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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太累太长,只有温砚陪着她,她走起来才能不那么痛苦。
“陪你,”温砚轻拍她后背,应诺:“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她们今晚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抱在一起睡觉,谢不辞看上去真的很疲惫,抱着她躺在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熟了。
温砚后睡,却睡得很沉,五点半睡醒,迷迷瞪瞪几秒才想起昨晚是跟谢不辞一起睡,只是现在身边却没人抱着她。
下意识探手往身侧摸,却只摸到一片微凉的顺滑被褥,空无一人。
温砚瞬间清醒。
撑着身体坐起来,打开卧室的灯,房间里只剩她一人,甚至都看不出有人来过,仿佛昨晚和谢不辞相拥而眠只是一场幻梦。
换好衣服出门,做饭阿姨在二楼桌子旁坐着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叫了一声:“温小姐,早上好。”
温砚听不惯年龄这么大的阿姨称她“您”,叫她“温小姐”,只是说了几次也不见阿姨改,只能无奈放弃。
“阿姨早…谢不辞什么时候走的?”
阿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凌晨快三点吧,谢小姐差不多是那时候走的,温小姐早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温砚一时没有说话。
她想,原来谢不辞昨晚说的“可以明天再走”,指的不是天亮后的明天,而是凌晨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天。
谢不辞一共和她相处了几个小时?满打满算也不到六个小时……明明这么赶,却还要抽出本就紧缺的时间来见她?
温砚心中百感交集,为谢不辞的重视欢欣雀跃,却又觉得谢不辞傻,非要洛海平昌之间来回,要平添多少麻烦?浪费多少休息时间?就为了见她六小时,这么点时间还有一半都用来睡觉……值得吗?
“温小姐?”
温砚回神:“您去休息吧,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阿姨连连摆手:“那可不行,那不行的,谢小姐交代过要给您做早饭。对了,谢小姐还说她安排了司机送您去学校,司机六点半到,让您别急着走。”
“温小姐,您想吃什么呀?”
温砚沉默几秒:“您看什么方便,随便做点吧。”
她觉得自己本来,好像已经习惯了谢不辞不在的生活,可谢不辞只是回来那几个小时,甚至不到半天的半天……她就又开始满脑子想谢不辞了。
下去一楼客厅,温砚从书包里翻出作业,试图用知识和学习,压下难以抑制的杂乱思绪。
谢不辞之前说一年后才能回来,可这次不就提前回来了?说不定以后,什么节日,宴会,家里又有谁生日了,谢不辞还会回来呢?
或许不会那么长时间不见,或许等闲下来她们就能经常聊天,或许等暑假她可以想办法出国见谢不辞,或许,或许,或许……
可从这次见面后,过了一月又一月,温砚脱下厚重外套毛衣,换上了单衣短袖,也没能再见谢不辞一面。
谢不辞再次忙碌起来,半天时差让她们的空闲时间几乎完全错开,温砚上午课程结束回到家,谢不辞那边已经凌晨。温砚晚上九点到家,谢不辞却还在课程时间内。
温砚的午十二点到两点,是谢不辞的零点到凌晨两点。温砚的晚九点到凌晨,是谢不辞的早九到十二点。
她们勉强能重叠的联系时间,只有温砚的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谢不辞的凌晨半点到凌晨一点半。
每天,只有这一个小时的时间。
谢不辞总会等她,但高压的学习课程和紧缺的休息时间,让谢不辞愈发疲惫。即便遮得住面色,也藏不住眼睛里,神情中的倦意。
温砚跟她谈过几次,最终还是把每天的一小时通话时间缩短到两天半小时,让谢不辞多一点休息时间。
谢不辞原本稳定的情绪,在高压学习,在见不到温砚的日子,在缩短的通话时间下,愈发难以控制,更加焦虑不安。
温砚只能每天跟她分享生活点滴,跟她畅谈未来计划,近到下一次月考,远到她们未来去哪个国家结婚,住所的装修风格,同居后的生活……
近到当下,远到未来,都在她们的一次次谈论中,从缥缈的幻想,变成具象化的未来,一点点驱散谢不辞的焦躁不安。
温砚好像慢慢习惯了谢不辞不在身边的日子,她仍旧继续生活,继续学习。
孙何婷认识了小区内的住户,在介绍下找到一份香水店的柜员工作,跟那位住户一块儿上班。
工资一个月将近三千,不算高,但工作不累,没有顾客的时候还可以休息,孙何婷很喜欢那份工作,更急切想赚钱,温砚就没多阻拦。
温纸墨的腿恢复情况很好,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看不出跛脚了,虽然不能长时间走,但继续恢复下去,肯定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准。
新学期的几次月考,温砚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期中考还拿了第一,奖学金一千五。
因为谢不辞参加了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这学期虽然人没来,但仍旧挂在一班,温砚也就能继续跟谢不辞的空桌子做同桌。
选座位时她仍旧坐在最后,有人想跟温砚做同桌,被她拒绝了,那人对她颇有微词,背后蛐蛐她,但一班原同学没人搭理附和。
她放不下的书都塞在谢不辞桌子里了,一个人占两个桌子,很空旷。
日子仍旧一天又一天,慢悠悠地过。
雪融雨降,日光逐渐浓烈,五月中旬,自上次见面已经分离三个月。谢不辞忽然告知温砚,她被安排去参加为期两个半月的夏令营,封闭军事化管理,连手机都没办法接触。
“八月上旬夏令营结束,我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可以回国见你。”
她为这半个月假期能见温砚而兴奋,又因为没办法陪温砚过生日愧疚:“对不起,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温砚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等夏令营结束可是有半个月的假期!我们能见半个月呢……到时候你给我补过生日听到没有?”
