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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无情剑(古代架空)——沈云生

时间:2025-05-08 07:09:35  作者:沈云生
  贺青冥却仍瞧着他,他从未这么仔细地瞧着柳无咎,尽管这张脸他已瞧了千百遍, 可千百遍来,都是一闪而过,这一遍,他却要一笔一画描摹,一分一秒也不放过。他看着柳无咎, 似乎是想要看出来一个新的他,却无论怎么看,也还是柳无咎。
  贺青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关门么?”
  柳无咎已隐约觉得不对,也正色道:“为什么?”
  贺青冥道:“因为你我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希望旁人掺和。温阳是来了,可他只是带来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仍无关旁人,只关乎你我。”
  柳无咎神色已柔和了,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我只是不喜欢他。”
  “可我已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贺青冥几乎哽声,“温阳说,我体内有服用‘少艾’的痕迹。”
  柳无咎脸色微微变化,这一丝变化已是白驹过隙,贺青冥却仍捕捉到了它。
  “……所以你早知道了。”贺青冥声音已枯滞了,也不再哽咽,脸上却闪过失望之色。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柳无咎道,“后来我找黄娥问过,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葡萄酒,她早看出来了你我情状,故意让我去取……可是那时候你已经答应了我,后来又是星阑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柳无咎嘴巴一张一合,却挤不出来一个字。他也曾想解释,想说明理由,他想说“事情太多了”,又想说“你身体不大好”,可他看见贺青冥的脸,便不愿再这样说了。他知道这些理由再冠冕堂皇,也只不过是请求贺青冥原谅自己的借口,也只是他曾经有那么一刻更爱自己而不是更爱贺青冥的证据。
  他知道唯一的原因,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
  七年来,无论是他瞒着自己爱贺青冥这件事,还是如今他瞒着“少艾”这件事,都只是一个原因。
  “我只是怕你会不要我。”
  他只是一直都在恐惧,如果贺青冥不要他,他就再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他可以是一等一俊美的男子,可以是江湖上一等一卓绝的高手,却永远都会是孤身一人,永远都和从前那个流浪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本以为贺青冥答应了他,和他在一起了,他就不会再恐惧了,他却不知道,有时候拥有过,比从没有拥有,要更叫人畏手畏脚,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正因为他从未拥有过。所以他更慌张,更恐惧,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要就此化为泡影。
  “好歹你没有否认,好歹你是个男子汉。”贺青冥喃喃道,“好歹……我还没有爱错人。”
  “青冥!”柳无咎猛的看他,猛的唤他。
  贺青冥却似看不见他,道:“那天,我竟……这些天来,我纵着你,也纵着自己,我以为这都是因为我爱你,我以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却想不到你我之间还有一杯少艾酒。”
  柳无咎道:“可你的心并不是假的!”
  “我的心?”贺青冥忽地笑了,“我的心并不可靠,它带给我的只是一个谎言。”
  柳无咎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可难道你要因此否认你自己的判断,否认你和我?”
  “这不该是你我!”贺青冥又已哽咽。
  他很难过,他这样难过,只不过因为他真心地爱着柳无咎。
  越是真心,就越容不得一粒沙子,一丝嫌隙。
  他毕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把仅存的时日都交给柳无咎。他活不长了,所以他很清楚,这是他第一次爱人,也注定是最后一次。
  他们虽都爱着彼此,可彼此眼中大不相同。柳无咎还在想着未来,他还在想着要找到五蕴炽的解法,贺青冥却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得到特别的优待,上天从没有优待过他,宽容过他,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喘息。他也已经太过疲惫,太过心力憔悴,这一点,却是柳无咎不可能理解的。一个刚刚步入及冠之年的,充满了活力和精力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理解一个已经走上末路的人?
  这份爱情,对柳无咎而言是梦想成真,对贺青冥而言,却是又一次命运的戏弄。要不然,七年了,这么长的时光,他怎么会这时候才懂得呢?
  他却已接受了这又一次戏弄,他仍选择面对而不是逃避,所以整个子午盟都在怀疑他和柳无咎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所以贺星阑问他的时候,他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所以贺星阑假意骂他的时候,他亦没有反驳。
  不知廉耻。
  可不是不知廉耻么?一个快死的人,却拖着一个年轻人。做师父的,却引诱了徒弟,不仅没有抗拒、劝导,反而应允、鼓励、支持。
  他已是众人口中的魔头,如今还要拉着柳无咎一道走上歧途。
  不过,那也没有什么。他犯了太多罪,也不差这一桩,旁人如何说,那都是他们的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哪怕他知道他会千夫所指,也都没有什么。
  很多年来,他都是这么过的,对待旁的事是这样,对待这一件事也是这样。若说犹豫,他也只因着是否爱人而犹豫,却绝不会因着爱人而犹豫。
  可这一次,他的决心却显得有些滑稽了。
  贺青冥道:“无咎,你告诉我,少艾也好,神女泪也罢,到底有什么分别?”
