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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呢?”对方刚醒声音还有些哑。
凌晏和动了动手腕,轻易地挣脱出来。
那人似乎是终于缓过神来,注意到了身上的衣服。
“没白照顾你这么久。”
被人按着摸头的时候凌晏和眉头紧皱,心中也有些不满, 没不见那人干什么,饭是他做衣服是他洗,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但他到底没有说出来,那人好面子这样说出来保不齐又要回他些不爱听的话。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那人终于正经了起来,凌晏和抬眸看向对方,随意地问:“几日回?”
对方没有说话,凌晏和倏地心一沉,面色也不好看起来:“你要走?”
“不是。”那人看了他一眼,“只是不知道何时回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凌晏和自小就知道这件事,但听到对方这句话时他还是不自觉地有些生气。
“随你。”
凌晏和听到自己这么说。
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凌晏和眉眼一低,他还是不太习惯对方那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态度,不善地看了对方一会才不情愿地凑过去。
眉心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少年身形一僵,便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他的体内,替他抚平了心中一切的邪念和杂音,腰间挂着的玉佩似乎是感受到原主人的呼应也有些发烫起来。
那人没少干这种事情,为了帮他压制心中的魔头,总会抽时间来给他渡灵力,久而久之他竟然对那人的灵力不再排斥。
凌晏和下意识想退开,但脚下如同扎了根,直逼着他承受这磅礴的灵力。
太久了,久到凌晏和被那温热的暖流所包围,美好的仿若下一秒对方便会抽离而去任由冷风见缝插针地袭来。
对方真的要走了。
走便走了,反正也是许姬派来的,本就不是他身边的人。更何况那人本事高得很,也不该拘泥于这小小的秋华居。
凌晏和这样想着,不再抗拒放纵自己接纳对方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流失,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终于那温热的触感撤去,眉间炽热的感觉传来像是一个印记,少年下意识抬手紧紧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这是做什么?”那人饶有兴趣地问。
凌晏和没放手,只是看着对方。
“心魔印,帮你压制一□□内的魔气。”那人解释着,“如果你想解开,只能杀了我。”
凌晏和蓦然蹙眉,手上的力道重了些。那人也不挣扎,反而看向他:“算是我给你打的烙印,省得某人再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
话落,那人动了动手腕,花了一番力气才挣脱出来,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了明显的红痕。
“啧,下手没轻没重。”
凌晏和垂眸看着那红痕,幽黑的眼眸沉了下去。
他或许也得给那人留些什么才对。
当天夜里,凌家库房。
门口的侍卫站在两侧,微风吹来让他们不禁眨了眨眼。
“刚刚过去了什么?”其中一个侍卫揉了揉眼,仿佛看到了一闪而去的黑影。
另一个侍卫则打了个哈欠:“你眼花了吧,这夜里真冷,等下我们去烧些酒暖暖身子。”
阴暗的库房内,少年站在黑暗中警惕地看着四周。
凌成雄一生爱算计,这藏有密宝的库房自然有繁琐的法阵存在。凌晏和打量着周围,大手张开,几条细线飞了出去。
细线自若地游走在屋内探查着,少年隐在黑暗里,脸色愈发得阴沉。
离开的细线一一归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昏暗的房间内,珍宝堆叠无数,在看不见的黑暗中像是引诱人坠入深渊的诱饵。
凌晏和掀起眼,薄唇微抿,周身散发出阴沉骇人的戾气。他抬脚踏了进去,什么禁制阵法都落不到他眼中,此刻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在白日前,留住那人。
阵法显现,滔天的剑意被容纳在不算大的空间内,擦过少年的手臂肩膀脸侧,划出一道道血痕。
蔓延出的血腥味被黑雾包裹住,赤红的鲜血点亮了那幽黑的眼眸,将深底的偏执照得透彻。
血痕被拖得很长很长,蔓延到库房的尽头,那是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桌案上还放着打开的书卷,似乎看书的人只是离开片刻。
鲜血洇透了身上的黑衣,凌晏和全然不在乎,他直直地看向书案上放的木盒,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不知是不是天生与魔物作伴的缘由,他对邪物感知比旁人总是深几分。那木盒周遭散发着浓郁的邪气,是他要找的物件。
