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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棠微微垂着头,听见叶桑榆提起向非晚的名字,她说你最爱的向总去找你了。
叶桑榆感慨,羡慕道:“我可真羡慕你,你的向总,果然和你最亲,不舍得你一个人走夜路,正好,你们两是个伴儿,你们在那边好好的,要是我再见你们,发现谁又瘦了,又受伤了,看我不捶你们。”
像是与生者言,如在眼前,只是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叶桑榆退到一边,示意林映棠也去上香。
两人从青檀寺出来,已经是傍晚,叶桑榆的心,像是被谁千刀万剐,现在已经失去知觉。
向非晚为了救她死了,冬青因为忙她也死了,她就是个丧门星,最该死的人,还活着,真是可笑。
上车前,林映棠写字给她看:去木蓝那?还是?
叶桑榆坐在车里,揉着眉心看窗外,暮色夕阳,晚霞一片血红色,悲壮惨烈。
最后,她们去了Lee那里。
Lee眼睛有些红肿,见了她,一言未发,泪水又滚落。
叶桑榆和她聊过才知道,警方的官方账户,发布案情通告,其中提及到牺牲名单里有向非晚的名字,同时也公布X的死讯,整个案件接近落幕……
“我没敢打电话。”Lee怕是真的,哪怕那是官方账号,只要她没和叶桑榆确认,那就不作数。
叶桑榆努力勾起一丝笑,点了点头 :“是真的。”
Lee抹去眼角的泪,再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壮壮瘦了一些,胃口一直不怎么好,这会儿见了叶桑榆,脑袋左歪右歪看她,似乎不敢相信。
“壮壮。”叶桑榆的声音哑了,壮壮却还是辨别出来,冲着她摇尾巴,叫得很大声,带着一丝哭腔。
叶桑榆抱着壮壮,柔软的触感,仿佛能软化心底刺人的冰封。
她轻轻地叹气,呢喃道:“很可惜,她不能再陪你了,你也别怪她,她也想你的。”
壮壮像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脑袋拱她,蹭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壮壮挣扎着,从她身上跳下来,跑到前面的桌上叼来纸抽。
这是向非晚教出来的,叶桑榆深吸口气,摸了摸壮壮的脑袋。
她还得拜托Lee多照顾一阵,Lee摇头,这都不算事情。
关于向非晚的葬礼,叶桑榆还没决定怎么办,01之前跟她说过,后续要跟她联系,警方这边可能有安排。
夜深人静,她们在木蓝家重新汇合。
木蓝点了晚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强打起精神吃饭。
席间静谧,直到饭后,向秋水主动拿出手机递给叶桑榆:“还记得我姐写给我那封定时的信么?”
她当然记得,向秋水把手机塞给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木蓝很轻的声音说:“她看完哭了很久,估计又去哭了。”
半夏默默站起身,去了洗手间查看情况。
林映棠和木蓝收拾残羹冷炙,叶桑榆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夏日傍晚,京州市的繁华地段,万家灯火亮起,食物的香气腾腾飘上来,喧闹嬉笑声不绝于耳,人间烟火气很浓。
叶桑榆坐在藤椅上,她依稀记得为了看这封信,她们合伙把向非晚灌醉,但这家伙太机警,最后她们以失败告终。
时隔多日,以这样的形式,看到这封信。
如向秋水所说,这算得上一封遗书,不过没有想象中的悲戚。
除去她,向非晚在其他人面前展现的形象,都是成熟稳重的。
这封信不长,主要写了几点内容。
一是说向秋水收到这封信,那大概率她为了完成任务已经遭遇不测,之后写了一些宽慰和鼓励她的话。
二是让向秋水和叶桑榆好好相处,她在信里自我检讨,当年是她对不起叶桑榆,她也直白地挑明,日后向秋水万一再有事,叶桑榆会是唯一的“家人”。
三是关于向秋水的生活和工作,她给向秋水留了一笔钱,但她希望向秋水不要指望依靠任何人,能够自力更生。
最后,向非晚在写给向秋水的信里,写出她对叶桑榆的爱。
她写道:秋水,我爱她如生命,我走之后,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们两个,你也不小了,希望你也能替我照顾小叶,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也是个骨子里很善良的人,所以看到这封信后,你不要再指责她,她这几年过得很辛苦,本该好好享福的,却又因为我受了很多苦,我这辈子只能陪你们到这里,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相见吧。
向非晚这封信,以长姐的身份,关心和安排妹妹的后续生活。
至于其中细节,丝毫未提,连同向秋水的身世,也被隐藏起来,叶桑榆费劲地深呼吸,将手机放到桌上,慢慢靠在躺椅上,望着深蓝夜空出神。
悲伤和死亡,也无法改变太阳东升西落。
翌日,是个晴朗的天,她们这群人,各有各的憔悴,都瘦了不少。
木蓝开始监督叶桑榆喝中药,她找人特意买的野生药草,让家里老人给开的方子。
叶桑榆被药味哭得直恶心,眼泪差点流出来。
明明都很累,但谁都睡不着。
噩梦笼罩在所有人的上空,不是冬青就是向非晚,叶桑榆仿佛被鬼魂包围了。
她半夜睁开眼,窒息得要断气,是那种熟悉的濒死感。
向非晚说她这是一种精神疾病,她该去看看医生,或许吧。
叶桑榆摁着心口,慢慢地深呼吸,头昏目眩的劲儿过去了,冷汗也渐渐蒸发。
又过了一天,01发来信息,让她找个公共座机打过来。
01代表官方的意思,向非晚的葬礼要在京州市的京州陵园举行,且对外开放。
“对外?”叶桑榆恹恹地问,“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对外又是以什么名义?”