  柳无咎喉头登时卡住了,他不禁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下药强逼之人?!”
  “你又不是没有想过!”贺青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打不过我!”
  “是!我是打不过你!”柳无咎道,“我只恨我晚生了十年!你年少的时候,我不认得你,年长的时候,更挽留不住你!”
  所以才有神女泪,才有少艾。
  “既留不住,便不必留了!”
  柳无咎不敢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贺青冥道:“没有别的意思。”
  柳无咎哑着嗓子道:“……你要我走?”
  “你不想走,我可以走。”
  柳无咎又猛然看向他的眼睛,他想不明白,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睛,怎么会配上一个如斯冷酷的主人?
  他忽地恨极了贺青冥。
  他早该知道的,贺青冥就是这样的脾气,一旦不如意,就会把你打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也许他错了,他不该爱贺青冥,更不该叫贺青冥爱他,贺青冥爱他,却还不如不爱他。贺青冥可以做朋友,做师父,做父亲,却永远也做不好一个情人。
  一旦做情人,他就要防御,要攻击,他学了那么多,却学不会如何与心上人在一起。
  柳无咎告诉自己,他不能怪他。
  贺青冥的过往铸就了他,他不爱这些过往,却爱这些过往铸就的这个人。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总是在说服自己。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包容么?
  如今他却已不能再说服自己,也不愿再去说服。
  他可以忍受贺青冥不爱他,却不能忍受贺青冥怀疑他对贺青冥的爱。
  贺青冥又凭什么怀疑?
  他为之爱为之恨,为之怨为之伤的时候,贺青冥在做什么?贺青冥关注仇人的时候,总是比关注爱人要多!
  贺青冥爱他,可他远不如恨来的重要。
  他本以为,他们在一起了,贺青冥就会改改的,却不料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他又该怪贺青冥吗?
  他始终不忍心,可就算再不忍心,也已经委屈,已经愤怒。
  而且也已疲惫。
  贺青冥疲惫,他也疲惫。这些天来,他承受的压力并不比贺青冥少。
  他们会说他配不上贺青冥。他知道的,他的武功也好,地位也罢,都比不上贺青冥,这也许是时间的差距,但没有人会因为时间而原谅这些差距。
  他自己也不能。
  他可以不在意旁人,却不能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入门太晚,年纪又太轻,偏偏喜欢的又是这么一个无情剑客。
  他也许该怪自己。
  谁叫他偏偏喜欢他?
  谁叫他偏偏喜欢的那个他,也偏偏喜欢他?
  世人都要讲究门当户对,才子佳人也好,英雄美人也罢,就连故事里,情人也总要登对。门户、年纪、地位、性别……大家挑挑拣拣,条条款款,条条框框,他们却没有一个条件登对。
  他们本来就有太多问题,本来这太多问题,都应该用时间来解决,偏偏他们又没有太多时间,于是就只能克制,只能忍让。
  柳无咎的人生里,实在有太多“偏偏”。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曾经以为,和贺青冥在一起了就是结局,想不到才刚刚开始。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贺青冥要他结束了。
  “好。”柳无咎道,“既然如此,我走。”
  又也许,这已是他最后一次退让。
 
 
第196章
  “长相思, 在长安……”
  柳无咎卧倒了,也醉倒了,他的身前、身旁是满满一地七零八落的酒壶、酒杯。他在这家小酒馆里, 已断断续续喝了两天, 起先是用杯子, 一口一口地酌,后来兴头起了,便换成了酒壶, 他要把酒都灌进喉咙里,灌进肚子里, 好叫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只有酒, 没有贺青冥。
  有生以来,他从未喝过这么多酒。从前贺青冥总是管着他, 不论是管着徒弟, 还是管着丈夫。然而如今他已管不着柳无咎了。
  贺青冥。
  这里的确没有贺青冥了, 可惜柳无咎喝了这么多酒,他灌醉了自己, 却仍无法麻痹一腔相思。
  他醉着也好, 醒着也好,都还记着贺青冥。
  酒馆里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睁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在这里做帮工。她是酒馆老板远房亲戚的孩子, 几个月前,她的父母兄弟都死了,死在别人刀下,乱马蹄下,幸运的是, 他们就这样轻轻巧巧地死了,从此不必再挣扎着生不如死,不幸的是,这乱世里却剩下来一个她。她别无他法,只好一路跋涉,来到了长安城,又来到了这家酒馆。