凌晏和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沾着血的指尖还没有触碰到桌案便被强大的结界挡了出去,连带着手指都被烈火灼烧出黑印来。
少年并不在意,干脆利落地攥着细线猛地一拉,被烧黑的指尖直接被硬生生切断,鲜血流水般滴落下来。
凌晏和眉头都没皱一下,幽黑的眼眸依旧盯着那木盒,不经意间闪过偏执的光。
他再次伸出了手,执拗地去抓桌上的木匣盒。
阵法再次亮起,凌晏和眉眼一低,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更加果断,是铁了心想要去拿。
意料中的烈火没有烧起,手指穿透了法阵,腰间一阵滚烫,他倏地偏过眼眸,那半块玉佩此刻竟然发出阵阵荧光和阵法相呼应。
来不及去细想,凌晏和趁机将桌上的木盒拿起立刻后撤几步退出了阵法范围。
阵法消失,少年却无瑕顾及,他连抢来的木盒都未打开,抬手去摸腰间的玉佩,那物件依旧在发烫。
他眉头紧皱,明明只是半块玉佩不算什么好物件偏让那双黑眸沉了下去。
终于,烫人的温度渐渐退去连带着闪烁的荧光,那半块玉佩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凌晏和垂眸看着,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抬手打开了怀中的木盒。
被白丝牢牢裹住的蛊虫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毫不犹豫地抬起那还在滴血的手指,血滴掉落砸在白色的蛊虫上却没有将其洇透,反倒像是被吸走一般半点痕迹没有留下。
看着如同死物一般的蛊虫在吮吸掉血滴后微弱的蠕动了一下,凌晏和皱着的眉眼终于松动了些。
共生蛊,凌成雄曾跟他提过,在测灵根前。
对方说这物件只能传给嫡长子,说此物大有好处,只要滴上一滴血便能让蛊虫认主。被种下子蛊的人经过三次母蛊鲜血喂养便会永远臣服于持有母蛊的人。
从肉.体到魂魄彻底和他绑定,甚至可以为他替死。
他不需要那人替死,只要对方留下来。
凌晏和将木匣盒合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库房。
庭院里,月影遍地。少年缓步走到院中,他垂眸看着脚边滴落下来的血滴,随意掐了个净身决将身上的血迹清去。
等衣角不再滴血后,他偏头闻了闻,确定身上没有一丝血腥味后,他才抬起眼眸看向没有亮光的客房,快步走过去。
房门被打开,昏暗的房间被月光一点点填满,显现出屋内的场景,空荡荡的躺椅,和整洁没有动过的床铺。
屋内没有那人。
凌晏和看着空房,月光打在他的背后,照不到他眼底的阴黑。
少年眼眸微眯,阴湿的戾气从周身蔓延出来,他微微勾唇露出个诡异的笑。先前披着的面皮措不及防被人一把撕下,露出偏执阴翳的内里。
“没关系,总会回来的。”
一声轻笑落下带着刺骨的冷意,墨黑色的衣角不知不觉又滴落下鲜血,啪嗒啪嗒打在地上聚成了一小滩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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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今日又待在秋华居?听说苏家对婚事不满他不着急吗?”
“大公子怎么着急?这个婚约本就是很久之前订下的,当时都还没有公子和苏小姐。两家联姻大伙都是高兴的,哪成想大公子没有灵根啊,人苏家能满意吗?”
“若是苏家那边退婚怎么办,大公子之后可如何在仙界混下去?”
“公子的事情你操心什么?过两日苏家要约大公子去一趟专门来商议此事,为此夫人都把那夫子叫回来了,听说要人专门带着大公子去,估计就是要谈谈这婚事了。”
谈话的侍女忽地噤声往旁边退去。
从长廊上走来的少年根本没有看她们一眼径直朝韶光院走去。
“大公子这是去干什么?”见人走远后其中一个侍女悄声问。
另一个侍女拍了她一下:“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商量婚事!”
凌晏和快步走着,墨蓝色常服因他的动作甩出不小的弧度,那双幽黑的眼眸在阳光下竟然闪出了几分亮光,不似平日那般阴沉着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身边冷上三分。
“你就为了那个小子一百年的修为都不要了?!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那样的邪术你也敢用,当时这古籍我就不该让你看!”
愠怒的声音穿透房屋落了出来,急促的脚步骤然间停止,少年站在门口眉头蹙了起来。
“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温润平淡的声音落下,沉寂许久的心脏跳动起来,凌晏和眼中却没有什么喜色,垂落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攥紧。
那人竟然为别人毁去一百年修为,真是痴得可笑。
“我让你看着他,没让你为他做事做到这种地步!天魔骨之事你我分明说的是再议,你怎得贸然行事,还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先前冰魄盏你便是如此,以自己的灵力为他渡煞气,那几百年的根基经得起你这般造作吗?!”
