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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那么生气,阿凌,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在替你着想。”温斐恢复了耐心,和季凌解释起来。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还记得你的表哥季明远吗?因为暴露了自己的取向勇敢和家族抗争,被踢出了家族的中心。”
“作为朋友,我多替你着想。”
季凌被温斐的语气恶心得厉害,愤怒的眼睛红得更厉害。
“真是好兄弟啊。”
已经到撕破脸的程度,温斐不回避地分享了些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最初有些提防你。”
温斐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季凌心中一闪而过的猜想:“对,就是那部手机。”
风波的缘起,来自那个失落的手机,在客观上,那的的确确是属于南序的手机,所以温斐最先对于季凌在情感上的不开窍乐见其成。
万一南序残留了手机里表现的那样的感情呢?虽然不太可能,但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可惜了,那个手机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干扰,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定势思维有多么大的坏处。
温斐迁怒了那部手机,也迁怒了背后的季凌。
“很难再找到像你一样迟钝的脑子,说你蠢,一点也不过分,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到南序身边,你连只摇尾乞怜的狗都不如。”
他一点不怕地在季凌阴沉的脸色里评价着他的发小。
“不过北区那只狗在南序心里超过很多人的地位,拿自己和它还是不自量力了。”
“谁?”季凌的脑子在一长串信息的轰鸣之中竟然迎来前所未有的清明,“谢倾?”
温斐嘲弄地赞扬:“你说出了正确答案,我是不是该夸奖你的聪明?”
能说的话说完了。
“我的祷告时间还没结束,请不要打扰我。”
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候,进来一位不长眼的朋友、实在破坏心情。
温斐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出了口气。
季凌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攥紧拳头,再度环顾这个见不得光的祷告室。
转身要走。
他和温斐自小相识,相互刺痛起来也比一般人来得更得心应手,嗤笑了一声:“没有一个拿得出手,这就是你所谓的艺术?”
一个精挑细选的相框,一幅费劲心机的画,也只是个画不出灵魂的可笑赝品。
他随手抬手砸碎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幅。
几乎在同时,似乎已经戴回面具的温斐,起身一拳砸中他的鼻梁骨。
北区的书屋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也不算新。
之前陆陆续续来过很多次,每次会在门口停一会儿,仿佛做足了心理建设再进去,每次又很短暂地只借了一本书就很快离开。
奇怪又矛盾的行为。
格洛里趴在台阶上,没有在停留了很长时间的来客身上感受到威胁的气息,又懒洋洋地趴下去继续晒太阳。
脚步声终于上了台阶,嗓音刚开口时有点涩然,意识到音色不太好听时,有点懊恼地皱了皱眉,还是说了下去:
“南序,许凛教授说你对这个课题感兴趣,叫我来把记录和资料给你,让你了解一下……”
南序把手边最后一本书归类到书架上,回头望向门口的裴屿:“好的。”
夏令营快结束时,南序曾在图书馆前遇到了许凛教授,告诉对方自己什么都想试试的打算后,那位老师表示了理解。
老师还很细致地和南序介绍了自己的方向,欢迎南序和他双向了解。
前两天在诺伊斯学院,南序又见到了许凛教授。
许教授没有在诺伊斯学院担任教职,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南序凑巧碰见他时,差点恍惚了片刻,以为再次身处在了联邦大学。
