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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与以为他要一直戴着这副面具活下去,偏偏在暑期第一天,在鱼龙混杂的街头斗场第一次看到,纪纶暴露的真性情。
原来他会这样开怀大笑,抱着那个打赢了比赛的黑皮男孩,笑得眉眼弯弯,活似偷腥成功的小野猫。
就是比赛输了,他低眉耷眼的失落也是无比生动。
比起在学校时刻意营造的端方严肃姿态,校外的纪纶无疑更加吸引人。
也……更让他喜欢。
在新阳时的纪纶,会让顾容与莫名不舒服,大概是像看到了自己的隔应。
他知道自己也戴了一副面具。
双城案发生后的一年来,他很久没有笑过,那一天,他看着街头如水月光照耀下的纪纶,第一次扬起了唇角。
灰白的世界一瞬间似乎明艳了起来。
忽然觉得,这个暑假不回黎王城,留在这玩玩也不错。
刚好宋如风也不想回家,顾容与把他叫过来一起打打比赛,在街头斗场消磨时光。
他特意换了条街,毕竟纪纶先来那条街,他要是妨碍了纪纶挣钱,要被纪班长背后记名骂人的。
为了不惹纪纶的嫌,他叮嘱宋如风也不要过去那条街。
宋如风没有多问他为什么,他似乎也有躲着的人,一直隐藏着容貌身份。
后来,他们还是在地下赌技场遇到了。
他和宋如风来是为了找寻更多高手,打发时间,纪纶是为了钱,更多的钱。
理由很质朴。
顾容与这样的家庭,注定他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初心,就像纪纶无法想象他的无聊。
为了些许奖金以身试险,放在别人身上,顾容与会觉得傻。
他冷眼旁观这个赌技场里种种为金钱疯魔的人生百态,无动于衷。
后来,他喜欢纪纶努力赚钱的样子。
站在vip包厢,一览擂台与观众席无余,纪纶好像很喜欢看台角落的位置。
那个地方隐蔽无人,监控难看到,等闲也没有人经过会发现他。
除了他这个变态。
纪纶全神贯注在他的赌盘,一直未曾发觉,高处的包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不,不只一双眼睛,暗中窥视他的人大有其人。
一只干净的小东西贸然闯入那样的地下场所,怎么会不引来觊觎?
纪纶到底还天真,觉得自己已经隐藏伪装得很好。
所幸在那些人找上他前,也在顾容与突如其来的烦躁爆发前,新阳开学了。
赌技场忽然乏味无趣起来。
原本能勾起顾容与几分兴奋的,野兽作态与激情,忽然腻味起来。
倒是宋如风乐在其中,还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失去兴致了。
不过宋如风也知道,他素来三分钟热度,对什么的兴趣都不能长久。
以后宋如风再去赌技场,也不上叫他了。
直到两个星期后,宋如风兴冲冲来找他说,你猜我在赌技场看到了谁。
宋如风与他相识多年,他有几分了解他,他对他亦是如此。
宋如风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就要调侃他。
他也没想掩饰,揉着眉心直白道:“犹如羊入虎口尚不自知,下次你去就是给他收尸了。”
宋如风笑他,怎么有闲心管起别人的事情了。
他抱臂哼哼两声未言。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潮.红隐忍的脸庞,头似乎更痛了。
罢了,过两天去一趟那个赌技场,就当把他的抚慰剂找回来。
他预定的人,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宋如风浑不知他所想,笑完他就怅然慨叹。
五十步笑百步,他宋如风在赌技场不也有放不下心的人。
“去年的今天?”纪纶强驱走那点醉意,打起精神问,“都市里的月亮,哪有这里的好看?”
顾容与但笑不语。
纪纶瘪了瘪嘴,果然顾容与这种天生的政治动物,嘴里就没句实话。
“你就诓我吧……”醉意与倦意一起袭卷全身,他翻了个身,嘟囔抱怨的声音有点听不清似。
笼罩在柔美月光下的Alpha垂眸笑看着他,眸正神清,宝相庄严。
红眸深处,宏大又温柔的爱在流淌。
第112章 来信
古老的城池经过半个世纪的风化,已有些墙皮剥落。
高台耸立,建起一座座堡垒,底下亦别有洞天。
那是时隔半个世纪革命军留下的防御工事。
沙砾飞扬的工地,热火朝天夯土的工人惊醒了一座古城。
纪纶快走的身影穿梭在一个个火热的面孔之间,停在基地最高的雕像前,一眼锁定了一个背影。
“茂先生,”顶着呼啸的寒风,他的气还没有喘匀,“您为什么要退出选举?”
