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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车上,悄悄地打开车门的一侧,看着清予仰面躺在地上,慢慢从车厢底下探出身来,肩上蹭了几滴机油,却还朝我歪头微笑,突然间心暖如春……
我的清予,他是个至善至美至纯的人,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少肮脏的人和事,他还是爱着这个世界,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爱我呢?
我的秘密,我决定不守了,找个适合的机会,告诉清予吧。
过了南沙大桥快到广州了,清予把手机连在车上,放了一首对唱的古风歌曲,曲调缠绵缱绻:
“落花絮,风吹来满庭语
浓香,难遮掩愁思绪
夜无眠,贴满一窗剪影
忧伤,悄然映铜镜……
一行,能书下几许
听,这一首五弦曲
观,这一夜秋雨……”
初听只觉得太过哀婉柔情,到了合唱的部分,编曲骤然升高,清予也突然唱了出来,纯净清亮的高音甚至盖过了两位合唱歌手:
“万花丛中只为君妖娆
花开蝶舞,花谢随风飘
笑醉一场,梦醒后诉离殇
待明朝,共君把盏夜央
……
万花丛中只为君妖娆
叹这世上,恩怨多纷扰
笑醉一场,梦醒后诉离殇
待明朝,共君把盏夜央……”
一曲毕,我湿了眼眶,问清予歌名是什么。
清予回复我歌名叫《书情》,我笑着问清予:“梦有了,花有了,蝶有了,这酒什么时候喝呢?”
——三年一梦,百合花开,我的小蝴蝶方才为我歌了一曲,只是这酒……我弄丢清予就没喝过酒了。
清予故意不回答,降低了车速,指着前方的“麻涌收费站”问我:“哥哥,第二个念什么?念对了就给你买酒喝。”
我想当然地比划着说念“永”音,被清予纠正了,告诉我读“充”音。
我气极,过了一段路之后故意考他:前面那个第二个字又叫什么。
清予望着前方,笑着说:“鱼滘桥,音叫。你这三年都在家里长蘑菇不读书的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在床上思念你呀。
哼哼,几个字成功让清予面红耳赤闭嘴了!
清予的舅舅家在广州南沙街,离海边很近。虽然家靠海,但是却没有居住在那边,而是住在靠市区的一所名叫“朝暮”的幼儿园职工宿舍。
舅舅是幼儿园保安,舅妈是保育员。
清予推着我进幼儿园时,已接近中午。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进了门,地面咯吱咯吱地响,低头一看,是悬浮式拼接的蓝色地板,两边则是三层高的教学楼。
楼与楼之间拉着红、黄、蓝、紫、绿三角串旗。彩旗下面,有一个造型很招人爱的蛮大型的儿童滑滑梯,滑梯后面立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哥哥,快看,有飞机!”清予推着我立在滑滑梯前面,指着穿云而过的飞机,兴奋地朝我喊。
我回眸,望着他天真烂漫的笑脸,心脏骤然加快了速度,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清予提着礼品上楼,见过他舅舅舅妈简单寒暄过后,便当着他们的面,把我抱在三楼阳台的滚动椅上,望着又一架飞机从上空徐徐飞过,仍旧又惊又喜地朝我喊:“哥哥,看,飞机,是飞机!”
我:是啊,好多飞机,怎么这么多飞机啊今天?
清予的脸似乎又被太阳晒红了,望着我笑:“因为这里离白云机场、保安机场很近,每天都会有很多很多的飞机经过。”
事实绝不是如此简单,当我看到阳台一角盛开的——从一楼爬到三楼的炮仗花后,我瞬间精神恍惚了起来。
这个地方我来过,梦里来过,现实也绝对来过!只是我想不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我回过身,问清予:这所幼儿园什么时候建的?