她喜静不喜闹,原本是打算安安静静地送向非晚离开的。
警方的意思,是让她来牵头举办葬礼,到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他来安排,叶桑榆垂头半天没做声。
“有什么困难吗?”01问。
叶桑榆深吸口气,突然说:“你该跟我说实话。”
01那边沉默几秒,沉声说:“我去接你,当面聊吧。”
叶桑榆上了那辆黑色的车子,林映棠开着她的保时捷跟在后面。
01拧开水递给她,她没接:“我只是需要实话。”
01仰头灌了半瓶水,呼了口气,点点头,说:“我们确实是有些想法。”
警方希望通过这次葬礼,看看是否能顺藤摸瓜抓到贩毒组织的残余力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说:“你也知道,这一遭,向非晚在贩毒组织里的卧底身份等于被曝光,有很多人等着看热闹,不排除有仇恨心理的人来现场。”
“他们不恨我么?”叶桑榆反问,“他们是不是也想我死?”
“我们会保护你的。”
“呵,”她冷清地地笑,“我不是怕死,我是在想,我是否可以成为你们的诱饵,来一招引蛇出洞。”
01连忙摇头,表示不用她承担风险,只要她举办葬礼就行。
“你的理由,还差那么一点就能说服我了,可惜啊。”叶桑榆恹恹地笑,有点病态,“你们真是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职啊,向非晚的余生都被你们毁了,你们还想在她葬礼上搞事情,连死人都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是么?”
01软硬兼施都不行,最后咬咬牙,说:“行,我先打个电话。”
他跟上级请示后,上级应允,只要叶桑榆签订保密协议,可以提前告知关键信息,一旦泄露就要追责。
“你爱说不说。”叶桑榆无所谓地笑,“跟我谈追责?我爱人的命,谁来赔给我?我找谁负责?”
“其实,我们怀疑X还没死。”01低声说,“那个尸体,可能是假的,现在打算利用向非晚的葬礼,吸引她现身。”
“你这不合理,”叶桑榆不解,“X为什么非要参加向非晚的葬礼?”
“因为,”01墨镜后的眼睛不知是怎样的深邃,语气都有些神秘,“你不知道X的原名叫什么。”
X原名叫许云苓,正是向非晚的母亲。
叶桑榆大脑接近宕机,半晌才反应过来,拧眉道:“你们、你们早就知道这层关系?”
