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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景元不理他,紧紧绷着脸。
实际上很抗拒魔尊动不动就把他当个精美小摆件一样,随意托在掌心,或者抱在怀里。
但他更厌恶自己像条丑陋不堪的小爬虫,只能以卑微的姿态,仰人鼻息而活。
面对魔尊慈爱,友善,温柔,甚至还闪烁着母性光辉的双眸,乌景元冷冰冰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幻成人?”
魔尊扬了扬眉:“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啊,多漂亮的小龙崽崽?爹敢保证,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条像你这么漂亮的小金龙了!”
因为普天之下,根本就找不出第三条龙。
魔尊当年为了迅速提升修为,不再被其他国的术士擒住,封印在深山中,化身龙脉,庇佑国运,就心狠手辣到同族相残。
把普天之下除了他之外的所有龙,不管是蛟龙,青龙,白龙,还是龙鱼,龙虾……只要沾个龙的,能杀就杀,能屠就屠,能生吞就生吞,能剖丹就剖丹,硬生生把自己吃肥吃壮了,吃到打遍天下无敌手,再也无人能伤他为止。
直到遇见了该死的苍仙尊,弄死了他的宝贝儿子,还差点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第61章
魔尊至今为止还难消恶气, 便故意道:“你当年伤得太重,龙筋和灵核都没了,爹为了让你早日复生, 就抽了自己爪子上的龙筋,抻直抻长了,续在你的骨肉中。至于那灵核……”至今为止依旧下落不明。
但儿子如今死而复生,魔尊已经对他没有过多的要求了。
只要儿子平平安安的待在自己身边, 就算一辈子都跟条没用的小爬虫一样, 魔尊也认了。
就算是爬虫,也是他最心爱的宝贝儿子,再说了就算当爬虫, 他儿子也是爬得最快的那一条。
“废话少说,到底有没有办法?”乌景元耐心不多了,眉梢眼角满是烦躁。
魔尊正色道:“有有有, 当然有。爹不是已经把东西,送你面前了?”
“什么?”乌景元没理解。
“苍仙尊的金丹, 他是飞天境修士, 跟你老子是同一个级别的高手,不,他没我强, 是我的手下败将。只要想方设法,剖了他的金丹, 喂你服用, 你立马就能恢复成从前的样子了。魔尊非常得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有多像爹爹了,我们父子的美貌可是如出一辙的, 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像我们一样俊美的父子了,你就是爹毕生之作!”
魔尊没有撒谎,仙尊的金丹可是大补之物,这也是他一定要把人生擒的原因。
“金丹么。”乌景元喃喃自语。
曾经他为了救师尊,失去了一枚金丹,如今师尊确实应该还回来了,不仅是师尊……他仰头望着老恶龙,清透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把魔尊盯得心里直发毛,陪着笑脸问:“怎么了,儿子?”
乌景元不说话,依旧静静地,也定定地望着他,眼珠子黝黑得像两颗倒竖的瓜子,不声不响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没生命的精致小木雕。
魔尊“嚯”了一声,下意识伸指探上了小金龙的鼻息,感受到了温温热热的气流后,才大松口气。他害怕极了,生怕眼一睁一闭,儿子又变成了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温度的小死龙了。
已经失去过儿子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如果可以的话,魔尊甚至想把儿子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就像龙的内丹一样,藏在最安全,也最隐秘的地方,任谁也不能再伤害他的宝贝儿子。
乌景元说,想见沈渡江。
魔尊略一思忖,才恍然大悟似的问:“你是说问仙宗的首座弟子?”
见小金龙点头了,魔尊又疑惑地问,“你见他做什么?一个死了道侣的鳏夫,有什么好见的。”话到此处还嗤笑一声,给小金龙简单讲述了此人的生平。
总结来说,也就八个字,道侣早亡,守寡至今。
“儿子,你是没见过他那个道侣,啧——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修,弱得跟满地乱爬的蝼蚁一样,本座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死了。”魔尊丝毫没察觉儿子越来越冰冷的眼神,提及当年种种,还嘲弄又冷酷地批判,“也不知有什么本事,倒是会勾引男人呢,同时跟好几个男人纠缠不清,像个婊.子一样,岔开腿让男人干……”
话音未落,小金龙一爪子,就在他修长的脖颈上,狠狠抓出了三条血淋淋的伤口。
魔尊疼得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和筋络,被锋利的小爪子勾断了,像错乱的麻绳一样。他几乎本能地,要把那只小龙爪子,一口狠狠咬断。
可当染血的小龙爪贴上了他的唇时,魔尊只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一样,轻轻吻了吻,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无比沙哑低沉:“好儿子,小心伤了手。”
这一爪子挠下去,很显然伤到了魔尊的声带。
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直夸儿子的爪子真锋利,跟自己从前一样,还说什么虎父无犬子。
在此期间,小金龙也不停,一爪子一爪子,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乱抓乱刨,一下下打了过去,魔尊只是哈哈大笑,嚣张得意得很。
乌景元恨透了他现在的得意劲儿!
