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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你是不是让龚铭允用我的那个笔名给你写信?”顾安忽然沉声问。
“是……”
“你让我恶心。”
“嗯,我以后不会回来的,你放心……”
“我放心,我放心……我放心个屁!这么多年,我打过你没有?骂过你没有?你为什么不学好?你……你为什么不好好找个女朋友结婚……为什么会……会……是她爸妈不同意?还是你还在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顾安气得说不下去了。
顾轶低声,嘶哑地道:“不是,都不是……是我心胸狭窄,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对不起,是我失控了,是我假戏真做了,把情书里的琼琚强加在你身上了……这个世上本没有琼琚的,他只是我的想象,我的一个美梦。我是喜欢他,不是喜欢你……”
“我喜欢的琼琚,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会在月光下牵我的手,会在书信里说吻我,即便身在德国,也会不远千万里给我寄核桃酥。他说下辈子我为女,他为男,一定会堂堂正正在阳光底下牵我的手。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顾安气结。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顾轶猛地推开门,红着眼睛看着我和清予,愣了愣,迅速撇过脸,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在这喜气洋洋的新年前夕,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他就这样离开了。
他不知道,顾安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颓然弯下了腰,和他一样跪在了脏兮兮的潮湿的地板上,捡着属于他们俩的戒指和信纸。
“哥哥,别看了……”清予哭着捂住了我的眼睛。
好……
我的回答没有声音,但我想,他应该能听到。
第50章 第五十一章:蝴蝶与朝暮
2月13日,大年初四,搬离教职工宿舍的第五天。
和我做的梦一模一样,清予真的用卖游戏账号的钱买了房,地址在温氏集团在岫岩南路开发的创新科技园内。
相别的三年时间,他又在“嗜血魔王”不同的游戏服务器建了三个号,回国见我的前一个月,打包卖给USA的某个资深游戏迷。
房子是顾安带清予去看的,全款买了之后,清予就没剩下什么钱,预备着过几年再装修。
顾安认为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给别人赚点租金。清予不同意,父子俩因此争执了一回,最后顾安妥协了,“借”了一笔钱给清予搞装修。
亲父子明算账,我也是服了他们俩。一个认为自己足够独立,死活抹不开脸面借钱;另一个太在乎儿子感受,自以为能理解儿子的个人立场和经济责任。殊不知两个都是思想不成熟的家伙!
特别是顾安,顾轶走了他也不打听打听去哪了,还有六七天就要开学了,系里的教/员们有个聚会,许教授打不通顾轶的电话,打了他的电话,问他顾轶是不是在他的研究所。
彼时顾安正帮我和清予监督工人装防盗门和智能锁,闻言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挂了。
许教授大概又去问了顾笑,顾笑又问白永龄,兜兜转转,白永龄的电话又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把手机给了清予,清予望了他爹一眼,也说不知道,说陪我搬离宿舍就没见过他。
白永龄是个面冷心软的,关键时刻神思清明,直接问清予:“把你爸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猜顾轶藏顾安书信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我爸就在这里,你有事直接问他吧。”清予的胆子不是一般大,直接把我的手机递到了他爹手里。
“顾叔叔,顾轶去哪了你知道吗?”白永龄恭敬有加地问。
“不知道。”顾安的回答一成不变,面上也看不出任何焦急的神色,语气相当轻松地问,“他不是一直都在学校职工宿舍吗?”
白永龄言辞迫切地道:“没有,我刚打车去看了。门锁了,打电话和微信语音给他,也没有回复。问学校领导,说他前天晚上发了一条信息给韩校长,就几个字:对不起,突然想辞职旅游。就没了,微信头像也改成了‘再见’两个字,细思极恐。我听说阿源前几天放出来了——就是下毒害龚铭允的萧溯源从少教所出来了,会不会是被萧溯源那个疯子关起来了吧?”
顾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出口的话仍是没有半分动容:“不会的,两年的管教还不够,他还想再蹲几年?”
“但是顾轶他……”
白永龄担忧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顾安打断了:“姑娘,作为他的前女友,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性。他在惠大循规蹈矩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教授,从来没有离开过惠城这个蜗牛壳大小的地方。这次辞职说不定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触发他的决心而已,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耕耘突然辞职也是需要勇气的。成年人的世界,偶尔放纵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永龄长叹:“放纵?顾叔叔,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有抑郁症?”
