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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若是大人您可以拿出圣旨,我们全家上下也定会积极配合。”
徐锐一时语塞。
他还真没有圣旨,谢无懿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这可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徐大人可是在调查镇京司地牢走水一事?”傅彦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傅文嘉?”众人一惊,完全没料到本该在吏部理事的傅彦会现身。
“小傅大人,您此番前来,莫非是专程来寻徐某的?”徐锐迎上去道。
“并非,我是来找谢大人商议政务的。”傅彦说道,“但是我身边这位德宝公公,确实是专程来寻大人的。”
“哦?”徐锐转头看向江煦,“公公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证据?”
江煦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方才傅彦给他的那张纸取出来,双手呈给徐锐,道:“徐大人,奴才奉二殿下之命出宫采买些吃食,谁知刚出了皇城便瞧见一行迹诡异之人。”
“奴才想着前儿不久那件事还没个着落,怕又有什么敌国细作潜入京城,于是便追了上去。谁知那可疑之人察觉到奴才跟着他,便撒腿跑了起来。奴才实在赶不上,把人给跟丢了。却捡到了一件从对方身上掉落之物,便是此物了。”江煦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跟真事似的。
“奴才正犹豫要将此物如何处理呢,恰好碰见傅家的马车。大公子刚好也要来谢府,向奴才问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便将奴才也一并带来了。”
徐锐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江煦,又看了看傅彦,然后将那张纸上绑着的绳子解开。
然而当徐锐看清楚纸上所写的字时,顿时大惊失色。
“多谢二位。”徐锐立刻将纸收起来,对傅彦和江煦抱了抱拳,转身大手一挥,急匆匆地带着全部朱衣卫离开谢府大门。
院中众人纷纷不明所以。
“文嘉兄,那张纸上写的什么啊?他就这么痛快地走了?”谢无懿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啊。”傅彦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道:“二位贤弟,我还有要事找令尊相谈,失陪了。”
说罢,傅彦抬脚朝内院走去。
第236章
“贤侄特意亲自跑一趟, 老夫真是过意不去啊。”谢昱笑呵呵地给傅彦倒了杯茶,仿佛又戴上了平日里那张如沐春风的面具。
傅彦也是一副滴水不漏的得体笑容,“世叔说得哪里话?此等重要之事,小侄不敢随意交给下属去办, 便不请自来了, 还望世叔莫要怪小侄叨扰了您休息。”
“言重, 言重。”谢昱随手将一份文书拿起来, 翻看了几下, 道:“吏部办事一向谨慎周全, 这官员升调清册我没什么意见, 交由上面让他们起草调令便可。”
“如此便好。”傅彦点点头。
“贤侄今日专程前来, 莫非就只是来送这份官员升调清册的?”谢昱突然发问。
“世叔难道不清楚么?”傅彦勾了勾唇角。
“贤侄此言弄得老夫好生糊涂。”谢昱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人在哪?”傅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谢昱的双眼问道。
谢昱:“谁?什么人?”
“自然是徐总领要找的人。”
“哦, 你说贺郎中啊。”谢昱看起来对此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这我哪知道?朱衣卫都找不到他的人影, 老夫一个都御史又如何能得知?”
“是吗?”傅彦根本不信他的话,“朱衣卫办事向来讲究证据,这金陵城中这么多户人家,为何徐总领偏偏来贵府寻人?想来,定是寻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谢大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您就不必隐瞒了。”
“贤侄啊,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昱一副很困惑的表情。
这老狐狸可真能装,傅彦心想。
“大人或许也感到困惑, 朱衣卫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线索找到贵府的。”傅彦悠悠道,“此事我也不知,但我在贵府后院墙外发现了此物,不知大人看着是否眼熟?”
说着,傅彦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子上推到谢昱面前。
谢昱狐疑地看了傅彦一眼,随即将那个纸包拆开,从里面掏出一块灰不拉几的布料,边缘还有被烧过的痕迹。
谢昱心头一颤,但表面上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道:“此物看起来像是一片被烧毁的衣物碎片,能证明什么?”