许凛看穿了南序的想法,解释道:“你没看错,确实是我。”
他的手上拎了个医药箱,舒适的飞行夹克服没有令他身上的学者气息打折,反而衬出了他严谨内敛的气质。
“老师好。”南序说,没特意去探究为什么许凛出现在这儿。
许凛“嗯”了声回复“你好”,主动和南序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位主顾生了病,召唤我这位私人医生来看看。”
一位联邦大名鼎鼎生物药学专家,专门飞来了诺伊斯来当私人医生,能有这么大面子,还符合犯病了的前提条件,目前学院只有希里斯对得上号。
许凛叹气说:“人生在外,生活不易,得想办法多赚点钱,只能身兼多职了。”
南序点头,也不知道是单纯地表达自己在听,还是在表达对许凛说的话的认同。
既然碰到了,许凛顺便说道:“这段时间太忙了,你发的邮件我还没编辑完回复的内容,正好口头给你解答。”
联邦大学组织的夏令营之所以那么令学生们趋之若鹜,就是因为它很慷慨地给予了一个很广阔的平台,邀请学生真正参与到研究课题中。
夏令营结束以后,只要学生还保持着对项目的兴趣,那就可以继续和老师交流,要是缘分再深一点,或许就直接加入了那个团队。
许凛挺欣赏南序的,感觉这个学生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很对他的胃口,所以愿意当一个引路人。
上回夏令营里,南序走马观花了解了那些项目,由于时间有限,不能太深入。
但他有个小毛病,特别喜欢把一个问题钻研到底,实验完成之后,他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所以惦念了很久。
许凛在联邦大学的学生中人气很高,不仅因为他学问渊博,而且他很乐意给予学生帮助。
又是老师又是医生,简直加了双重buff,在南序看来,对方的脸上左边写着“尊”,右边写着“敬”,横批respect。
“大方向已经启发完了你。”许凛说,“剩下的要自己探索才有趣,你可以再结合理论观察现有的实验数据,我让裴屿联系你。”
于是裴屿出现在了南序面前。
既然不打算加入许教授的师门,裴屿准备把手上阶段性的工作了结,结果在某天傍晚,他收到了来自许教授的来信,要他给南序提供资料和数据。
裴屿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许凛发给他的短信,会出现南序的名字。
一秒钟的错愕马上被持续源源不断涌上的喜悦覆盖。
不懂得许凛是否发现了他的喜欢,但他没有心思去探究了。
他第一时间冲去整理了平时看来稀松平常的资料,一串串冰冷的数据仿佛忽然有了生命,承载着他跳动的心跳,在南序面前屏住呼吸。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许教授的科研项目我基本有了解,实验我也跟了一年多,我随时能解答。”
裴屿感觉心脏变成了很多颗,在胸腔里来回撞击。
南序细长的手指接过了那沓薄纸。
直到南序在桌前落座,他试探地拉开桌对面的椅子一同坐下。
南序忙着低头认真翻阅,没有理会他,裴屿悄悄注视着南序,近在咫尺的距离,鼓胀的喜悦要尽力忍耐,才能不发出白鸽扑哧哧扑动翅膀的响动。
室内很静谧。
南序在读书时很认真,沉浸在小世界里,令人不舍得去打扰。
屋子里的人不敢打扰,屋子外的也不敢。
谢倾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也看了四十分钟桌前两个人安静到和谐的画面。
以往的惯例,坐在南序对面的人应该是他。
直到南序用力眨眨睫毛,无声阖上眼几秒钟。
谢倾从观察积累的经验中知道,这是南序眼睛有些酸涩,闭目缓解疲劳的信号,也意味着这时候出声不会对南序造成惊扰。
他抬手摸了摸手边晒太阳的格洛里。
格洛里经过训练后,见到陌生人不再乱吵乱叫,但不太允许别人近身。
谢倾嘛,不算陌生人,格洛里和他有“一咬之缘”,谢倾又经常出现在这儿,格洛里对他更宽容点。
可以允许谢倾摸它的狗头一次,当作来自狗狗的恩赐。
但摸第二次,格洛里就不乐意了。
格洛里在谢倾摸完它以后,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没叫唤。
谢倾坚定地摸了第二下。
人,我对你的容忍是有界限的。
格洛里忍无可忍叫唤起来。
室内的氛围被狗叫声打破了,桌前的两个人成功看向了门口。
谢倾达成了目的,收回手:“不好意思,想陪格洛里玩,吵到你了。”
“你”,不是“你们”。
裴屿在心里冷笑,知道谢倾的“你”仅指南序,不包括他。
不过没关系。
和南序相处时会不自觉产生排他性。
谢倾能这么做,裴屿也可以。
裴屿是个学霸。