  她在这里看见过许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她每天都目睹着数不清的人生,看他们嬉笑怒骂,悲欢离合,可她的人生呢?她的人生却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那一天,从此她的剧本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再没有人与她对戏。
  于是她便做了别人戏里的配角,后来又做了过场的龙套,做了报幕拉弦的角色,最后连幕后也待不下去,便只能做台下的观众。她再不曾进入别人的戏里,别人也不会进入她的戏。
  她看了一场场戏,太多人只演了一场,便匆匆而去,又要奔赴下一个舞台。她也习惯了,每天都有新戏,尽管新戏也都只是一个套路,无非又是什么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又偏偏要把这堆鸡毛吹上了天,闹得人尽皆知。
  这么多场戏里,只有柳无咎不一样。他一旦坐下来,便一直演,从天明演到天黑,又从天黑演到天明,他好像不知疲倦,一连演了两天两夜也不肯散场。
  他也从不吵闹,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着喝酒,两天了,方才那句还是她从柳无咎嘴里听到的第一句台词。
  她起先是好奇的,她没有见过这样的角色,后来又厌倦了——再精彩的戏,若一连演了两天,也要厌倦的,何况这戏里还没有台词。但到了如今,她却已习惯了,她忽地觉得,她很喜欢这出戏,也喜欢戏里的这个人。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打过一次照面,柳无咎是孤独的,她也是孤独的,她瞧着他,渐渐瞧出来一个自己,她对着这个自己打招呼,对着他想象,他该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她想了很多,却没有想到,柳无咎终于说话了。
  她虽没有念过书,没有学过这句诗,却也听出来了这句诗里沉甸甸的相思。于是她之前想象的都不作数了,她回到了现实,现实里,柳无咎始终在思念贺青冥。
  当然她不知道柳无咎思念的人叫做贺青冥,她甚至也不知道那是个男子而不是女郎。她只是轻轻地想,这样俊俏的少年,心上的那个姑娘一定也同他一般俊俏,一般不凡。
  可惜她不是那个姑娘,她不算俊俏,也太过平凡。
  柳无咎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睡着了。
  酒馆已快打烊了,小姑娘揉揉眼睛,爬起来关门,戏台上的帷幕要落了。
  一只大手却抵住了门板,这是一只很粗野的男人的手掌,同他一道闯入的还有与他一般粗野的两个壮汉。
  壮汉道:“柳无咎是不是在这里?”
  他开口的时候,脸上疤痕也跟着颤动,好像一条佝偻的蚯蚓。
  小姑娘觉得滑稽,却又不敢笑,她知道这样的人,一定是不好惹的。她疑惑道:“柳无咎是谁?”
  “柳无咎就是贺青冥的弟子。”
  小姑娘却更奇怪了:“贺青冥又是谁?”
  三个汉子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竟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又道:“贺青冥是一名剑客,柳无咎也是,他们师徒横行霸道,曾经在漠北打伤了我们几个兄弟,如今贺青冥和他分开了,我们找不到贺青冥,便只好来找他讲讲道理。”
  小姑娘狐疑地看着他们,道:“你们在说谎。”
  三个汉子面露惊奇,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看得出来?
  小姑娘虽是小姑娘,却有察言观色的大学问,酒馆里南来北往那么多客人,她早已学会了不用耳朵和眼睛,而是用心来分辨他们是善是恶。
  她瞧出来了,几个大男人谎话连篇,横行霸道的是他们,他们打不过人家师徒,却又渴望报复,便挑了一个师徒二人分开的时机,想要逐一击破。
  头一个汉子道:“这可怎么办?”
  第二个汉子道:“一个小姑娘也能挡路么?南宫家说的准没错,柳无咎一定就在这附近!”
  第三个汉子没话说了,却拎起来一个酒坛一般大的拳头,一把撞开了门板,小姑娘也被他一力撞开了,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撞到柳无咎睡着的那张酒桌。
  咣当一声响,桌子上最后一个酒壶摔碎了,柳无咎嗯唔一声,似醒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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