“您再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普通的衣物碎片。”傅彦笑着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镇京司统一发放的囚服。”
谢昱笑了,“所以贤侄是觉得,是老夫派人将贺郎中从走水的地牢里带了出来,藏在自家府邸?”
“难道不是么?”傅彦分毫不让,“这并非给普通犯人的囚服,而是专门给身份显赫的囚犯的,衣料比普通的好上些许。此次镇京司地牢走水,死的死、伤的伤,但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却只有贺郎中一人。”
“而就在这时,贵府后院墙外却出现了一片与贺郎中身上的囚服用料一致的衣物碎片,还有被烧过的痕迹。除了方才的猜测,我再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贤侄既然手中有指向性如此明显的证据,为何不交由镇京司,反而交给老夫?”谢昱反问道,“你这么做,就不怕我将证据销毁么?”
“您不会的。”傅彦笑着摇摇头,“在我将它拿出来的那一刻您应该就猜到了,这样的衣物碎片,我还有一片,只是现在不带在身上。当然,大人您若想将我强行扣留在贵府,还请再三考虑。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未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贵府,那么自会有人将另外一片衣物碎片呈交镇京司。”
谢昱抚掌大笑起来,“贤侄果然聪慧,不愧是傅尚书的儿子啊。”
“其实,若是手中有对案件进展有帮助的证据,我是十分支持贤侄将其呈交给镇京司的。”谢昱道,“如果配合镇京司调查能够洗清旁人对我的怀疑,我自当全力奉陪。”
谢昱能这么说,着实令傅彦意想不到。
他居然一点都不想着阻拦自己?反而还鼓励自己把证据交上去?
一旦镇京司那边拿到了衣物碎片,跟备用的囚服一对比就能知道是同一批货。到那时镇京司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搜查谢府。
难道谢昱一点都不怕自己窝藏逃犯一事被发现?
如今看来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贺听澜确实不在谢府,即便朱衣卫将整个谢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贺听澜一根头发。
第二种,谢昱足够有信心让朱衣卫什么都搜不到,或者说,他足够有信心让朱衣卫即便掌握了证据,也不会来搜府。
至于更有可能是哪一种,傅彦一时之间也不敢确定。
“想来,贤侄对我有些误会。”谢昱又换上了那张友好的面具,“不过也不打紧,年轻人嘛,面对这么大个案子总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完全能理解。”
说着,谢昱将那片衣物碎片重新装回纸包里,推到傅彦面前,“这证据还是物归原主的好。贤侄若是想向镇京司检举,大胆去做便是。”
傅彦算是明白了,自己本以为找到了关键性证据,能够以此威胁谢昱,跟他谈条件。
然而看谢昱的反应,区区一个衣物碎片根本构不成威胁,想来谢昱还留有后手。
对方刚才这番话,明摆着就是逐客的意思。
看来,今天自己是套不出别的有用信息了。
于是傅彦也不再过多纠缠,起身对谢昱拱手一揖道:“既然世叔相信清者自清,那小侄便不再顾忌、遵从本心去做了。小侄告退。”
离开谢府后,傅彦进到马车,发现江煦就在里面等着自己。
“给我盯紧谢家。”傅彦低声吩咐道,“不仅仅是谢昱本人,还有从谢府送出去的信件,送到了谁的手里,半路上有什么人接触,都要一五一十地禀告于我。”
“是,属下明白。”江煦点点头。
他不信谢昱会像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衣物碎片这个证据。傅彦心想。
今日二人一番剑拔弩张的对话,肯定会在谢昱心里掀起一阵风浪。
此案还有诸多疑点,比如地牢里的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贺听澜究竟在哪?当时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被什么人给救走的?
如果是被人所救,那么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单纯只是担心他、想保护他吗?
