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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胜短粗的脖子能伸多长伸多长,只见院中空无一人。
这个点儿,应该烧火做早饭,升起袅袅炊烟才对。
“人都哪去了?”独孤胜语含惊诧。
“韩梅生的老丈人,一大早就带着外孙走了,下人搬着大箱小箱的行李,一并跟去了。”
“去哪儿了?”
“隐隐听见他们要搬去孩儿他舅的家。”
“许是去避风头,这有什么不对劲儿的,”独孤胜嘲他小题大做,“只要韩梅生没跑就成。”
“既然没跑,又在自己家,何必要紧闭门窗呢?”
独孤胜双眉一跳,再度伸长脖子望去,主屋的门窗果然如蓑照所言,忙闭目屏息,使出绝技千里耳,聆听屋内声响——倏然睁眼!
“坏了,屋内没人!”
第91章 两口子,都癫!
“人不见了?”
县衙后宅。
苏祈安、冷双、颜淑正陪着颜知渺在小亭中搓马吊,一听禀报,不禁异口同声!
独孤胜和蓑照单膝跪地,头低低的埋着,埋出了一种无地自容之感。
一曰:“属下有罪,已将所有屋舍都搜寻过,没有找到韩家夫妇的踪影。”
一曰:“属下该死,翻遍了每一寸地方,没有发现密道和暗室。”
颜淑拧眉,对他们的话进行直白翻译:“你们两个江湖高手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还溜得不知去向?”
独孤胜和蓑照臊红了脸,最红的当属盯梢时偷懒睡觉的独孤胜,他怯懦懦的抬眸:“郡马,是……属下轻敌了。”
苏祈安与他对视: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好了,当务之急是将韩家夫妇追回来。”颜知渺拍拍苏祈安手背,转向颜淑,“公主,借你的人马一用。”
“你要亲自去追?”颜淑微诧。
“没错。”
“还是由蓑照领着侍卫去吧,你去小心受伤。”
颜知渺浅笑嫣然,右边裙袖在一息间鼓胀,白光一闪,她手里多了柄寒光犀利的软剑。
颜淑被她帅愣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帅愣了!
“蓑照,跟我走。”颜知渺翩然起身,脚步轻盈如踏风。
“……是、是。”蓑照从愣中回神,对颜淑拱拱手后,紧追上去。
颜淑望着颜知渺飒飒远去的背影,往冷双那处歪去身子,悄声喟叹:“知渺妹妹居然会武功。”
冷双:“我也是前不久才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她在夜市提剑砍人。”
颜淑:!!
她情绪复杂看向苏祈安,你媳妇这么癫,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苏祈安却猝不及防站起来,吓了她一跳。
“独孤胜,跟我出去一趟!”
“是,郡马。”
颜淑急忙问苏祈安要去哪里,并诚心劝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不要去给颜知渺添麻烦,但苏祈安离去的步伐过于坚定,媲美一匹脱缰野马。
颜淑:这两口子,都癫!!
。
搬家不是小事,大箱小箱地抬进柳南巷。
第三棵歪脖子下有个不起眼的小院,家中主人正是韩县令的小舅子。
他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穿着浆洗的泛白的长衫,同他姐姐差不多胖,疾步扑向他爹时,像颗蹦蹦跳跳的圆月亮。
“爹,您这是?”他瞧了眼叠得高高的一堆行李,小山丘似的,又瞧了眼被老爹爹牵在手里的小侄儿,“澜儿”
搬抬行李的下人立时被老爷子赶走。
小院安静下来后,老爷子扭身用浑哑的痰音恼火道:“出来吧。”
两只大木箱子,由人从里头掀开。
小舅子张大嘴,双下巴挤成三下巴:“姐姐?姐夫?”
木箱子里蹲太久,腿失去知觉,像捆着一串串花椒,麻跳跳的。夫妻二人用笨拙的姿势跨出双腿。
“劳烦你替*我照顾澜儿,过段时日我就回来接他。”
“姐夫,你要走?”
