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砚屁股也疼,忍着走出宿舍门,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一瘸一拐往水房走。
史梦寒闯了祸,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脸颊泛红:“那个,我刚刚,也不是故意的……”
谢不辞抬眸:“不是故意的?谁告诉你不是故意的,也算道歉?”
史梦寒皱眉,还是没办法对她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那你要怎样啊!我赔你医药费行吧?你说吧,要多少钱?”
谢不辞安静两秒,忽然开口问:“你跟温砚,关系很好?”
“那当然了!她可是我在这学校最好的朋友!”史梦寒炫耀过很多遍,说起来流畅得很:“当初我凌晨肚子疼,是她把我背到医院去的,那时候特别晚,外面特别冷,宿管说什么都不给开门,她跟宿管吵架,还砸门,才把我背出去的……我肯定会当她一辈子好朋友知道吧?所以你不要欺负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不辞神色在史梦寒讲述中一点点冷下去,冷笑:“她还,挺热心的。”
或许是刚伤了谢不辞,史梦寒带了点补救心理,对谢不辞的实话实说:“也不是热心,她一开始也不理我,她说帮我是因为那时候,我让她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人。”
谢不辞扯扯嘴角:“她妹妹。”
“不是啊,”史梦寒耸肩:“我问过是不是她妹妹,她说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谁。”
谢不辞眸子轻颤,抬眸看她。
史梦寒:“你看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说的也都是实话,没骗人……好了你不想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是吧?大不了我不去行了!赔礼,医药费,还要什么你说啊!”
谢不辞:“不用别的,一会儿吃饭,你别来就行。”
温砚从水房回来,就见宿舍里只剩一个谢不辞,她问了句:“史梦寒呢?”
谢不辞:“吃饭去了。”
温砚想史梦寒估计不好意思再跟她们一起吃饭,再加上史梦寒跟谢不辞共处一室肯定也不自在,走了也正常。
温砚抽了洗脸巾浸湿,给她擦伤口:“……手还疼吗?”
“这种小伤,对我来说不算痛,温砚……我是故意,摔倒的,”谢不辞轻声道:“她用力推门了,但我能站稳。你在收拾东西,我没想过你会扑过来,没想过,会让你受伤。”
“我知道。”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去水房的路上也能想通了。
谢不辞安静两秒,轻声询问:“知道,为什么要帮我?”
摔倒的瞬间哪来得及想那么多呢?不论谢不辞是不是故意的,谢不辞都要摔倒了。
就算被推到是假的,可疼是真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这些,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下楼。”
谢不辞膝盖下已经有点发青,是跪在地上时磕的,好在只是轻微破皮,没有流血。
清洗过,用碘伏处理完伤口,温砚用宿舍紧急小药箱里的创可贴,给谢不辞一点点贴伤口。
谢不辞垂眸看她,忽然出声:“我觉得,史梦寒和我有点像。”
温砚小心贴好创可贴,随口回复:“她话很多的,说起来吵得人脑子胀,比你耿直多了,特别记仇,不过你们情商都不太高,还都有胃病……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还这么多毛病?”
史梦寒刚转来宿舍没多久,就跟其他人闹了矛盾,其他舍友以“大小姐”“小公主”来称呼史梦寒……温砚从前也喜欢叫谢不辞大小姐。
同样是洛海人,同样有钱,同样是个大小姐,温砚总会想起谢不辞。
谢不辞慢吞吞道:“我是说眼睛,她的眼睛,和我有点像。”
温砚:“不化妆的时候有点像,不化妆的时候睫毛也是垂得很低,哭起来跟你还挺像……不过比你吵多了。”
其实史梦寒和谢不辞的眼型不算很像,只是没上妆的睫毛都是直直长长,燕尾般低垂,沾了泪时坠着垂着压在眼尾,会让温砚想起谢不辞。
谢不辞问:“你最开始跟她做好朋友,是因为她和我长得像?”
温砚停顿两秒,否认:“不是,她长得跟你不像,我是因为她有钱……我当初也是为了钱跟你做好朋友,我没变,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谢不辞没半点失望生气,反倒唇角微勾,弯出一个浅淡的笑:“喜欢钱,很好,我可以给你更多。”
温砚是因为钱,还是因为什么接近她,靠近她,喜欢她,谢不辞都不在乎。
只要温砚喜欢的是她拥有的,喜欢的是钱,是脸,是身体……是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她拥有温砚喜欢的,就会心安,愉悦。
温砚:“……那你,还真是个好人。”
她想不通谢不辞为什么会这么说,要是有人跟她做朋友是盯着她的钱,她才不会搭理那个人,掺着利益的感情怎么称得上纯粹?