“好,”谢不辞应下:“你想要什么礼物?”
温砚佯装思索:“要一个谢不辞吧。”
“已经是你的了,可以换一个别的,谢不辞已经是你的了。”
温砚问:“怎么证明?谢不辞可不在我身边。”
谢不辞解开衬衫衣扣,指给她看:“这是温砚的私人标记。”
当初温砚咬在她心脏胸口处的牙印,真的留了疤,化作抹不掉的印记,隔着一层皮肉,烙在谢不辞心脏之上。
心像是落进温暖泉水,温砚盯着那枚印记,呼吸都停滞一瞬,几秒过去才慢慢开口:“…谢不辞,衣服穿好。”
谢不辞问:“所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哪有送礼物还要问人的?”温砚想不出来,于是决定把问题踢给谢不辞:“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好了,不要告诉我,保持惊喜嘛谢不辞。”
谢不辞思索几秒,点头应了一声“好”。
两天后,谢不辞进入夏令营,与温砚彻底断联。
温砚仍旧保持着每天跟谢不辞发消息分享生活的习惯,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在她看不了手机的间隙,一条条回复她发去的消息。
聊天框里堆满了她给谢不辞单方面发过去的话,短短几天下来,已经多到往上划拉几下也看不到头。
温砚有时候无聊上滑聊天记录,总有种自己是舔狗的错觉。
她悲伤地把谢不辞[小财神]的备注,改成了[一个不会回复的人]。
十几天悄无声息过去,临近高考,哪怕温砚现在才高二,也感受到了点紧张气氛。
高考那两天学校放假,放假前一天老师们耳提面命好好学习,说一年后的今天,马上面临高考的就是他们,放假这两天也不要松懈,要认真学习不要让自己一年之后后悔云云。
一年后还是太遥远,六月初刚结束一次月考,同学们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老师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放假。
下了课,方思卉兴致冲冲凑到温砚旁边:“温砚,我记得你生日是不是高考这两天?是七号还是八号?要不要出来玩?给你过生日啊!”
温砚问:“你怎么知道的?”
方思卉:“还不是日子太特殊?高考生日的可不常见,忘了是谁说的了,反正这个日子好记,一传开大家就都知道了。”
出去玩就得花钱,谁过生日谁请客,温砚现在不缺钱,却也还没改掉扣扣搜搜的习惯,微笑婉拒:“我们家没过生日的习惯,生日吃碗我妈做的长寿面就行。”
方思卉没听出来温砚是拒绝,还觉得温砚很惨:“这过得也太简单了吧?好歹是生日呢,不吃个蛋糕吗?”
温砚:“长寿面也挺传统嘛,过不过生日不重要,我妹月末就要中考了,这才是我家现在第一要紧事,最后这十来天我得好好给她补习一下。”
方思卉听到这儿,打消了约温砚出来吃饭的想法:“好吧,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等放假回来我给你补生日礼物!”
