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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璟珩闻言，迟疑了几秒。他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水箱，水波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亮光，显得清澈又深不可测。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躺倒后，缓缓挪动身体到水箱正下方。
他看着头顶的水面近在咫尺，透过那层薄薄的亚克力板，能清楚地看到水波缓缓流动。他胸口莫名发紧，手心微微出汗。
摄影师尝试拍了几张照片，林制片仔细看了眼屏幕，又让人稍微调整了下摄影灯光，抬了抬起手说道：“可以，开始吧。”
话音刚落，相机的闪光灯便随着不停的“咔嚓”声高频地闪烁起来，光线在水面上交错反射，打在方璟珩的脸上。
方璟珩耳边传来摄影师的指令：“模特，头稍微向左，目光柔和一点，带点神秘感。”
方璟珩按照指令调整动作，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表情显得自然一些。
林制片皱着眉看着一旁出片的屏幕，语气带着不满：“不对，表情太僵了。模特，眼神多给一点，不要放空。”
方璟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依然感觉不到感觉。
几轮调整后，林制片的语气越发冷淡：“动作还是太硬，目光没有层次感。模特，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拍摄，要求听不懂吗？”说完，他又对工作人员喊道：“洒点水，给点水纹。”
工作人员走上前，在水缸上方开始洒水，水纹层层扩散开来，映在方璟珩的脸上，给整个画面增添了些许动态效果。
方璟珩仰望着头顶那不断晃动的水波，光影在他的瞳孔中散开。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随着水波的晃动越来越重。
“水纹很不错，模特，表情控制一下，放松点，想象自己置身深海之中……”摄影师的声音模糊地传来，但此刻他的耳朵里却充满了嗡嗡的回响。
此时的方璟珩看着面前的水波，一股熟悉而强烈的恐惧感和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再次沉入那个阴暗冰冷的水中。
水流不断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像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喘息。他拼命挣扎，手脚乱扑，却抓不住任何东西。耳边的所有声音都逐渐远去，只剩下水流的轰鸣和自己的心跳声。他尝试睁眼，却只看见头顶的水面，一束强烈的光线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晃动，却怎么也够不到。
“模特，怎么回事啊？不要闭眼！还有表情控制一下呀。”摄影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
简明在一旁皱着眉看着，察觉方璟珩的状态仿佛昏厥了一般，赶忙上前俯身凑近林制片耳边：“林制片，模特好像有点不在状态，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
林制片不满地“啧”了一声，眉头又习惯性紧蹙着，沉声说：“简经纪人，今天拍摄还能不能进行下去了，如果不行你赶紧给我叫个别的模特来，真是浪费时间。”
简明深吸口气，调整了下表情，嘴角微微勾着，带着专业的微笑说：“您放心，我和模特沟通一下，我也会同时联系看看还有没有模特能临时救场，一定尽力保证今天的拍摄能顺利结束。”
“顺利？”林制片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点，刚刚好不容易有的好脸色也消失殆尽，言语里带上了讥讽，“今天顺利过吗？简经纪人，跟你们老板说，今天拍不出，我会跟SHILI说清楚是你们出了问题，相信SHILI以后不会考虑合作了。”
简明闻言，心中一沉，沉默片刻，咽下了喉头的苦涩，低声说：“林制片，您别生气，再给个机会，我一定处理好。”说完就过去往方璟珩那边走去。
“不好意思哈，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和模特沟通一下。”简明有些歉疚地叫停了正在调试相机的摄影师。摄影师闻言，不满地“啧”了一声，摇着头往一旁走了。
简明蹲到了还躺着，身上抽搐着，神情涣散的方璟珩，小声喊道：“方璟珩……方璟珩……”
方璟珩仿佛没有听到，棕色的瞳眸不断地左右晃动，粗喘着，手掌不停地张开缩起。
“方璟珩！”简明提高了音量，抓住方璟珩的肩膀晃动了几下。
“啊！”方璟珩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刚刚惊醒过来。他的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波扭曲了一般，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笼罩在刺眼的光晕之中。那人蹲在他身边，手抓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带着焦急：“方璟珩，看看我！”