谢不辞提起另一个话题:“当初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很浓,我以为你们拥抱了。她的嘴是肿的,眼睛很红,哭过,我以为你们在上面接吻,告别。”
跳出“温砚和史梦寒关系匪浅”的思维怪圈,谢不辞才能慢慢冷静猜测:“你用了她的香水?为什么?明明上去前还没有,因为要和我坐一辆车?你喷香水是想勾引我?”
温砚被空气呛到:“……不是,不,怎么可能!”
“开玩笑,”谢不辞说:“她吃了什么,有味道,你想压味道,不想让我闻到……她吃了辣的,味道很大的东西,是吗?”
温砚没说是不是:“下次福尔摩斯让你拍。”
处理完谢不辞手上的伤口,温砚又把谢不辞的裤腿挽上去,给她处理膝盖上的淤青。
擦拭干净,喷上跌打损伤的药,温砚凑近给她吹了吹,吹到第二下,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掌。
谢不辞垂眸看着她,手指从温砚发顶,滑过温砚侧脸,托着她下巴抬起来,是肯定的语气:“你跟她,没谈过恋爱。”
温砚不奇怪谢不辞能察觉到,她嘴硬圆了一句:“只是好聚好散,还能做朋友。”
谢不辞轻笑一声:“温砚,就这么喜欢骗我?”
温砚假装听不懂谢不辞在说什么:“什么骗你?骗钱?骗感情?那确实骗过。”
“就算你骗我,就算你真的,跟别人,谈过,温砚,我对你的喜欢也不会消减。”
只会更想把温砚关起来,而已。
谢不辞的指尖在温砚唇瓣轻擦:“所以,别再说那些让我难过的借口,温砚,那除了让我难过,没有任何用处,不能达到你的任何目的……除非你只是讨厌我,想让我难过,要让我痛苦。”
温砚侧了侧脸,想避开谢不辞的手指,却被谢不辞重新捏住下巴转过来。
“你躲我,最痛的是这里,”她指尖轻点心口,温砚留过牙印的那处:“可我还是没办法和你分开,分开,要比这更痛。”
温砚:“谢不辞……”
谢不辞不想温砚继续避开,她要借撕开假女友的契机,撕开温砚所有的犹豫不决,她要温砚再没办法以任何借口,理由,横亘在她们之间,继续维持着理智冷静。
“分开的时候,每个呼吸,都带着丢不掉的压抑,每分每秒,只要停下来,我就会想你……你剥夺了我感知生命和愉悦的能力,我以为我该恨你的,我一开始,确实恨过你。”
无数个阴雨连绵的寒夜,恨意喋喋不休,狰狞地在胸膛中咆哮,乱撞,化作冷汗,泪水,窒息,与克制不住的颤抖,最后化作清醒与混乱中呢喃的名字,化作一张熟悉的,恨过,爱着,放不下的脸。
“我想过无数次,我要让你尝我尝过的痛楚,让你体会我的悲伤,愤怒,绝望……”
温砚垂下眸子,避开谢不辞的目光:“既然知道我是会让你痛的人,就不要在我身上倾注太多,谢不辞……”
“可是来不及了。”
谢不辞扶着温砚的肩膀,蹲下去,与她平视,声音很轻:“来不及了,温砚。”
“我改变不了,你融进我的骨血了,就算把我砸烂,也没办法剥离。”
浓烈的情绪在她体内撞得支离破碎,融进血液里,化作缠绵的,割舍不断的,清晰而混乱,盲目又坚定的力量,支撑她走过连绵寒夜。
她曾经,以为那是恨。
“我想过报复你,可你第一次出现时,那些想了无数次的报复手段,全都从我脑海消失了。”
温砚意识到谢不辞口中的,第一次出现,指的并不是真实的她。
“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想报复你,不想看你难过,痛苦,”谢不辞轻声道:“我只想跟着你离开,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可即便是幻想出来的你,也不爱我……你总要走,总要逃,总不肯看我,即便说话,也要说让我难过的话。”
温砚想说话,嗓子却像被哽住一般,任何字眼都无法从穿过喉咙,抵达唇齿。
“怎么才能让你爱我,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找到答案……你不敢交付所有情感,是因为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对吗?”