从学校回家,孙何婷也在絮絮叨叨过两天她生日要做什么好吃的。
温砚听着妈妈的絮叨,心里却在想谢不辞。
谢不辞生日她只买了那么一块巴掌大的小蛋糕……小蛋糕最后还进了温砚的肚子,连后来给谢不辞补的生日礼物,也只是条不像样的手织围巾。
现在想来有些后悔,那礼物太潦草,太仓促了。
生日当天孙何婷做了顿丰盛的饭,四菜一汤,下午还买了个生日蛋糕,到晚上点亮蜡烛,让温砚吹蜡烛许愿。
温砚照例拍照,分享给谢不辞。
她其实很期待谢不辞能像之前一样突然回来,可她又知道这种想法不现实。上次是有正当理由能回国,可现在谢不辞进了全封闭的夏令营,连拿手机回她消息都做不到,更遑论回来见她。
她好想谢不辞突然回复,可如果谢不辞真有机会跟她发消息,也不会这么久不回她。
吃过晚饭和蛋糕,就算过完生日。这两天的作业早就写完,温砚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决定今天不刷卷子,给自己放一晚上假。
她没拉窗帘,躺在床上发呆,今天的星星很亮,在夜幕里闪,她听到闹钟秒针转动的规律滴答声,被催眠了似的,脑袋里一幕幕飘过谢不辞的脸。
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温砚猜是同学发的生日祝福,没去看,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温砚怔了一瞬,猛地爬起来拿手机。
是她给谢不辞单独设置的来电铃声。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果然是谢不辞,温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连忙点下接听。
“…谢不辞?”
“是我,”谢不辞说:“温砚,我的礼物马上到了,你去门外接一下吧。”
“你怎么拿到手机的?”温砚一边踩上拖鞋下床往门口走,一边问谢不辞:“学习结束了吗?还是怎么?下次什么时候能拿到手机?”
她停在门口,握着冰冷的门把手,听着手机对面谢不辞的呼吸声,轻声开口:“…谢不辞,我好想你。”
她以为自己适应了见不到谢不辞的日子,以为自己也可以适应没有谢不辞回复的生活,可每次这么想,每次再见到谢不辞,听到谢不辞的声音,都会让她知道所谓适应只是假象。
谢不辞没有再说话,温砚面前的门被轻轻叩响,温砚恍然间却好像听见电话里同样传来,近乎重叠的叩门声。
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倏然攥紧,温砚用力下压,停顿几秒,轻轻推开,被房门遮挡的人出现在眼前。
“我也很想你。”
谢不辞站在门外,放下手机。
“温砚,生日快乐。”
第49章 温砚,我好想你。
有那么几秒,温砚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凝滞:“……谢不辞?”
“谢不辞!”
欢欣雀跃的情绪后知后觉填满大脑,温砚用力抱紧谢不辞,呼吸急促:“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你……”
“小砚,谁来了?”身后传来孙何婷的声音,伴着拖鞋在地上走过的脚步声,唤回温砚理智。
谢不辞抱着她的腰,唇瓣在她耳侧轻擦:“去车里好不好?只想和你待着,温砚。”
“好,”温砚碰上身后的门,隔着门跟孙何婷回了一声:“妈,我朋友来了,我下楼一趟。”
跟谢不辞一块儿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键,温砚忍不住问:“你不是在全封闭的夏令营里面吗?怎么回来的?会被你妈发现吗?”
谢不辞一句句回复:“在,我装犯病,被暂时送出来调养,买通医生。和我一起去训练的有民营航空公司继承人,我和她做交易,飞回来也不会被发现。”
装犯病?温砚提炼到最紧要的一点,几秒后反应过来谢不辞装的是什么:“怎么装的?”
谢不辞没有说话。
温砚沉默几息,心头发堵。还能怎么装?最方便的,最明了的,最吓人的……她拉过谢不辞手腕,解开谢不辞袖口纽扣,停顿几秒,才小心翼翼把衣袖慢慢推上去。
伤口被仔细包扎过,隐没在白色绷带下,温砚看不到伤口到底有多严重,她想揭开绷带边沿看一看,却被谢不辞握住手指。
“不太好看,”谢不辞顿了顿:“它有点丑,有点恶心…等它好一点,你想看的话,再让你看。”
温砚唇瓣张了张:“很严重?”
谢不辞放下手,垂坠感极好的袖口立刻下落,挡住被包扎好的伤口:“不疼,我有经验。”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经验吗?”温砚绷着脸:“谢不辞,你想出来,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就非得做这种自。残的事?你不是知道自己容易留疤?还要这么做?”
“感冒,发烧,胃病,我都试过,”谢不辞唇瓣轻抿,眉头微皱:“夏令营内部有医院,这些普通的病没办法让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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