顾安突然顿住了,讷讷地问:“抑郁症,什么抑郁症?”
白永龄笑了,很讽刺地笑:“原来顾叔叔不知道啊,也难怪,又不是亲叔叔,所以不关心他很正常。三年前……顾玉龙的死,他特别内疚,总以为是自己没有听盛思娴的话去接顾玉龙,害死了你唯一的儿子。就因为这个,他患抑郁症了,却不肯吃药,觉得自己可以战胜。呵,结果呢,原来叔叔你还有另外一个儿子苻清予……你瞒着他没有告诉他,你不知道顾玉龙死了之后他都去哪了……”
“他晚上就爱往酒吧夜店跑,什么乱七八糟的男的都去认识,还非要介绍给顾笑。他不是顾玉龙,但是跟顾玉龙差不多了。顾叔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他已经不是他了,如果不是龚铭允被下了毒需要他照顾,他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叔叔知道他在哪,请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白永龄的话说完了,没有得到顾安的任何回答,默默挂了电话。
白天和黑夜倏忽交替,一轮残月悬在窗外,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大口的饼。
晚饭过后,顾安站在空荡荡的没有装玻璃和围栏的阳台边上,一个人吞云吐雾,徘徊似醉,一根接着一根,仿佛几百年没有尝过烟瘾的神仙。
——
2月14日,大年初五,搬离教职工宿舍的第六天。
早上,清予去阳台上收被子——昨晚他爹没回自己的住宅,在木工搭隔断放临时工具的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清予不是没有去劝过,但是顾安就是固执地不愿意进来,就是想在阳台上挨冻。
我是搞不懂他什么心态了,顾轶的电话不是打不通,是打通了没人接,顾安也不打电话去问,看着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微信上,我也发了好几条信息问顾轶在哪在做什么之类的,全是已读不回。
渐渐地,我也不发了。
两个人的事,第三个人插手,多多少少是不适合的……
“清予,今天你带铭允去你舅舅那拜个年吧。”顾安坐在铺了防尘布的沙发上裹着羽绒服擤鼻涕,声音哑哑的。冻一晚上不感冒才有鬼呢。
“嗯,等下吃了早饭就去……要不要现在下楼先去买个药来吃吃吧?”清予提着水壶里给他爹倒了一杯开水。
顾安捂着保温杯,吸吸鼻子:“不用,过两天就好。”玩配音的就是不一样,声音哑了还是那么好听。
清予默了默,低声说:“爸,那要不你还是跟顾轶打个电话吧。”
顾安满不在乎地道:“打电话给他做什么,闲着没事干吗?这屋里乱糟糟的不需要装修不需要监工的吗?”
清予看了我一眼:“我们俩监督就可以了……”
话说到一半,顾安眉头紧蹙白了清予一眼,清予闭了嘴,顾安霍然站起身,捂着暖水壶又去阳台吹风去了。
清予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看着我,我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快开学了,想好带我去哪报名了吗?”这几天我在考虑复读的事,有点担心自己会跟不上现在的上课节奏,一直在各大网站找视频看。
“等咱们去舅舅家拜年回来再说吧。”清予摸着我的头笑嘻嘻地说,“我爸说了,不管你复读能不能考好,等我大学毕业,他就为我们举行婚礼。”
这小屁孩最近老是摸我的头——我怀疑是他的那条黑狗被他爹送人了,他习惯性地就喜欢摸我的头。
这是次话,最开心的还是顾安认可我和清予的关系,能不能结婚我并不是很热心(因为领不了证,也没有多少亲戚和朋友能到场见证,何况我是个二级残废,走不了路,说不了话),不过清予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我也就随他的便。
早点是在附近的早餐店解决的,顾安也去了,吃完后提醒清予,让他送我去江医生的中医诊所检查咽喉。
清予记下了,开车送顾安回去后就带我去了小诊所,里面老人和小孩很多,喧喧嚷嚷的吵得我右耳朵疼。
从三年起就这样了,听到太大的声音耳朵就会痒会疼,顾轶带我去检查过好几回也没有任何好转。
“顾教授呢?他没有来吗?”慢慢排队挨到前面了,江医生关了诊室的门,扶着眼镜愁眉深锁地看了我一眼。
“他有事,今天来不了。”清予说。
江医生点了点头,望着我,犹豫不决地说:“是这样的,这三年你的药一直就没变过,检查也一直没有断过,但是丝毫没有成效。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很奇怪,换其他人早就好了。但是你……你是中过毒,不过那个毒对你的咽喉造成的损害并不是特别大,最重要的原因……我觉得还是在你自己,你内心深处不相信自己还会发声……”
清予低头望着我,我吞了吞积在嘴里的唾液,抿着嘴微笑。
发声,多美好的词。可以理解成发出声音,也可以理解成为自己或者为受害者发出呼声。
可我,我的十八岁,我看重的某样东西……三年前,在弄丢清予之后的某一天中午,已经被某个“魔鬼”夺走了。
“魔鬼”吻过我的喉咙,在我的喉咙里施了法,在我身体里灌了肮脏的“毒液”,我早就不是清予恋慕的那个干净的纯洁无瑕的人了。
如果我“发声”了,清予还会喜欢我吗?