谢不辞说:“如果我快死了,如果我的生命有了明确的终点期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是不是就能,全心全意,交付所有,放下一切,真正热烈地,爱我?”
温砚呼吸急促,心脏被揪紧一般生出浓烈恐慌,她用力攥紧谢不辞肩膀,语气严厉:“谢不辞!你在胡说什么!”
“对不起,”谢不辞手指贴在温砚脸侧:“让你生气,吓到你了,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你躲我,把我往外推,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想让我讨厌你,可连刺伤我的力度都要斟酌,你想方设法在我们中间划出安全距离……你在为分开后的未来,为我的未来做打算,是吗?”
“如果未来需要以这些作为交换……那就不要了。就当我要死了,就当是安宁疗护,别再顾虑那么多,别再想着推开我。”
“别让我走痛苦的路径通向未来。”
“爱我吧,温砚。”
谢不辞轻声道。
“哪怕只有,一段时间。”
第69章 那就,跟我回家。
谢不辞的感情比她预想中还要浓烈,谢不辞放不下她,没能放下她……未来,她离开的,谢不辞的未来,会是怎样?
谢不辞清楚,明白,知道她的感情,看到她的想法,谢不辞见过她所有的卑劣面,仍旧不改初衷,她设想的那些方法,让谢不辞消减喜欢的方法,已经被看穿,还能有用吗?
推开谢不辞,谢不辞会怎样?她不敢赌,可要是放下一切沉沦……那会是正确的路吗?
她的手轻轻覆在谢不辞贴满创可贴的手上:“那可能不是正确的路,谢不辞。”
谢不辞定定望着她:“可我选的,我要的,从来不是正确。”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反抗许镜心?解决麻烦?即便许镜心停滞原地,她努力一辈子,追得上许镜心吗?她和谢不辞一起,有希望吗?会有希望吗?
那是一条多长的路?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途中会经历怎样的波折与反击?她已经相信谢不辞不会放弃,可她呢?她能撑下来吗?她能承担后果吗?
退缩的情绪逐渐浓烈,可却又有另一道声音从心底悄悄出现。
……可现在的她们,不是四年前无能为力的只能学生了,这一次,谢不辞不会放开她,这一次,她已经有了生存的能力。
许镜心并不能一手遮天不是吗?哪怕最终没能成功,也不过是带着家人远走,从头再来。
最差,也不过是回到她原本的人生,将从谢不辞手里偷来的,还回去。
温砚轻声说:“那就试试。”
谢不辞睫毛颤了颤,半掩在睫羽下的瞳仁因睁大的眸显露出来。
“那就试试,”温砚说:“试试这一次……能走多久。”
“……好,”谢不辞用力扑进温砚怀里,手臂收紧,近乎要将温砚揉进血肉的力度,声线颤着,又说了一声:“好。”
把一切说开之后,温砚反倒有点不适应,她在谢不辞面前撒过多少谎,自己都数不清,但被揭开的从来都是无关痛痒的小谎。
可为了消减谢不辞的喜欢,她把曾经的谎言一个个戳破摆在谢不辞面前,本意是为了分开,结果到现在反倒又重新在一起……摊开戳破的那些谎言,如今回想起来,难免觉得羞耻。
……尤其是扯的假女朋友这个幌子,温砚想起来就尴尬得后背发麻。
好在谢不辞并不揪着那些过去,她说过去了,就真的翻篇不再提。
抱了半天,温砚估摸着其他舍友说不定都要吃完饭回来了,才拍拍谢不辞后背:“不是说饿了吗?把东西带下去,我们去吃饭。”
谢不辞又用力抱了下她,才慢吞吞,不太情愿地松开手:“我帮你搬东西。”
温砚拒绝:“不用,我自己能搬,你能走路吗?”
她屁股现在不碰不疼,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疼,谢不辞膝盖上那么大的淤青呢,走起路来怎么可能不疼?
谢不辞:“能,温砚,我不会逞强,你也不用逞强。”
温砚不太自在:“我没逞强,就这么点东西,背一个拎两个就下去了,你能走路就行。”
她确实能带下去,就是费点劲,谢不辞的手跟腿都伤着呢,怎么能让她搬?
谢不辞道:“你先收拾。”
温砚应了一声,见谢不辞往外走,下意识喊她一声:“你干嘛去呢?”
87/130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