茂德高大近期却显得有几分削瘦的身形,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剪影。
“我们的政见观念不合,干脆退出好了。”
他说的坦荡,纪纶向前一步,踩进了他的影子,“为什么……这样说?”
转过身的茂德笑了笑,“原本按我的估计,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慢慢恢复国土,你的横空出世,虽然缩短了时间,但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
纪纶眼见着他摇头意外莫名一叹,“你是说他们不会珍惜吗?”
“都有吧。”茂德说,“你们华龙国有一句古话叫日久见人心,一起吃过苦,受过难,才知道什么是最合适的,都是这个理吧。”
“那您为什么不留下来呢,既然你不放心……”
“按我的意思,是连你也要请出去的,不把客人送走,怎么打扫干净自己家呢!”
茂德背手走在前头,“自由的人民在呼唤”的战士雕像静静举拳扬旗屹立在他身后。
纪纶莫名抬不起头,半晌才抬脚跟上。
前头的茂德缓了缓语气,声音悠然又沉重,“我不喜欢跟人辩论,争不明白的事情只有实践见真知。”
“幸好还有塞瑞纳在,他在能看着点,出不了大问题。”
萨洛克是没问题了,那他自己呢。
就这样放弃即将到手的荣誉地位权利,毫无怨言?
纪纶心里自语,就甘愿这样轻易交出去。
“如果有问题,我再来也来得及嘛。”
“不过,那就是另外一条路了。”
风中陡然吹来两句话,混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夹着夕阳下萧瑟的寒意,纪纶身上冒出寒栗。
他马不停蹄追来这里想探求的答案,好像已经有了回复。
目送着茂德的背影越来越远,眼眶忽的湿润,他没有再追上去。
这是一个不会轻言放弃的人
也是——
一个孤独的人。
……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多难的旷野,月光穿透天窗,照在屋里的人。
地上的人一头散乱的长发,蜷缩着身子打了个寒颤。
到底有没有人来救他。
救命——
随便是谁,只要来个人把他救出这个该死的冷得要冻冰的牢笼,以后不管是……砰!
满心期盼似乎得到了回应,男人一骨碌挣扎爬起来,眼见着大门被人暴力破开,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迅速闪过他面前的牢笼,“he……!”
help me——
长期未进食饮水的身体有气无力,喉咙更是干得要命,勉强发出一个音节,被人完全无视。
靠。
男人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黑夜中铛的一声,是门锁被击落的声音。
搜寻完室内正要退出去的几人中,有一个回头射出一枪。
牢门打开,他转身离去。
“等等!你不能走!!”男人跌跌撞撞追出来。
纪纶皱眉回头,“需要援助请到附近救助点。”
“我是要感谢你!!”
“感谢也一样。”
“你这——”男人气得一张漂亮脸蛋都要歪了,“你这笨蛋!我知道你,闪光的白龙!你们救国军不是在重金寻求机甲师吗?我不仅会修还会改造!没有谁比我更懂机甲知识!”
错过他,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纪纶没想到自己随手放出了一个天才。
今夜任务繁重,他们还要迅速抵达下一个据点。
这个人本不是他们负责的营救对象,摧毁敌人据点才是他们这支小队的首要任务。
若真如这人所说,他略懂机甲,还会改造,那这个据点就要重新考察它的存在价值了。
“你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有、还有啊——”本要信誓旦旦说出自己刚发的誓言,谁救了他,他就用一辈子报答谁,不妨被纪纶打岔,转移注意力,恹恹回道,“前两天还关了一个女人来着,不过昨晚就被带走了。”
“女人?”福至心灵似,纪纶下意识追问起昨晚的事。
贺维斯一脸不愿回想的糟糕表情。
他真的想起来就冒火。
凭什么同为囚犯,他从被抓过来就被人不闻不问,那个后关进来的女人就有人问津!
