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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例把手中的一沓讲义摔在桌面上，大喊道：“叶九思！站起来！”
全班所有同学——包括感觉成绩良好的韦钰安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吓得不敢作声。
叶九思放下笔，不急不缓地站起来。老师所有的怨气，对她而言不过是人类声带振动的传播罢了。她站起来，内心毫无波澜，一脸平静地看着“政治小甜甜”。
“叶九思，拿出你的答卷，站到讲台前面！”
叶九思表情松弛，拿出答卷，走了上去。
“叶九思，打开你的答卷给全班同学看看，你是怎么考政治的。”此时，“政治小甜甜”的声音没有一开始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汹汹，但还隐隐带着一股狠劲。
陈七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叶九思。
叶九思展开自己的答卷——就算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蒋士颖和褚之劲也能分明地看到，叶九思的卷子真的一片空白。
“叶九思，你告诉我，这次月考文综有没有合卷考试？”
“老师，什么叫‘合卷考试’？”叶九思对没有出现过在她世界里的词感到陌生。
“政治小甜甜”那一双带有艳丽眼影的眼睛震惊得瞪大，还在微微颤抖——后年就要高考了，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合卷”。
“如果是把政史地合在一起考，你说你没时间写政治，那老师也算了，我们总结问题就好了，
“但是叶九思，政治是单独有一场考试的，而且这考的只有一个月的学习内容，根本不多，也一点都不难。但你居然一个字都不写，你说你这学习态度，是不是有问题？！你还是重点班的学生！”
陈七月一改往日的懒散，端正地坐好——她完全代入叶九思，仿佛是自己被老师当众批评。但是叶九思却不卑不亢地说：“张老师，我高考不用考政治。”
说完，叶九思便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本子继续没写完的小说。只剩下“政治小甜甜”一人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的，清清嗓子，损了不少中气了，勉强继续她计划好要说的话：“这次我们表扬一下政治考试八十分以上的同学。秦晩芝八十分，蒋士颖八十一分，韦钰安八十三分……”
并没有人鼓掌。
不过这已经足以让韦钰安含着笑低下头，屏住呼吸以消化快要溢出的兴奋情绪。
“陈七月，八十五分。”班主任顿了顿，“是我们年级的最高分。”
全班同学欢呼了起来，还夹杂着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连一直在写小说的叶九思也回头看陈七月。陈七月红着脸趴在了桌子上。
“但是！
“大家先不要激动，不要以为我们在重点班，就没有竞争压力。十班有一个人也跟陈七月并列第一，而且其他班也有考上八十的人。希望大家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好了，我们先来讲评一下卷子……”
这对比太过刺眼，韦钰安的脑袋嗡嗡地响，她只好不断地在每一道题的每一个选项旁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上解析，以麻痹自己的心。
下课之后，褚之劲颤抖着手拿出了他瞒着蒋士颖准备的小礼盒，里面装了两块德芙巧克力。他趁着蒋士颖去洗手间，悄悄走到了韦钰安的座位面前，把礼盒放在她桌子上。
韦钰安分明看见自己内心那朵本已枯萎的花重新丰盈饱满、垂涎欲滴。
“钰安，谢谢你的笔记，我的政治终于上六十分了。”褚之劲笑起来时，不住地眯起眼睛。
“对我这么好呀？”韦钰安这次惊觉，自己不只是像一台机器一样，说着生硬的谢谢、对不起。
“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褚之劲挠了挠头，有些脸红了，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又是精致的“恰到好处”。韦钰安把褚之劲送的小礼盒放在桌子不显眼的一个角落，和一堆卷子课本笔记本混在一起。
