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烟回似乎就没有开心的时候,笑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勾下唇,要不是很浅,浅到看不出来,要不就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她的声音和她这个人一样。
裴烟回说:“不喜欢。”
裴煦指尖落在她眉眼,像是没听见她刚刚的回答,神态柔软似柳曼,身子也似,胸口轻轻抵着她,“你眼尾处又多了一条皱纹。”
她的话题跳脱。
“我是你的金丝雀吗?”
“不是。”裴烟回亲她脖子,张嘴咬一下,微喘着气。
又说:“你是我的。”
“除了感情,其他的都可以给你。”
裴煦推她的脑袋,嗓子细细的,娇声道:“可我想要你的感情。”
“我喜欢你。”
裴烟回眉心蹙起,掐一下她的腰,声音又沉了一度,“别得寸进尺。”
她伸出两根手指摸索,欲往裴煦腿心走,却被一只手攥住手腕,“你只想要我的身体吗?”
裴烟回沉默不语。
裴煦叹口气,像认输,像服软。
“烟回,你靠在床头。”
“我跟你汇报你的情况。”
“用嘴,用手。”
两人在床榻上翻云覆雨,倒是可怜了傅迟只收到输入一半的消息,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没人理,给打电话,没人接。
……
傅迟黑着脸,猛戳电话。
“唔,烟回,电话……”裴煦脸上湿漉漉的,刚想抬起头,又被裴烟回按着脑袋压下去。
她眼梢浮上媚色,喝气命令道:“不许接。”
手机铃声响了一波又一波,最后裴烟回烦了,抓过来解锁给傅迟发过去一条消息,然后冷着脸关机,扔到阳台的飘窗上。
在学校的傅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哈?关机?
刚想骂人,傅迟就看见裴煦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
点进去一看,她猛然一哆嗦,立马锁屏。
裴煦:裴烟回。
这俩人搞什么!
—
裴泠初终于退烧了,但嗓子还有点哑。
裴煦见她没事了,跟着裴烟回去公司,裴烟回让她在家里再多休息一天,也不给她文件看。
没工作,没事干,没人陪。
她忽然感觉有点无聊,空虚感迎上来。
裴泠初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看看书,浇浇花,去健身房锻炼,躺了将近一周,身体都迟钝了。
一个人从白天到晚上,裴泠初难得有这么大片空闲的时间。
随便吃一口晚饭,裴泠初收拾完餐厅,就接到江莱的电话。
对面吵吵闹闹,音乐声炸耳,裴泠初努力听了半天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江莱在电话那头大声喊:“裴泠初,你生病好了吗!”
裴泠初说了好几声“好了”,她才听清,紧接着继续喊。
“那你出来,陪我喝酒,我在酒吧,我要被江温烦死了!”
电话那头寂静片刻,就在江莱怀疑是不是自己没听清,又思索按她那德行,肯定不会出来时,却听见她说:
“在哪?我去找你。”
这把嗓音清晰可见一斑。
江莱懵了,长大嘴巴,心说,见鬼了,裴泠初竟然转性了。
皱着眉,不确定又问:“你说你来?”
“嗯,告诉我地址。”
江莱高兴了,爽快说了地址,又加一句:“记得穿漂亮点啊,咱可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你可是超模!”
裴泠初笑笑应下。
然而等江莱看见她的穿着打扮时,更乐了。
指尖捏着她袖口晃晃,勾着眼尾,好玩道:“妹妹,谁家好人来酒吧穿长袖啊,还是宽松款!”
“说好要惊艳全场呢!”
裴泠初小小咳一声,略带病气虚弱的眼睛轻轻看她一眼,温声说:“晚上有点冷,加了件外套。”
江莱何时见过裴泠初这般虚弱的模样,瞪大眼睛,惊讶道:“我怎么感觉你生了一场病,性子都变了呢,人怎么软了呢!”