顾不上给小舅子一个解释,韩梅生在行李堆成的小山丘里扒煤球似的,扒出个包袱挎上肩。
“姐夫——”
“爹爹——”澜儿泪汪汪地扑进母亲怀里。
韩县令也泪眼汪汪,狠下心肠,将母子二人生生分开。
。
“夫人,快,快,他们就要追来了。”
“老爷,我舍不得澜儿,我们非逃不可吗?澜儿还那么小,”
“等事情平息,我一定回来接他。”
平息是何时?半年一年?还是三年五载?灵桑林树木繁茂,灌木丛生,四面绿茫茫一片,让人摸不清方向,也让人摸不清未来。
宛如迷宫。
韩夫人跑不动了,她实在太胖,肥硕的白肉披挂在每根骨头上,像往骨头缝里灌着铅。
“老爷,求求你,我要澜儿。”
“夫人你相信我,跑出灵桑林,我们就能脱身了。”韩梅生抹了把脸上的热汗,咧嘴重重喘着气。
韩夫人一屁股跌坐下去。
天空落下雨点,不密,却豆大一般,砸得层层叠叠的绿叶砰砰响。
“起来,夫人,起来——”韩梅生绕到她身后,双手穿过她腋下,试图抱起她。
呼啦——呼啦——
雨由阵阵狂风甩来。
十数匹匹马儿在灵桑林外磨着蹄子,越磨蹄下的泥泞便越深越重,马背上的人却是不受干扰。
“郡主下雨了。”蓑照解下自己的斗笠捧去。
颜知渺没接,内力在发顶、体外织出一张如丝绸般的网,轻软,绵密,雨淋不透,风钻不进。
当今武林,内力登峰造极者不出十位。蓑照羡慕不已,看呆了眼,直到颜知渺撇来冷凌凌的眼风,他方才将蓑衣急迫收回。
“属下冒犯,郡主恕罪。”蓑照低眉。
颜知渺直勾勾盯着眼前这片密林,猜测藏于其间的秘密是否如恒河沙数。
蓑照识趣的戴回斗笠,斗胆一问:“郡主,我们可要追进去。”
这林子看上去阴森森,颜知渺谨慎道:“先派一队做急锋官。”
蓑照挑出五六个机灵的:“你们先进去,小心点,以穿云箭为号。”
……
雨,又大了些。
……
风,又急了些。
风雨都像是倾泻下的飞瀑。
穿云箭直直冲上天空,遭到狂风暴雨地撕扯和推攘,甚至被重重拽下。
但足够所有人看清。
“在东南方向!”蓑照握紧缰绳。
颜知渺握紧至默。
。
密林杂乱交错,马儿行进艰难,不得不弃马步行。
在拴马的地方,蓑照发现草叶上的斑斑血迹,沾了点在指尖细捻,复又嗅了嗅。
“新鲜的。”
很有可能是那队“急先锋”。颜知渺意识到不妙,指挥侍卫们在附近找一找。
沿着血迹找,并不难。
先是零零散散地找着几支飞刀,再是……找着人。
颜知渺领着大家伙赶去时,皆定在当场。
尸体个个身中数枚飞刀,此刻全横七竖八的躺在一密布着钢刺的大坑里,钢刺两尺长短,或刺穿他们的心脏、脏腑,或刺穿他们的后脑、大腿。
触目惊心。
颜知渺不忍细看,东张西望的打量,这些机关瞧着有点年头了,一看便是韩梅生随时做好了东窗事发的准备。
这狗官实在可恶!
“大家都小心些,机关不会只有这一处。”
“是。”侍卫们训练有素,或飞身上树,或匍匐在地,四散开去检查、清理的当口,颜知渺不一会又唤回他们。
蓑照一直护在颜知渺左右:“郡主有何吩咐?”
颜知渺淡淡道:“你们全部躲到我身后。”
大家微顿。
奴才哪有躲在主子身后的道理?哪有男人躲在女人身后的道理?
