家族继承人,他才想起来曾经在海边的一面之缘。
那时,戚容和他发生争执,还想要对他动手,就是这位奥图尔先生为他说话,控制住了戚容即将暴走的情绪。
戚子栎心思登时活络起来,上流圈子的社交往往只需要有一个或真或假的噱头,不管对方是否还记得当初的一句维护之词,只要能成为接近他的借口就够了。
况且,他自认在商场上比不过戚容,可在男欢女爱上他从未输过,戚容有的,他都有,他甚至还能比戚容放的更开。
虽然不知当初两人为何会分开,可如今这个机会正好送到了他面前,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不顾一切地抓住。
只要站在了格里菲斯·奥图尔身边,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也会在他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敢轻视他嘲讽他。
戚子栎是这样想的,所以用尽了手中还有一切的人脉,只是奥图尔家族的人太过神秘低调,要么是寻不到踪迹,要么就是出席的场合他压根够不到,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了,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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