“虽然我依旧看不懂你吧。”
裴泠初微微勾下唇,轻抬手,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
“谁来酒吧喝水啊,还是温水。”江莱吐槽她,啄一口酒水。
两人坐在吧台这里,灯光打下来,落到江莱精致漂亮的蝴蝶骨上,细细的红色肩带挂在雪白肩头,大波浪卷发拢在一侧。
她就像夜晚勾人的魅魔,斜着身,双腿交叠,亮黑色的高跟鞋一下下挂在脚尖轻晃,而一旁身着白裙的裴泠初就是夜晚清落的月亮。
反差感很足,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却没人敢上来搭讪。
谁不知道裴泠初,又有多少人不知道江大设计师。
“哎,我跟你讲啊,我要被江温烦死了,她最近总是跟我讲,她和她新交的女朋友的事。”
江莱吐吐舌头,闷一口酒,面上白白净净的,裴泠初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神态祥和,安静听她讲。
“真不知道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她之前交了那么多女朋友,也没见有这么多事啊。”
“说什么,对方不及时回她消息。”
裴泠初这时还能笑一下,问几句,然而再往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女朋友是个大学生,挺活泼开朗一小姑娘,我见过来着。”
“江温又说什么,那姑娘和别的女生玩在一起,太亲近了,她觉得不高兴,她和那姑娘说这事,人家说是普通朋友。”
江莱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侧脸,愁眉苦脸起来,生无可恋继续说。
“但江温就是不行,觉得那姑娘和别人太亲近,一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啊啊啊,要命。”
她破口大骂起来。
“我一个不谈恋爱的,她来问我这事,这明明就是吃醋,她自己占有欲太强,她自己就是过意不去,还要跟我说。”
“我说她吃醋,她就是不信,我说她占有欲太强,诶,她也不信。”
“还跟我说,她让那姑娘别和她们来往,那姑娘生气了,说她控制欲太强,把她给拉黑了。”
“我真。”
“我已经不想搭理她了,烦,谈恋爱的事永远别落我身上,麻烦,还什么吃醋不吃醋的,这醋我嫌酸,不爱吃。”
话音落下,好半天没听见裴泠初的声音,江莱迷茫抬起头,借着霓虹灯光看她侧脸,“嗯?泠初,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
裴泠初声音轻,若不是两人距离近,江莱毫不怀疑她的声音会淹没在DJ音乐里。
她盯着眼花缭乱的水波,指尖扣紧杯壁,张张嘴,舌头发麻,有点乱,她忽然有点慌,心跳轻微失衡,“温温还有说什么吗?”
“嗐,”江莱撩撩头发,将胸前的发丝拨到身后,“那说的可还多了。”
“什么她想和那姑娘穿情侣装啊,但那姑娘不喜欢,她能跟我叨叨一天。”
“还有江温想亲她啊,那姑娘说太快了,也不同意。”
“还有什么,牵手,牵手这事总可以吧,毕竟是女朋友,但那姑娘要先给她的手消毒,人家有洁癖,江温连这也要跟我念叨个没完没了。”
“我怎么不知道她是个恋爱脑,就这么喜欢人家姑娘?”
“还有啊,那姑娘也是,要我说,她俩真不合适,一个猛得上前追,一个总是向外推。”
“我看江温挺可怜,呵。”
江莱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摇晃,眼尾一压,神情魅惑,看向裴泠初,感慨道:“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有这么多情绪呢,挺令人讨厌的,不自由。”
“你说是吧,泠初?我也没见你喜欢过一个人,你应该也不懂这种感受……”
“砰——”
忽然,玻璃杯倒在吧台上,黑色大理石台面印上亮晶晶璀璨的光彩,水流沿着桌边淅沥而下。
玻璃杯轱辘轱辘滚动。
裴泠初一侧的裙子被打了。
“泠初,你怎么了?”江莱眉头紧拧,连忙抽几张纸按在她裙子上,忙不迭把杯子扶起来,“你是不是走神了,杯子都没拿稳。”
裴泠初猛然站起来,挡住她的动作,声音缩紧,“江莱,我没事,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回去了。”
她动作很急,甚至可以说有些手忙脚乱,江莱觉得她不对劲,想伸手去拉她,“泠初,你怎么了?我刚刚有哪里说的不对?”