有什么好得意的?
连面前的儿子被人调换了瓤子都不知道,真是条又蠢又坏的老恶龙!
乌景元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再度要求要见沈渡江,他想大师兄了,就是想见一见大师兄……当年任性逃婚,是他的不对,大师兄一直以来待他都很好很好,当初被关到思过崖,只有大师兄肯来探望他,还经常给他带好吃的……他记得很牢。
如今知晓大师兄也被关押在魔界,自然迫不及待想去瞧一瞧。
沈渡江被关在了水牢中,四肢被锁链紧紧束缚住,胸口以下都在冰冷的黑水里泡着。
地牢阴暗湿潮,蛇虫鼠蚁更是满地乱爬。
魔尊万万不想带儿子过来,生怕脏了儿子的眼,奈何儿子催促得急,也来不及吩咐下去,把人从水牢里提溜出来洗刷干净了。
乌景元在看清大师兄的惨状时,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尖,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瞬间就有些呼吸不畅了。
他不敢表现出对大师兄的怜悯和关切,只能故作风轻云淡地说:“他的模样俊,我喜欢。洗刷干净送我房里。”
他会想办法先把大师兄送出魔界。
魔尊微微有些惊讶,想不到儿子如今的审美真是古怪又稀奇,喜欢寡妇样的仙尊,鳏夫款的仙门弟子……那下一个喜欢的,难不成是什么人.妻人夫人母人父?
哇哦~
也不是不可以呢,只要儿子高兴就好。
突然,被束缚在水牢里的青年动了动,震得锁链当啷响,他慢慢抬起一张苍白的俊脸,语气冰冷:“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我绝不委身于你这魔头!”
“魔头?什么魔头?吾儿可是魔界堂堂小魔君,也是这个魔界未来的主人,不久的将来,更是要凌驾于仙门的至尊!让你伺候他,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给脸不要,想伺候吾儿的人,从这里能排到天边去,你算什么东西?”
在魔尊心里,他的儿子就是最棒最好的,从龙角到尾巴尖尖都完美无瑕,尔等贱民只有跪着舔他龙爪的份!
“恕难从命!”沈渡江阖眸,一眼都不肯去看魔尊,以及魔尊掌心的小金龙,冷冷道,“我家中已有道侣,承蒙你这小魔头错爱了!”
“不过就是一具尸体,一块灵位,以及一副至今为止还没下葬的棺椁罢了。算什么道侣?”魔尊毫不留情地嘲讽,“当年,那只小臭虫私自逃婚,惨死在外是他咎由自取!你师尊想救活他,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真是天道好轮回,这就是害死吾儿的下场!”
“乌景元他死得好!”
“你住口!”沈渡江怒火中烧,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处境,双眸跟要喷火似的,怒斥,“你不配提景元的名字!是你害死了景元!你杀我师弟,杀我道侣!我沈渡江发誓,今生今世若不能手刃你,为景元报仇雪恨,我就誓不为人!”
魔尊啧了一声,眯着眼睛,语气危险:“不想当人?那就当狗好了,本座不介意让你披着狗皮,在魔营里爬来爬去……”
话音未落,掌心的小金龙蓦然喉咙一紧,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魔尊的瞳孔瞬间就泛白了,当场跟被人掏了命脉一样,瞬间就炸了,急急忙忙地托起小金龙,一叠声地喊儿子。
乌景元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从寝殿里出来后,胸口就一直闷闷的,很不痛快,方才听见大师兄的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嗓子里好痒。
吐了血后,总算轻快了不少,可他的头好像变大了,重重的,龙爪软软的,耳边嗡嗡作响,竟什么也听不清了,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跟倒下的小山一样,病蔫蔫地摔在了魔尊的掌心。
在意识断开的最后一瞬,他依稀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咸咸的,是眼泪。
第62章
魔龙一定是觉得, 他又要失去唯一的儿子了,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瞬间泪崩。
乌景元还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魔尊也会流泪,还鄙夷不屑地想,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是小臭虫?