“是。”
“你们……”叶桑榆的大脑飞速旋转,接连得出几个结论,“向叔华也是警方的卧底,而他也早就知道,X是许云苓。”
01点头。
“然后你们利用向非晚想见母亲的心理,让她也做了卧底。”叶桑榆强压着浓烈的情绪,01沉吟几秒,说:“其实最开始她不同意,是在你和秦熙盛的事爆出来之后,我们协商过,她才同意的。”
秦熙盛后面接着X那条线,那时候正是铺线深入的阶段,所以不能收网,也不能打草惊蛇。
而秦熙盛又心狠手辣,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确实对叶桑榆起了杀心。
警方答应向非晚,会用另一种形式保护叶桑榆,而向非晚需要承担向叔华的责任,埋入整条线里。
“难怪……”叶桑榆苦笑几声,难怪向非晚那么想见X,“所以你们选向非晚,甚至于选向叔华,都是想唤醒许云苓的亲情。”
01没做声,像是在默认。
“你们……”叶桑榆眼眶渐渐泛起红,咬牙切齿道:“你们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他们每个人,都是棋子,秦熙盛也好,向非晚也好,谁也没比谁高级。
“这是没办法的事。”01沉重道,“这个跨国贩毒组织,我们已经盯了很多年,这张网不得已越铺越大,当初向非晚是想跟你说实情的,但是她签了保密协议,就像你这样,所以你不能说出去,否则是真的要付出代价的,毕竟这张网背后,牵扯了太多人,太多家庭。”
叶桑榆垂着头,倔强地咬着唇,泪水没有掉落。
01恳求道:“这是最后的收网阶段了,逃亡泰国的Y和残党已经被我们抓获,现在X的人也几乎全部被抓,X的尸体我们存疑,所以还想再计划这一步,万一她还有母性的一面,万一她被我们的报道骗到了,她大概率会和向非晚告别的。”
她没做声,01继续说:“伯克利岛,那时向非晚濒临绝境,是X救她的,我认为她们之间仍有亲情,就再试一次吧,她从你入狱到出来,乃至后面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真的很了解你,所以才会把婚礼定在你出狱后的那几天,她说你会报复,而婚礼那天也是你复仇的开始,你……”
叶桑榆脸色难堪极了,01紧紧盯着她,试探道:“你要是不答应,怎么对得起为此付出生命的向非晚?”
好一个反问,如一把利刃扎进心里,叶桑榆确实没得选择,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于是重重地点头。
01朝她敬礼,车子停在路边,她下了车,站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林映棠的车子停在旁边,她腿软地坐在路边,脸埋进并拢的膝盖泪水渐渐打湿布料。
她暗暗地咬着自己的手,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她主动伸出手,林映棠拉她起来,她擦掉眼泪,悲痛道:“对外发布消息,9月11日,向非晚的葬礼,在京州陵园3号厅举行。”
林映棠有些意外,但也认真地点头。
叶桑榆揉去眼角的泪,微微扬起头,落日西沉。
向非晚,你看见了吗?
这一天要结束了。
明天/朝阳还会升起,但是你却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
你尚未落下那浓妆重彩的一笔,由我来书写吧。
那样,我才能带着骄傲的成绩单去见你。
给我点时间。
等等我。
第150章
日升日落, 时间不紧不慢,京州市和往日一般繁忙喧闹。
9月的京州,街两侧高耸的枝叶绿意渐渐褪色, 或是泛起红, 亦或是叶尖泛黄。
叶桑榆站在窗边, 透过浓密枝叶张望,在西子湾这个角度会看见公园里的长凳。
曾经很长时间,向非晚都在长凳的位置, 被她拒之门外也不愿离去,于是与夜色为伴。
人啊, 似乎无论怎么做都会后悔,向秋水年纪轻轻, 却说的很对, 人习惯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
她从入狱那天想得都是报复向非晚,但走到今天, 她还是后悔了。
无数个深夜, 她站在窗口眺望朦胧的身影时,她该去找向非晚,或者允许她来到家里。
世间没有后悔药,一阵凉风,将她灼热的心吹凉。
蓝天广袤,朝霞依旧金灿夺目, 她神情恹恹, 心止不住继续下沉。
在监狱时, 叶桑榆最向往的自由, 她现在拥有了。
心却又像是被抛弃在3年前的冬天,被冻得麻木, 无法感受任何喜悦。
人啊,挺难伺候的,包括自己。
既然难取悦,索性就不管了。
“没睡吗?”木蓝的声音很轻,走到她旁边,担心道:“最近连轴转,你不睡觉,身体会吃不消。”
她仍然望着窗外,风吹叶落,簌簌声响,良久感慨地说了句:“时间真快,都秋天了。”
秋天过后,是凛冽的寒冬,她和向非晚分别的冬天,她不喜欢的冬天。
林映棠很快起来做早餐,半夏一旁打下手。
一个不能说话,一个不想说话,两个人倒是默契。
向秋水又是哭着醒来的,她喊着姐姐的哭声钻过门缝,叶桑榆推开门,她哭得像个小孩子,两手抹着眼泪。
叶桑榆轻轻抱了抱她,那句“梦都是假的”说不出口。
向非晚离开了,这是谁都不愿承认,却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叶桑榆也不哄她,让她哭个痛快。
现在能哭出来也是一种幸福,半夏也好,叶桑榆也好,都是林映棠和木蓝担心的对象,她们是最需要放声大哭的人啊。
早上吃过饭,几个人坐到书房里。
叶桑榆坐中间,打开电脑,脸色凝重,嗓音沙哑,但清醒且理智地梳理着接下来的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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