清予回身问舅舅,他舅舅抽着旱烟说:“2011年,你还是第一批学生呢。”
清予回身转述给我听,我望着他,迟疑地比划着:这里,好熟悉,我一定来过。
清予似乎很不相信地望着我:“哥哥,你不是没上过幼儿园吗?怎么会来过这里。”
我:2011年我5岁,我爷爷在外地工作,送我上过半年幼儿园,但是不记得在哪上的了,
清予低声对我说:“要不我抱你下楼去看看。这里你肯定没来过,学费很贵的呢,以前不知道,现在一个月差不多两千块。我那时候也只上过中班,后来我妈和我爸离婚了,我妈就把我送公立学校念学前班了。”
清予抱着我下楼,轮椅是他舅舅帮忙推过来的,刚把我放上去,清予就捂住我的眼睛,让我猜左边的那栋教学楼后面有什么。
我凭着刚进幼儿园大门的记忆,记得教学楼离围墙很远,模糊还有彩色的立起来的瓷砖墙体,回答他:应该是游泳池。
他说不是,让我再猜。
我说是给小孩子玩的沙场,他还说不是,推着我绕到教学楼后面一看,沙场和游泳池都有。
我愣住了,笑着说:我猜对了。
清予却说:“不对,还少了一样东西。沙场旁边原来有两棵柏树,被砍了。”
说完,他又推着我去了游泳池旁边的食堂,食堂东边有两扇玻璃窗户,我望着摇光晃影的窗户,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香蕉叶子,瞬间心潮澎湃。
我来过,我来过的!我激动地握着清予的手指,指着那个窗户:我还抱过你,可是你太重了抱不动,我就让你踩在我的肩上,看窗户外面下雨后长出来的蘑菇……
清予望着我的脸,泪流满面,沉默如哑。
他慢慢屈下身,将我拥入怀中。
“哥哥……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记得……记得你的名字,记得我小时候见过你,和你一起数每天有多少飞机飞过朝暮幼儿园的天空,我们还在柏树上用小刀刻痕迹被老师骂……”
“你还记不记得你爷爷接你走的那天,我舍不得你,一直拉着你的手哭,你为了哄我,还把脖子上戴的坠子给了我……在这呢,哥哥,我还戴着呢,绳子断了很多根,我又重新买线穿了戴着……”
清予眼含热泪,举起脖子上刻了“明日如诗”四个篆体字的白色玉石,无比珍视地托着,托到我的眼前。
骄阳正好,透透彻彻地照着我们之间横亘了无数时间与空间仍能相聚的羁绊……
中午和晚上,在清予的舅舅家吃的饭。顾安似乎提前打了招呼,清予的舅舅舅妈大抵是知道我跟清予关系的,还为我们铺了床和被子。
但我和清予根本睡不着。
我说想出去走走,清予便推着我去了靠海的万里碧道。
沿海的路边有人放烟花,天上洒满了繁星,还有一轮小船似的月亮——移动的光点是飞机。
我笑着说:这些星星都像是我们数过的飞机。
清予握着我的手,俯下身给我戴上了耳机,耳机里播放的是周深的《浮光》。
他推着我慢慢地走,走到一栋名叫广晟控股的商业大楼下面,他轻轻摘下我的耳机,在昏暗的月光下吻了吻我的脸。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海浪声由远及近,像是打翻了的滚热的湖水。
“这里,不仅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声,还能看见海。”他柔声在我耳边说。
一路上烟花不断,情侣随处可见。
这一晚,清予推着我走了3.6公里,走到了万里碧道的尽头,买了一杯手工柠檬茶,加了冰块、百香果和椰果。
坐南沙18路公交车回朝暮幼儿园的路上,我和清予坐最后排,有些微倦地靠在他肩上,吸了一口酸酸的柠檬茶,打趣他:我今晚把这些年没看的烟花都看完了,把今年没走的路也走了。以后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恐怕会孤单死了。
清予十指相扣握着我的手,低声笑着说:“哥哥怕孤单,就永远让我陪着我,让我永远爱你,好不好?”
我笑:好啊,上穷碧落下黄泉,求之不得。
清予垂下眼,眸中泪光闪烁,轻轻地落在我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哥哥,我回国的第一天,顾轶跟我说了一件事。一个姓萧的知道,你知道,顾轶知道,我最后知道的事……”
我含泪闭目,弯下了腰,折磨我的血淋淋的记忆原来不需要我开口,顾轶早就知道了……
他是学医的,是他照顾我,给我清理身上的污血……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公交车还没开到朝暮幼儿园,清予就下了车,推着我走了几百米,去了他停私家车的露天车库。
锁车,后座,月色清冷朦胧,我一丝不挂地躺在并排软座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一只又一只美丽的蝴蝶轻轻吻过……
伴随着炽热的拥抱,一刻不停的爱抚。
我这只深海里的鲸鱼,终于体会到了蝴蝶为什么要飞过沧海,因为他爱着的,从来不是沧海的那边有什么,是沧海之下,有他深深眷念着的一颗真心而已……
……
啊,为什么我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啊救命!清予的舅舅舅妈知道我们没回去一定会多想啊啊啊!