许姬许是气急了,连桌案上的物件都一把推开,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砸在了少年心中,将人彻底钉在了原地。
那被灯盏吸去的煞气,被染白的细线,就连眉间的印记,都是那人损耗根基做的。
为什么?
少年眉头紧皱,黑眸彻底沉了下去。
烦躁抑郁的情绪扼住了跳动的心脏,将人一把拽入了摸不清的黑暗里,徒留一颗心扑通扑通作响,聒噪的凌晏和耳边听不到别的一点声音。
那人对他这般好是为什么?
凌晏和仿佛被那两句话定在原地,更让他不解的还是涌上来的情绪。疑惑不解担忧,将这些全部撕开后,他竟然看到了一丝喜色。
他又在高兴些什么?
少年缓缓抬起手按在了心口处,跳动的心脏震得他手掌有些发麻。
扑通扑通。
“谁在外面?”
冷冽的声音混着灵力直接冲开了房门,厉风吹过门外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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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华居今日格外的安静,终于回来的夫子进入客房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而另一间房则紧闭着。
凌晏和坐在桌前,幽黑的眼眸垂落下去,神色晦暗不明。桌边的木盒敞开着,里面白色的蛊虫此刻正慢慢蠕动着。
少年眉头紧皱,头脑仿佛被糊了一层油纸,胸腔被塞了大团棉花沉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就坐在那,从烈阳当中到天色渐晚,透过纸窗的光线都暗了下去。他像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就这样端坐在屋内整整一日。
七年的点滴在脑海中闪过,一段又一段,一双大手无情地撕掉了蒙在心头的薄纱,一层又一层,带着血连着骨就这样硬生生地扯掉,随意扔在角落的一旁。
终于,天色暗得彻底,屋内再没有一丝亮光的时候,搭在桌子上的指尖动了。
那双幽黑的眼眸抬起,先前蒙着的薄雾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清明。
少年终于承认,自己有了痴念。
对方不能离开,既然能耗费百年修为就为了镇住他的心魔,为何不能为他留下来?
那人说不准,或许对他也是有些心意的?
少年倏地站起身来,幽黑的眼眸在黑暗里闪出点点星光,他抬手将桌上的木盒拿起,步伐轻扬,随意又急迫地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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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微弱的月光透过纸窗落在了那宽大的躺椅上,打在那人身上,将那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白亮,在黑暗中仍晃了人的眼。
周围寂静无声,少年不知何时推开了房门此刻正在不远不近地地方垂眸看过来。
那人似乎睡得并不安慰,身子不安分地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
凌晏和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打量着那人。
对方惯会耍些把戏,说不定这又是再搞些什么。
少年这样想着,等待着那人先让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翻身的动作大了些,可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咣当——”
窗棂被石子打了一下在黑暗里发出明显的响声,但躺椅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凌晏和微微蹙眉,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缓缓走过去,终于听到了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幽黑的眼眸往下垂落,那人整个人陷在躺椅里,身上的衣服依旧很单薄,因身体的挣扎散乱着露出那微凸的锁骨。
昏暗的房间内,对方的白得晃人的皮肤上刻着明显的铭文,此刻透出微弱的银光。
那铭文似乎是没有尽头一样,从锁骨手腕往跟深处蔓延,即使隔着那衣服都能想象出来。
遍布全身的铭文,就这样明晃晃地刻在那人身上。
像是标记,又像是在宣誓着什么。
赤.裸大胆。
凌晏和眼眸一颤,眉眼瞬间就压了下来,戾气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倏地靠近,不受控制地抓住那人垂落在一边的手腕,不顾人的闷哼将袖子猛地扯了上去,那修长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刻的全是铭文。
凌晏和的眼眸兀地暗了下去,他死死看着那闪烁着的铭文,直将眼眸都看红。
凌家对他修行之事并没有苛刻之说,家里的藏书阁凌晏和没少去过,关于修行的术法他几乎都过了个遍,面前的铭文他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可直到看清之后他才不得不承认。
这是双修铭文。
一旦发作不灵力交融便会遭受反噬。
一道便足够定一个月,那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估计遍布了全身,这几乎是一辈子的烙印。
对方早就有了归属。
大脑“嗡”的一下变得空白,凌晏和站在原地缓了好久,眼眸不自觉地往下看去,在看到那明晃晃的铭文时还是让他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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