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混混沌沌, 半梦半醒间, 脑子里又乱糟糟地浮现出了很多记忆片段,有他的记忆,也有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乌景元分得很清楚, 他是他,小魔头是小魔头,他俩并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在小魔头身上, 但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小魔头。
他透过小魔头的眼睛,看见了小魔头和苍溪行的过往。
看见了两百多年前的师尊, 一次偶然之下, 从被天雷劈断的树木底下,救下了一条被烧焦的小东西。
龙角和龙鳞都被烧得精光,细细长长的一小条, 也没什么修为,气息奄奄地瘫软在苍溪行苍白有力的掌心, 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蛇, 还是什么。
苍溪行心生怜悯, 便将小黑条带回了仙门。
精心照顾了一阵子,看着黑黑的小东西,慢慢褪去了焦黑的皮, 重新长出新肉和鳞片了。
他把它当小可怜,觉得上苍有好生之德,所以才出手相救。
可它却误把人间英雄救美的戏码当了真,知晓正魔不两立,就每夜悄悄把长出的小龙角磨掉。假装自己是条普通的小黑蛇,盘在笔架上,眼巴巴瞅着青年笔走游龙。
时不时假装打哈欠,或者尾巴麻了,故意从架子上掉下来,引青年伸手接住它。
这种小把戏玩多了后,青年就识破了它的诡计,却不生气,只笑着用笔尖轻轻点点他的脑袋,似在说它淘气。
可好景不长,魔尊满修真界掘地三尺地寻找跟自己吵架后,就离家出走的倒霉儿子。
并通过父子间的感应,成功寻到了儿子。
当小黑蛇在苍溪行的面前,转眼间生出了龙爪,并伸出了一直藏在小腹下的龙爪时,苍溪行才发现,哦,原来它不是小黑蛇,而是小黑龙。
苍溪行很平静,既没觉得恼怒,也不觉得憎恶,挥挥手就让魔尊把儿子带回去。
仿佛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小黑龙却春心萌动,以为天命之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开始进入了发|情期,每日不思饮食,双手捧着脸,望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傻乎乎地笑。
魔尊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觉得儿子像个傻子,就抬手敲他脑袋,问他发什么呆的。
小黑龙红着脸不吭声,身上的龙鳞都泛起了一丝春日桃花般的粉嫩。
知子莫若父,魔尊意识到儿子发|情期到了,高兴地哈哈大笑,当夜安排了三个干干净净的嫩瓜秧子,给儿子开个荤。
可儿子说什么也不要,魔尊苦思冥想,以为儿子不喜欢嫩瓜秧子,就找了几个身材丰满的,结果儿子依旧不要,直接把人打出了门。
魔尊左思右想,觉得问题出在了性别上,就找了几个嫩嫩的翘屁男,可儿子依旧很抗拒,还在发|情期最严重的时候,偷跑出了魔界。
小魔头去找了苍溪行。
年少无知的他不明白什么叫作一厢情愿,以为只要他喜欢就足够了,他热烈又大胆地向苍溪行表白,得到的却是一句“你我不合适”。
小魔头锲而不舍,后来经常去骚扰苍溪行,偷看苍溪行洗澡,尾随苍溪行下山游历,不允许任何人跟苍溪行接触,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他都会暗戳戳跑去威胁对方,龇着大牙说苍溪行是我的………做尽了蠢事,就只是想让苍溪行摸一摸他的龙角,还有他胀得疼疼的小腹。
直到苍溪行告诉他,自古正魔不两立,再见他,就一定会杀了他。
小魔头不相信,死皮赖脸蹭过去,要撒娇喝苍溪行杯里的茶,结果被一剑削断了半根龙角。
剧烈的疼痛,以及心上人冷冰冰的话语,像雨点一样往他头上砸,他被砸懵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游走了。
在寝殿里嗷嗷哭了好几天,谁劝都没有用,他问魔尊,怎么样才能变成人?
魔尊说,你现在就是啊。
小魔头说,我想当真的人!不是幻化成的!
魔尊斩钉截铁告诉他,永远不可能!
还用尽了肮脏恶毒的字眼,把凡人之躯贬低得一无是处。可小魔头一个字都没往心里记……终于有一天,为情所困,还不明白情为何物的小魔头,再一次逃出了魔界。
面对依旧向自己挥剑的心上人,他含着泪水问:“我如果不是魔龙,你是不是就愿意让我待在身边了?”
这句话其实有很深的歧义,待在身边,不意味着要成为道侣,或许还有别的身份,譬如弟子,弟弟,朋友,或者灵宠。
苍溪行告诉他:“我是不会留魔头在身边的。”
这句话也成了压死小魔头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用他爹送给他防身的短刀,把龙角割掉了,龙筋挑出来,连灵核都剜掉了,血淋淋地装在一个木头匣子里,拖着残废的身体,往仙山上爬。
可仙山太高了,失去了所有的他,再也爬不上去了。
伤心失意的小魔头,彻底死心了,吃力地打开匣子,把灵核释放出去,他说:“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两百年,我要你去找一个替代品,附身上去,让那个替代品破了苍溪行的无情道,把他拉进红尘里,让他像我一样为情所困,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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