那声音渐渐清晰，方璟珩的瞳孔终于聚焦，眼前是简明的脸。那张脸清秀隽永，却眉头紧皱，强烈的光圈从他的背后洒下，晕染出一种柔和的圣洁感。
方璟珩怔怔地看着他，胸口急促起伏，脑海里一片混乱的恐惧在那双眼睛注视下渐渐平息。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简明的手腕，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简明？……”
简明看见方璟珩惊恐的神情，愣了一下，语气放柔：“方璟珩，你怎么了？”
“我……”方璟珩喉咙干涩，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简明看着方璟珩的神色，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惊恐无措的神情，心中也涌上了担忧，他叹了口气问道：“方璟珩，你还能拍吗？”
方璟珩眼神还是没有聚焦，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简明的问题，然后神情黯淡地摇了摇头。
“好吧……”简明闻言，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拍了拍方璟珩的肩膀：“你收拾一下吧，我让吴超先送你回家，我联系一下别的模特紧急过来一趟。”说完，简明的电话也接通了，他将电话放在脸庞，起身往角落里走去。
方璟珩还撑着坐着地上，呆呆地看着简明离开的背影，心中仿佛有什么被慢慢抽离，眼中的光也渐渐弱了下去。
第10章 荷尔蒙
凌晨一点，拍摄结束了，简明和工作人员告别完，坐回车里的一瞬间，僵硬的嘴角终于垮了下来。
他目光涣散地看着车前窗外的路灯，手里下意识地解锁了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放在耳边。
“喂？你终于下班了？”对面传来一把懒散的男声，尾音里还带着困意。
“是啊，出来吃宵夜？”简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疲倦的笑意，“说好请你吃饭的。”
“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谁请吃饭请到凌晨一点啊？你这是请吃饭还是请加班？”
“出来嘛——”简明拉长着尾音，带上了点撒娇意味，“快郁闷死了，不吐不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带着点妥协的无奈：“好好说话行不行？行吧行吧，老地方见。”话音刚落，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简明怔了怔，忽然低头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和吴超从小一个街区长大，这么多年了，他只有对吴超说话才敢用这么肉麻的语气，脱下那副圆滑而伪善的表皮。
简明把手机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点开了导航，定位到了“老高烧烤”，缓缓踩下油门。
二十分钟后，简明先到了店里，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和吴超经常会坐的老位置。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老样子点了两杯可乐。他撑着手揉着跳痛的太阳穴，但今天的疲惫感深得像黏在骨头上，怎么也挥不去。
刚坐下没多久，门口的铃声响了。吴超穿着黑色外套，带着一脸困倦，一脚跨进门里，直直走向简明，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真够折腾的，今天这一天忙得我脚不沾地。”
“行了，这不是请你吃肉了嘛。”简明看着吴超脸上假意的责备，笑了笑，“方璟珩送回家了吗？人怎么样？”
吴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可乐猛喝了一口，发出了满意的叹息，才说：“送回去了，整个人傻愣愣的，跟被水泡过似的，一句话不说就下车了。”
“哦……”简明拖着尾音，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吴超咬着吸管，问道：“所以他怕水？”
“嗯……”简明撑着脑袋，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以为怕水不下水就行，没想到隔着玻璃看到水也不成……”
“挨骂了吧？”吴超有些幸灾乐祸地问了一句。
简明瘪了瘪嘴：“能不挨骂嘛？耽误了一早上还是得临时换模特。今天我是真难受，林制片那张嘴也是真能阴阳怪气……现场那帮加班到点的工作人员也没给我啥好脸色。我还得点外卖请他们吃晚饭。一单就拿这点钱，现在好了，今天基本等于白干。”
“啧，你就是太人精了，还请吃晚饭，要我就破罐破摔拍完了事。”吴超吐槽道。
简明裂了咧嘴，露出了个难看的笑脸，然后反问：“你呢？昨天听说也不顺利？”
“可不是。”吴超撇了撇嘴，放下杯子，“我昨天在拍摄现场也是被气得够呛。品牌方老板亲自来了，开始还挺正常，结果中场休息的时候盯上了现场一个女模，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她，还要加微信，女模不答应，他脸色立马挂不住了，就开始各种找茬，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我又不能当场发火，硬着脑袋拍完……”