下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又抱着一堆卷子走进来，让课代表帮忙发下去。陈七月拿到自己的答卷，展开它，神情非常凝重。
叶九思转身收拾书包时，捕捉到陈七月的表情，说：“别难过了，给你看看我的卷子。”
说完，叶九思把答卷伸到陈七月桌子前，盖住自己原本的分数。上面那个数字有些诡异，让她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思思，你这脑子真的跑到外太空去了，哈哈哈，怎么才考十七分分？”
叶九思一点都不生气，说：“那你考了多少？”
“不多不少，正好比你多九十九分。”陈七月说。
能够相差正好九十九分，怎么听都像是一种缘分。叶九思坐正之后，闭上眼睛，任由胸口内的甜蜜涌上来。
数学老师说：“这次数学考试，我们班的发挥还不错，班平均分一百一十三，有两个同学超过了一百四十分，一个是……另一个是蒋士颖，一百四十三分。也有八名同学拿到了一百三十分以上的好成绩……”
陈七月在听讲评的时候，手上的铅笔却在算起奇怪的式子——她本以为自己勉强跳过了班平均分，就算安全了。但她先前从未预料过，班里会有一个如此拖后腿的人，那么真正代表自己班实力的平均分，肯定还要更高了……
溺水的感觉开始爬到陈七月的胸口——这个拖后腿的人，总要给我假希望。但是一想到那个人是叶九思，就不忍心用恶意揣测她。
韦钰安下课后，非常吃力地打听到陈七月的数学成绩，比自己低了十几分，她暗自松了口气，光速一算——目前她的总分比陈七月高了十一分。
语文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她完全不拖泥带水，用干脆利落的声音交代班里同学的情况。她说：“首先，我们要表扬一下自己，我们班的平均分是全级最高的。特别表扬一下叶九思同学，她是全年级十二个班里唯一一个语文超过一百三十五的人。
“蒋士颖同学也很不错，考到了一百二十四分，全班第二名，
“然后我要特别表扬一下陈七月同学，她被我‘死亡追问’之后，语文成绩相比高一的时候，有了很大的进步，考到了一百二十一分，从不到班平均水平，来到全班的第三名。看来接下来这个学期，你们的每一个……”
语文老师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手指指着教室里的人，横扫一圈，挤了挤眼，说：“都别想逃过我的‘死亡提问’！”
班级里的人竟然笑了起来。
韦钰安却完全笑不出来，她凝望着自己很努力地写却还是不够完美的卷子——她的语文全靠自己的笔记来复习，没有参考过陈七月的笔记，结果却只有一百零七分，离班平均分还有些距离。
这么一算下来，陈七月又反超了自己三分。
自己那些发挥得还不错的科目，无一例外地都参考了陈七月的笔记。完全靠自己的那些，总是差了一点，就那一点点。这名为“陈七月”的梦魇，化作一只魔鬼，拿着一叠厚厚的试卷，在自己最坚韧最骄傲的地方疯狂甩巴掌。
难道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成绩，都变得这么渺小无力吗？但是一转眼，看见那并不显眼的小礼物盒，此时却在熠熠发光。
这节课下课之后，历史科代表把卷子发了下来。叶九思拿到卷子后，眉飞色舞地转身对陈七月说：“哇！陈七月同学！我历史瞎写的居然也有六十八分！”
韦钰安问叶九思借笔记的时候，叶九思的那“金句”仍历历在耳：“不好意思，我不读书的。”
不学习的人，语文怎么会狠狠地把全年级的人甩到身后，居高临下地当第一？
不学习的人，历史怎么才比自己低五分？
“我就看了一眼历史课本，然后剩下的就当场创造历史。”
做作。
陈七月说：“看来应试教育真的屁用没有，我背时间轴背了那么久，也才刚好七十分罢了。所以说课堂的东西，学不学都一样。”
双倍做作。
韦钰安把自己的心算磨练到了光速，这样一算，目前她和陈七月的总分已经打平了。她的心已经吊起来了有整个早上，已经快要透支了。
却还有两科还没开分，下节课是体育课，然后早上就结束了，进入难熬的午休时间。韦钰安太想知道结果了。
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说一句——做作。
叶九思走到了陈七月的耳边，用气声在她耳边说：“其实文史不分家，我在搞语文的时候，顺便也了解了点历史。毕竟早期中国的古代文学也跟历史有密切关系，所以学习还是有用的啦！”