那个女人倒是人怪好的,毫不吝啬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他,还会跟他聊天说话,免得他无聊死。
跟他聊天的内容还都是他感兴趣是,就感觉那女人无所不知,极其聪明。
可惜人老了点,一头白头发,皮肤皱巴巴的。
昨晚他又累又饿,迷迷糊糊中听到将他们抓过来的幕后黑手,把女人单独叫出去谈话。
纪纶脚下一动,迅速抓住男人肩膀,“他们说什么了!?”
贺维斯被抓得肩膀生疼,“就在那说什么,是不是神,意识凭什么存在,什么是自我认知之类……”
“博士,您是当代最聪明的人,你信神吗?”隐匿在黑夜中的男人率先发问。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明明身陷囹圄,姿态却无比闲适自然。
凭她广博的学识,她可以给他无数合理科学的解释,女人却偏偏反问一句。
“你认为自己是神?”
她立刻捕捉到了对方的心理漏洞。
“真有意思。”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感觉?”
“神是凌驾所有人之上的意识,我对脑神经领域的研究不多,但你这种现象……”
“还有呢!”纪纶迫不及待追问。
拥有这种作风的人,除了崇明还能是什么人。
没想会在这里发现崇明的踪迹,纪纶神色不免激动。
可惜贺维斯根本没给他一个满意的后续答复。
贺维斯只对机甲感兴趣,对哲学和神学探讨兴致缺缺。
没听几句他就睡着了。
纪纶看傻子的眼神。
贺维斯嘴里突然冒出一串奇怪的音节。
“这是什么意思?”纪纶搜寻脑内存储所有的语言体系,也没听懂什么意思。
贺维斯耸耸肩,“我只是记住了他们的发音。”
听起来好像很重要的一句话。
女人说完后,男人沉默地再未发一语。
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的纪纶掠过贺维斯,目光投向远方的萨洛克首都。
于灯火辉煌中,他看到救国军势如破竹,也看到华龙国代表团登机匆匆离去。
意气风发的阿瓦利埃兴致勃勃对他说,希望赶在年底前,能统一全国,举行开国大典。
十一月份的天气就很好,没有那么冷。
早上出发前,他还在赖床不起,迷蒙中支额闲看开放式厨房里的Alpha准备早餐。
咖啡的清香淡淡萦绕鼻尖,侵扰了他的思绪,大脑不经思考就吐出一句话。
“我们以前的关系是不是很糟糕?”
“是啊,因为我总爱看你笑话。”
顾容与毫无掩饰,也不屑撒谎欺骗他的回答。
端着早餐过来床边叫他起床的样子,温柔又性感。
纪纶拿过咖啡,只想呵呵他一脸。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某些上级。
顾容与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觉悟,被他逗笑一样,掩唇笑起来。
一时纪纶从出门,到上车,脑子里都在回荡一个念头。
他回来,还能喝到那杯咖啡吗?
……
致我亲爱的学生纪纶:
“见字如面。
一个人有能力时总要肩负起更多责任,老师以前不明白,人类再过一万年也学不会的教训,何必去干涉。
后来有人告诉我,能做到的便去做,大家都置身事外,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变好?
虽是历史周期律,不断循环往复,但正是有那样一群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傻子”们存在,才让我真的看到,社会是在螺旋式向前发展进步,而非只有螺旋式。
这道理简单,老师却用了很多教训换得一个明白。
如我那挚友,掌握着顶层知识与权力的王侯,却将统治的权杖,化作瓦解贵族权力的武器。
这样的叛逆者固然可贵,但社会的变革,永远不能寄希望于上层的怜悯,人类的进步,还需千千万万的劳动者,是靠像你一样的普通人。
毋须依附强权,用勇气和热情前行。
你是普通人,也是光,给所有平凡之人带去光芒的光。
老师相信,你做的,一定会比我更好。
还记得吗,基因逆转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手术时,我试图用我的生命承受这份代价,可惜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你的白发和脸上浮血形成的印记,都是寿命削减的征兆。
还有更多后遗症,我还没有弄清楚,也不知道你能活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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