简明闻言，深深摇着头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谁说不是呢，难兄难弟。”吴超一副惺惺相惜地伸手拍了拍简明的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八卦的兴致，“对了，说起来，我今天回公司听同事提了点事儿，跟你那个方璟珩有关。”
简明微微挑眉：“什么事？”
“据说方璟珩和SHILI的视觉总监张沉潇之前有过点什么关系，不知道是谈恋爱还是炮友来着。”吴超放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啊，有人最近在gay吧看到张沉潇搂着一个小男生，看样子是掰了。”
简明闻言微怔，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居然还有这一趴？难怪第一次SHILI找上门时，方璟珩就死活不愿意接……”
“这么说的话，估计这次拍摄安排，指不定也是张沉潇公报私仇呢？”吴超点点头，继续说道。
简明摇了摇头：“张沉潇都有了新欢，还要折腾方璟珩干嘛？”突然，他猛地立起身，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分手的吗？”
“不……不知道……”吴超被他吓得双肩一颤，可乐也差点拿不稳撒了，“你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
简明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稳了稳情绪，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轻叹了一声：“没事……就是好奇……”
“你现在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吴超面露担忧，“我都听说了，这次和SHILI签约，他们因为方璟珩火了加了预算，结果现在被成了新人模特。公司那边少收了一大笔，估计得找你骂一顿出出气呢。”
简明耸耸肩，似乎也无所谓：“就这样吧。咱们这样的人，夹在甲方、公司、模特中间，就跟夹心饼干似的，难道不是随时准备着挨骂？”
吴超见他想得开，也轻轻挑了挑眉，调侃着叹道：“那这顿宵夜你得吃撑点，不然明天扛不住一顿牛马的鞭笞啊。”
简明闻言，被逗得笑出声：“行，您也多吃点儿，都是夹心饼干，谁也别嘲笑谁了好吧。”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端起可乐碰了个杯。
第二天，简明被尖锐的闹钟震醒，他睡意朦胧地看了眼时间，又将手机往旁边一甩，有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他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点开了方璟珩的聊天界面，还是停留在自己发的消息。
——方璟珩，你好点了吗？
——群里的消息你就别管了，我会跟老大解释。
——好好休息，明天圣尼香水的广告我也一起去，早上8.30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别迟到。
昨天回家后，他就给方璟珩发了几条安抚短信，语气客套但也不失关心。
也不知道方璟珩有没有看到。简明边刷着牙边想。
简单洗漱完毕后，简明从衣柜里选了一套简约的棉麻衬衫搭配修身裤子，外面套上一件温暖的棉大衣，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练，有几分像清秀男高的模样。
我出发了，方璟珩。简明快速打下一行字，按了发送，就赶紧下了楼。
他上车前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没有回复，心里有点憋闷，但也没时间多想，就将手机往副驾驶一扔，启动了车子。
十五分钟后，简明抵达了方璟珩的公寓楼下，远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风里。
方璟珩穿着一件修身的高领毛衣，外套敞开，长腿随意地交叠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依旧俊朗，独特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方璟珩看到简明的车，就自顾自地走到副驾驶，钻进了车里，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简明瞥了他一眼，慢慢转着方向盘往小区外面开去。
方璟珩慢慢转头，抬脚走向车旁，语气懒散：“出来透透气。”
“那为什么不回消息？”简明皱了皱眉，目光中透着些许不解，“早上发的也没回，我以为你还没醒。”
方璟珩开了车门，坐到副驾驶上，语气敷衍：“没看到。”
可真行，没看到还能知道我要来接你啊？简明内心暗暗吐槽。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冷淡，简明偶尔扫一眼导航，专注地开着车。方璟珩则保持着闭眼的姿态，呼吸平稳，但看起来有些疲惫。
到了拍摄场地门口，简明将车停下，侧头看了方璟珩一眼，轻声提醒：“到了，一会儿精神点，别让人看出你状态不好。”
方璟珩睁开眼，随意地应了一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简明也紧随着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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