“没事,就是太晚了,我该回去去了。”
裴泠初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跳过水滩,把手里的几张百钞放到江莱手边,“不好意思啊,江莱,聊到一半我就要走。”
“但是,我们下次再聊吧,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裴泠初步履匆忙地离开热闹场。
临近初秋,夜晚的气温降下来,吹着徐徐微风,略凉。
她独自一人走在街边,抬手抚下手臂,眼中空荡荡的。
她的灵魂又升到空中,开始审视她,审视众人,审视世界。
裴泠初仿佛自虐般,脑中不停回放江莱说的那些话。
意识脱离身体,她走在街上,仿佛行尸走肉。
怎么可能呢,这是错觉吧。
不是这样的吧,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可她越是否定,越是想江莱说的那些,越觉得自己否定这件事像个笑话。
裴泠初就这么一路走回家。
只是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傅迟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怎么会在家里?
傅迟看见她,连忙走过来,满目担忧,语气很急,脱口而出道:“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而且还穿得这么少,你不知道你发烧刚好吗?”
天知道她只是睡前惯例随手查一下家门口的监控,才发现家里是黑的。
都快十一点了,家里怎么可能没人,就算母亲和煦姨不在,至少还有裴泠初在家吧,怎么可能连灯也不开,她又不会这么早睡觉。
查了监控才发现,裴泠初九点多出去了,就穿着这么单薄的裙子出去,坐最后一班公交,前往市中心。
可现在已经要十一点了,人还没回来,傅迟要担心疯了,匆忙赶回来,差点就要给裴烟回打电话去找人了。
万一再烧起来,晕了怎么办。
幸好,她刚到家,裴泠初也到家了。
只是她刚走近,便闻到裴泠初身上充斥的劣质香精和酒精味,下意识皱起眉,疑问道:“你去酒吧了?”
她刚伸手,裴泠初猛然往后退一步,避开她。
傅迟手臂僵在空中。
空气忽然陷入很微妙的滞留中。
裴泠初怔怔看着她,看着她因迷茫和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眸。
她又往后退一步,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心脏怦怦跳。
怎么会呢。
她怎么会喜欢上傅迟。
她喜欢傅迟。
她有什么资格。
第58章
“小迟,你回来了,我先上楼洗澡,刚刚江莱喊我出去,身上不干净……”
“我没喝酒。”
裴泠初咬下舌尖,又添一句解释,视线在空气中乱晃,她努力扬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实训应该挺累,你快去休息吧。”
傅迟没动,咬唇不语,眼眶红一圈,固执又执拗地看着她,鼻尖通红,气息微弱而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看到晶莹发光的眼泪,裴泠初心脏一紧,泛起刺痛,身体里吹起西伯利亚冷风,浑身血液瞬间冰冷,脸上的笑容也落下来,在空气中颤两下,满口苦涩。
看吧,她总会下意识伤到她。
傅迟忽然偏过头,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越过裴泠初往外走。
脚步停在大门前。
傅迟声音含着微哽,气丝丝的,吸下鼻子,裴泠初见她抬手摸眼尾。
“你回来了就好,我还要回学校,先走了,你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她说完迅速离开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裴泠初没追出去,攥紧拳头,身体发软,靠在落地窗上,玻璃窗冰着她肩头,刺着她脸蛋,看着傅迟骑车离开的身影,有一瞬间,裴泠初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烧了。
到这里,巴黎的美梦才算终于结束吧。
别再继续靠近了,会伤害到她,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会让傅迟受伤。
已经超过自己,逾越到傅迟身上了。
连她自己都讨厌的控制欲,有谁能接受。
到最后都会离开吧。
这真的是喜欢吗?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尊重对方的意见,怎么会忍心伤害对方,看她掉眼泪还无动于衷,连鼻子酸都不酸一下,安慰都不安慰一句。
傅迟大晚上跑回来明显就是担心她出事,可她回避,她不敢让傅迟碰到自己,她离开,她都不说一句让她留下来,不说晚上很危险,别去学校,要注意安全。
就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回避。
她这样冷漠又无情人,怎么敢说喜欢一个人。
才不是喜欢,只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
傅迟那么好,对她来讲,就是冬日里的小太阳,森林里的指南针。
而她呢。
情绪不稳定,不理智,爱吃醋,占有欲控制欲强,容易失控,还拧巴敏感。
这些无一例外全都落实到傅迟身上。
她是一个薄凉的人。
73/111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