这意味着他领悟能力好,学习能力强。
他在因南序对谢倾态度和缓而产生的嫉妒中,也迅速明白了要怎么与南序相处。
不张扬,默守,寻找一个南序感兴趣的方向渐渐地加深双方之间的联系,陪伴在他身边。
他终于有了交集和方向。
四边的桌面,坐了三个人。
桌上散乱着数字、公式的手稿。
裴屿可以适时点拨南序的思路。
哪怕谢倾坐在那里,也因为对这方面不太精深而无法介入话题,更不会刻意发出声音引起响动打乱南序的思路。
谢倾没办法说话时,杀伤力被迫削弱了很多。
桌子在窗户旁。
阿诺德路过。
这几天连续见到裴屿,他见怪不怪了。
但见到三个人围着张桌子,南序学习,裴屿解答,谢倾面前摆了本书阅读,他还是觉得说不出来的怪。
他站在那儿盯着这幅画面思考了会儿。
谢倾发现了他,脸上平平淡淡,撩过眼睛向他示意。
阿诺德当过军人,观察力细致入微,“啧”了一声。
谢倾的背脊挺直,感觉直到发僵,像在死撑着。
情绪状态不太稳定。
第55章 扳机
射击场, 砰砰声不断,淡淡的硝烟味。
“你怎么没在那儿看书了?”阿诺德问谢倾。
南序和裴屿可还在北区的书屋那儿学习呢,谢倾竟然愿意离开那张桌子, 跟他一起到射击场上来。
“肩膀可以再沉下去。”谢倾静静观察完阿诺德, 再提出指导。
阿诺德闻言调整了姿势,又打出了几枪,命中率高了不少。
既然有了以后跟随南序离开诺伊斯的打算,那就要好好准备,总不能出了诺伊斯之后又当个无业游民吧。
联邦教育心理学爱好者论坛提过一个观点。
现在学校爱攀比,家长的工作也会成为孩子攀比的对象, 孩子会主动介绍我家长辈是建筑师/工程师/设计师等等。
总不能让南序介绍自己时说,我家的长辈就是个无业游民吧, 那样多没面子。
阿诺德不知道自己误入的是学龄前儿童教育板块, 反正看完帖子后他深受激励,认为老年人正是敢闯敢拼的时候, 他要实现一次再就业。
阿诺德翻出了柜子里的勋章, 联系上从前的旧相识,捡起很久没碰的伙计,准备来个牛气哄哄的回归方式, 所以这段时间在慢慢捡起基础。
许久没练, 手感生疏, 但底子好、多年的基础印在了骨子里,渐渐找回点感觉了, 不过如果有人在一旁提醒效率更快。
谢倾友情来帮忙陪练。
虽然阿诺德认为对方只是自己想发泄情绪。
谢倾一从北区走到射击场, 拿起枪面无表情地扣动了半个多小时的扳机,像个上了发条的无情射击机器。
等靶子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才若无其事地松手, 指导起阿诺德的复健情况。
谢倾再次检查了阿诺德的成绩,帮助阿诺德分析了哪里可以改进的地方,才回答阿诺德早先“为什么不呆在南序身边”的问题。
“一直待在那里,也没发挥上什么作用,不如出门转换心情。”
真的吗?你又不是去那里学习的。
阿诺德抽抽嘴角。
如果你脚边散落的弹壳少一些,那说服力会很大。
谢倾前段时间还在看南序感兴趣的那个方向的书籍,阿诺德大致瞥过几眼,是什么基因组学、神经元传导、神经缺陷等等的内容。
反正阿诺德看一眼就感觉头痛无比,真佩服南序会去钻研那些东西。
阿诺德活了多少年,在学院也呆过这么久。
小年轻的招数无非就那些,他早就看破。
没有话题那就创造话题,再加入话题,绝对不可以放任另外两个人独处。
这几天谢倾在做的就是这个套路。
就这么放弃了?
感觉不是谢倾的性格。
没想到谢倾还真放弃了,见到阿诺德不信任的眼神,他解释道:“就算再怎么学,也没办法赶上其他人那么久的积淀,天方夜谭也写不出那样的奇迹。”
阿诺德赞同。
裴屿随口说出来的那些晦涩的专有名词,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速成,真能这样,那些累死累活学习的人不都成了笑话吗?
“所以呢?”阿诺德问。
所以把自己努力给调理好了,不要那么轻易就破防?
谢倾垂眸,等待发热的枪管慢慢降温,思索怎么回应阿诺德。
南序对世界保持探索欲。
除了裴屿这个课题,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南序感兴趣的内容出现。
没有人会怀疑,无论是第一次见到南序,还是再和南序多相处一会儿,对南序产生好感是比呼吸还要自然的事情。
人生过客那么多,短暂有过交集和停留又怎么样,能并肩走到最后才算胜利。
“以后还有更多的裴屿,我不可能和别人的长处相比,把自己衬成一个废物。”谢倾抬手随意一举,后坐力令他的肩膀耸动了下。
阿诺德被谢倾云淡风轻的口吻诡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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