我自己都会弄丢清予,清予呢?
我不敢去想,这是我的秘密。只要他不知道,我还可以亲密无间地和他接吻。
在医院被下毒的那天……我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血和藏在睡裤内侧的残留的斑斑血迹混在一起,分辨不清,是多么庆幸啊……
姑且当如今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吧,默默地接受他对我的表白,他对我的坦坦荡荡的爱,点个头而已,其他都不需要做,借着不能说话,不去回应。
江医生说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不相信自己会发声,但我更倾向于是自己不愿意发声。
是的,我贪恋着清予的款款深情,宁愿自己永远失声,宁愿那段痛苦的回忆永远没有人聆听……
三年,我独自守了这个秘密守了三年,未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清予爱着我,我还可以继续守。
无人知我苦,无人尝我伤。即便身边有清予又怎样,我心中的凄凉,比他受的更深,更痛,更无药可救,一辈子都不可能遗忘!
便是上天赊我三千烈酒,也是浇不完的忧愁。
“哥哥,好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从诊所出来后,清予把我抱上车,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轻声说。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希望,可我的回答只是点头。
有时候点个头也很残忍,因为恍恍惚惚还是会自责会内疚。
因为他摸不到我的心,只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永远是温存的,我常常是以大哥哥的姿态呵护着他的。
路上行人很少,倒车出停车场的时候挡风玻璃上全是雾气。
清予:“哥哥,帮我拿纸巾擦一下后视镜。”
我照做了,够不到的地方清予自己擦了。和他在一起,很多我能做的事他喜欢看着我做……似乎觉得这样很有意义,时不时还会拿手机拍我在做事的照片。不像顾轶,顾轶是赎罪的想法,几乎不让我插手家里的任何事。
快要上高速的时候,清予开车去加油站加油,加油员告诉他办油卡可以减二十块。清予摸摸我的脑袋下车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拉开车窗,呼吸着带着凉意的晨风,红了眼眶。
装修预算是用来超的,勤俭持家是我一贯的作风,但现在换成了我的……我即将共度余生的清予,忽然踌躇起来,心想,倘若清予知道我被萧溯源……他会不会还喜欢我,还爱我?
无人可以预知的未来,还是算了吧……
清予上车了,看见我在笑,问我笑什么。
我:昨晚梦见我们结婚了。今天开车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路两边的大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地上的鞭炮的纸屑像是洒落的玫瑰花瓣,真好看啊,好像有人在祝福我们。
清予刚系上的安全带又解开了,歪过头,笑着说:“哥哥,我想吻你!”
说完也不等我答应,扶着我的后脑勺就吻了上来……
七点半,灿烂夺目的太阳光照在长深高速路上,似乎也照亮了我与清予的光明的未来。
半道上,在应急车道遇到一对拦路的中年夫妻,别的车都漂移而过,只有清予减速靠边停了下来。
男的说他们爆胎了,自带的有备用车轮,但是忘带千斤顶了,叫托运车不划算,希望有人借一个用用,但是从凌晨四点等到现在竟然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清予下车去后备箱拿了工具,借给了那个男的,见那个男的腰背不好,蹲下身都很勉强,他又主动提出帮忙,很快就给人家换了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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