况且,也不太符合职业习惯呐。
却都拗不过颜知渺的催促,遵了令。
由此,得以见证一把何为神功盖世神通广大——郡主殿下积蓄内力于双掌,就像是攥取住天地间的力量源泉,力量膨胀、膨胀、再膨胀,最后被气定神闲的往外一推。
力量化作劲、劲化作无形的巨刃,往东南方向冲涌而去。
所过之处,如千军横扫、万马奔腾。
四面八方的空气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哨音。
侍卫们捂住耳朵,弓着背,稳住自己的双腿,避免摔倒。
蓑武林高手之一照扶住树干,狠狠地钦佩了。放眼天下,唯有传闻中的“寒枝栖沙”有此威力。
韩梅生忽觉背后有股巨力,推打得他飞了出去,沉甸甸的摔进泥地,摔疼了脸,摔破了嘴。
他慌张的朝身后张望,未见一人,只有同他一样在泥坑里打滚的发妻。
“夫人……哎哟……”韩梅生捂住摔疼的腰爬起身,将发妻半扶半抱起来。
韩夫人索性仰头哇哇哭。
韩梅生急急去捂她的嘴,掌中未甩干的泥水灌进了对方嘴中。
“这风来势迅猛且诡异,那些机关恐怕被毁了大半,再耽误下去,我们就真逃不掉了。”
韩夫人简直泪水滂滂,打着哭嗝道:“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还有一线生机,就在前面不远处……再坚持坚持……”
“老爷,我要澜儿……”
“活着就能见到澜儿。”
韩夫人听罢,四肢灌入微薄的力气,勉强支撑着自己迈出腿。
。
“郡主您真厉害,沿途的机关毁掉了四处。”蓑照边走边汇报。
颜知渺目视前方,裙摆一角被某处灌木刮擦出了毛边,却依然水波般轻盈:“密林多阻挡,我无法破坏掉全部的机关,还是小心为上。”
但行路的确顺当了许多。
雨势仍旧很急,仿佛密集的鼓点。
灵桑林很大,他们走了很久,穿出这片林子时,看见韩家夫妇就站在灵桑河边上。
第92章 郡主好像……很难过
河水自北向南而流淌,连接两郡七镇。沿着河流直直往前,走上半日便能到响风寨。
蓑照呵斥道:“韩梅生,你无处可逃了,乖乖束手就擒。”
韩梅生恨红了双眼道:“你们就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颜知渺面有笑容:“你若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我自会替你向公主求情。”
“什么东西?”
“少装蒜!”蓑照上前一步,“昨夜你偷偷溜去闹鬼的私塾,挖出什么了?”
韩梅生恨意陡升:“你们跟踪我。”
蓑照:“交出来!趁我们对你还有耐心!”
韩梅生的眼珠左右扯动,像是在极力思考,末了,妥协道:“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们,但有个条件,你们若是答应,东西拿去便是,若是不答应,我即刻将它丢进河里。”
颜知渺道:“你说。”
“我要用这东西换我全家性命和千两黄金。”
颜知渺皱眉:“保你全家性命可行,千两黄金不行。”
韩梅生摘下斜挎在肩头的包袱,作势要往河里丢。
“老爷,”韩夫人抱住他的手臂,脸上是泪水和泥水,“我不要黄金,我要澜儿,我要澜儿……”
“夫人……”
“给他们吧,给他们我们就能全家团聚……老爷啊……”
韩梅生在发妻的哀求声里低了下头,再抬头时改了主意,嗓音偏哑带着柔情:“好,我把东西给他们,莫哭了。”
他扬眸望向颜知渺:“郡主,您接好——”
包袱被高高抛起,在乌云下划出半个圆。
所有目光聚向了包袱。
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
惊雷乍响,蓝白的光一闪即逝,晃了所有人眼。
说时迟那时快,韩梅生踢动脚边一块不起眼的圆石头。
库擦!
有四张铁门自四面骤然腾起,所有人仓促躲避,待到回神,已经成了笼中困兽,赶紧上下端察,寻找着生机。
这是一处锥形牢笼,笼顶呈尖锥式样。
“封死了。”
“封死了。”
侍卫们拔刀拔剑拔匕首,劈里啪啦的劈、砍。
韩梅生激动不已,嘴脸满满的小人得志:“牢门是特殊的钢铁所制,绝无逃脱的可能。”
蓑照瞪红双眼,大呵道:“郡主殿下你也敢动!”
“为了活命,我有什么不敢!”
“你疯了不成!”
“我是疯了,被达官显贵逼疯的,皇亲国戚,我呸!没有我们,你们何来的潇洒快意,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要逼死我!”
韩梅生涨红着脖子嘶吼。
一时分不清笼内与笼外,究竟谁是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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