陈七月已经没再纠结刚刚多少事情，只是一股股温热的湿气扑倒了她的耳边，酥得她心酸酸的，然后她受不住了，仰起头笑了起来。
韦钰安没听见叶九思说了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地说。
做作。
第22章 【22】2001·公开处刑（下）
陈七月、叶九思和秦晩芝三个人并肩走在前往操场的路上。秦晩芝绷紧脸，没怎么说话——她们知道秦晩芝其实这次月考发挥不佳。
“下次考试我留不了在第一个考场了，没得跟你粘在一起。”秦晩芝为了打破太过凝重的气氛，好像也稍微想开了一些，挽着陈七月的手臂，说。
“哼！你们两个，都不陪我在一号实验室考试，真不够义气呢！”陈七月捏着撒娇的语气说道。
她们身后传来了非常用力的脚步声，原来是褚之劲蹦哒着跳到了陈七月面前。她们停住脚步后，褚之劲问道：“陈七月！陈七月！你这次数学多少分？”
“干嘛！一百一十六！”
褚之劲舒展开四肢蹦起来，说：“我一百二十三分！我比你高！哈哈哈哈！陈七月！我比你高分！”
“好了，别说废话。”陈七月伸出手指，却碰到了褚之劲的嘴唇，突然全身一阵发麻，她大叫：“啊！我他妈的！手指碰到你嘴上！啊！他妈的！我脏了！”
一边说，陈七月还把手指往褚之劲的衣服上擦。
见大家吵吵闹闹的，秦晩芝真正舒缓地笑了出来。陈七月扯着嗓子对蒋士颖喊道：“蒋士颖！快过来管管你老公！”
听见有人在起哄，大家都笑作一团。
只有不远处的韦钰安，提着饭盒袋子，低下头快速远离喧嚣。
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课。
地理老师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她每次上课都会穿着颜色鲜艳的大长裙，把发尾精心烫好，脸上带着靓丽而精致的妆容。就算是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眼神里那一股善良与温柔。
她一进来，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说考试的情况，先说：“同学们，我们人生中总会遇到很多考试，考试的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从上一次考试当中看到自己，然后不断地去改变，去进步。所以有些成绩不理想的同学，希望你们不要气馁，要继续加油。”
叶九思以前虽然会稍微打量一下这位年轻漂亮的老师，但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写她的小说。
但这一次，叶九思却羞愧得脸红了——她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地理老师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毕竟她的地理只有三十九分，跟十二班格格不入。
其实叶九思也很清楚，自己的学习态度有很大问题，但是老师还是愿意包容她，给她台阶下，她反而并不能安心地不听讲。
她从笔袋里拿出红笔，很机械地把老师说的话都写在问卷上，其实她也不理解自己写的是什么。就是觉得，为了报答老师，好歹也得做个样子。
陈七月心里那颗大石头几乎要放下了——她这次地理考得不算烂，没有拖后腿。她挺直腰，面带微笑地在卷子上做笔记，无意间留意到叶九思转死性了，居然也开始听课。
英语课时，英语老师宣读了这次考试前十名的名单——陈七月和叶九思考了一百四十一分，并列全班第一。此时两个人嘴上都带着微笑，却都没有和对方说话，很巧合地都在脑海里反复咀嚼英语老师嘴里念的那两个名字，颠来倒去，缱绻回环。
——陈七月、叶九思。
——叶九思、陈七月。
褚之劲原本安排好，自习课的时候安排接力队的同学一起到操场训练。人都已经集合好了，走下楼梯。
到了一楼时，刚好看见新鲜热辣的年级大榜贴了出来，于是他的队员们就一窝蜂地围了过去。褚之劲也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自己都没发现，此刻自己的身体已经站在大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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