还有我的清予,他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前排啃铜锣烧和饭团,好想死啊啊啊!
你不疼吗不累吗?我摸了摸烧热的脸推他的手臂。
“我已经休息好了。”清予望着我笑,声音软软糯糯,“哥哥,别睡了,你已经睡了十三个小时了。”
我一脸囧:你不累我累,不光累,还头晕。
清予:你怎么还头晕呀,你就光躺着不动……
我血气飙升,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的元气都被你吸走了,现在是一只废猫了。
清予笑:“我一直守着你,都怕有人把你抓走了。来,吃个莲子罐头补充元气,元气满满。”
我咂了咂发干的嘴唇:我想吃橘子。
“现在不知道哪里有卖的,我上楼去我舅舅那里给你拿吧。”清予把车钥匙放在我的手里,跑去了朝暮幼儿园职工宿舍。
没多大一会儿,清予抱着几个春甜桔跑来了,一边剥皮向我哭诉:“哥哥,我被袋子里的刺扎到了,好疼……呜呜……”
我接过他剥好的句子,望着他递过来的手指发笑:就一个小点儿,再晚两分钟都凝结愈合了。
清予吸着鼻子,扁着嘴,眼圈泛红:“胡说,再晚两分钟又流血了。你快起来吧,哥哥,陪我去药店买创可贴粘一下,万一感染了破伤风了怎么办?”
我笑:大过年的,谁知道药店开不开门呢,先拿纸巾包着将就下吧。
清予握着手指:“不要,我要创可贴……好疼,又流血了。呜呜……你还笑,我也算是为你受的伤,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就这么一点点血啦,之前不是还想跟我一起献血吗?那个你就不怕疼了?还有昨晚咳咳……你怎么不喊疼?
清予脸红:“那是……那是我自己在动……呜呜,哥哥好疼……你快起来好不好,陪我去买创可贴。”
心软的我禁不得他哭,他一哭就仿佛我真的对不起他似的,好别扭好想笑哈哈哈哈哈……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我憋着一口气,捶着胸口忽然笑出了声,笑到肚子抽痛,意识到自己真的能发声时,我又连忙捂住了嘴巴,小心翼翼地望着清予。
清予怔怔地望着我,傻了。
“哥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他俯下身抓着我的手说。
我凝视着他严峻的不容忽视的神情,耳朵滚烫,心口涌起一股莫名的刺痛,慌乱地摇头:没有,我没有骗你。
清予盯着我的眼睛,颤声央求道:“那你叫我……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我想听你说喜欢我,我想听你说爱我,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
“是,但是……苻清予,这样的喜欢和爱,你听好了,我只给一次。”
一次就是一辈子,你要不要,你都是我的清予,是我朝思暮想的云鼓醇酒。
一杯入喉,历久弥香。
“一次哪够,我要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清予侧身搂着我的腰。
我笑,哑声说:“那你去求上天吧,我可做不了主。”
“不,求它没用,我要求你,哥哥,你就答应我吧!”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你就想着下辈子……”
“这叫提前预约……”
“好,我答应你了。”
我答应你了,我的清予。
寂静的夜空,盛开的烟花,吹拂的海风,交辉的星月……都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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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撒花么么哒~
番外见~
第51章 番外:琼琚(1)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爱也真,我的情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歌单里,张国荣的嗓音温雅深情,令人沉醉。
好久没有像这样这样将自己放空了,不去思考书上的理论知识,不去管理自己的教学进度,不去关心外面的世界。只是安静地躺在洛阳市区某间小旅馆的床上,用最笨拙的方式自我催促。
M先生是我的大学导师,19年跟随他的导师转学去了加拿大,毕业后在温哥华教生物学,每年除夕都会给我发新年祝福,问我的近况如何,感情如何。
他是最先知道我单恋着你的人,在我的目送下,即将离开故乡去往他乡的机场,因为航班推迟,他从候机室跑了出来,调侃似的笑着问我:
小轶,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去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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