不,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从战车营演练那天、贺听澜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开始,就好像有人急着要杀他。
而且,还不像是一拨人。
如果说一开始构陷贺听澜通敌叛国的那人想立刻杀了他,便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牵扯进这么多人。
而在地牢里放火的应该是已经急不可耐,只想让贺听澜早点去死。
若是同一拨人所为,是否有些前后矛盾?
傅彦隔着衣裳摸了一下装有衣物碎片的纸包,陷入沉思。
谢昱方才的那番话,反倒让他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这件证据交给镇京司了。
从表面上来看,他应该让徐锐知道。
但谢昱究竟在想什么?
若是谢昱看到证据后大惊失色,或者开始威胁自己,傅彦自有一番对策。
但谢昱不仅没有阻拦,还把证据还给了自己,还鼓励自己把证据交给徐锐,这反倒令傅彦摸不着头脑了。
莫非谢昱是故意挖了个坑等着自己去跳?
这两件衣物碎片不会是谢昱故意留在院墙外面的鱼饵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傅彦就感到阵阵脊背发凉。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过大街,车外喧嚣不已,飘来阵阵饭菜香。
傅彦掀起帘子往车外看去,大街上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金陵城中还是一片祥和之气,看起来朝堂之争完全没有波及到百姓们的生活。
有时候民间的景象看久了,经常会让人忘记这繁华的金陵城其实时刻暗流涌动。
百姓们每天忙着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并没有人知道,也没人在意藏在黑暗处的危险和算计。
然而就在此时,傅彦突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停车!”傅彦高声道。
马车在大街中央停了下来,傅彦一个翻身蹦了下去。
“诶!公子,您不回去啦?!”车夫连忙问道。
“你们走你们的,一会我自己回!”傅彦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地去追那道背影。
然而就在傅彦下车的这一瞬间,那道背影竟然不见了!
傅彦环顾四周,几乎把人群中的每一个身影都检查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方才那个挺拔灵活的背影。
“奇怪……”傅彦莫名其妙地嘀咕道,“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算了,可能是看走眼了吧。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弄明白贺听澜到底去了哪里,以及究竟是谁在背后意图取他性命。
傅彦慢悠悠地在大街上走着,脑中回想起之前的几次风波。
当时他猜疑贺听澜在帮着皇后一党做事,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么这次贺听澜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幕后之人有没有可能也跟皇子之争有关?
如果是贺听澜不愿意再帮皇后做事,对方试图除掉这个知晓内情之人,确实有可能。
但如果是赵承平发现了贺听澜在帮助皇后和七皇子,于是打算除掉七皇子的左膀右臂,似乎也有可能。
现在自己知道得还是太少了,若能获得更多信息,想必目标范围会进一步缩小。
傅彦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加快脚步朝东边走去。
旁边的一处小巷子里,一名头戴帷帽之人探出脑袋,确认傅彦已经走远后巷子里走出来,消失在人群中。
第237章
镇京司地牢被烧毁, 需要些时日修葺重建,徐锐便差人将犯人一部分分到了刑部诏狱,另一部分分到了大理寺牢房。
然而就在今日,工人们在地牢里忙着清理打扫时, 却突然听见一声惊恐的尖叫。
“快来人啊!这还有一个死人!”
工人们闻声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 寻着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
只见一名年纪尚轻的工人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 双目惊恐地盯着面前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尸……尸体……还有一个尸体……”工人伸出颤抖的手指, 指着那团东西, “我不行了呕!”
其余工人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 赶紧将这具尸体抬到有光亮的地方。
尸体的皮肤呈焦黑色, 到处都是皲裂, 底下露出灰色的骨骼,手脚处的骨头已经被烧得很脆,轻轻触碰一下就碎成渣渣。
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镇京司,仵作赶来一番检查后得出结论:
此人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身长约七尺八寸, 十有八//九是被活活烧死的。
而且还被大火烧了许久, 五官已经全部被烧毁, 面目全非,看不出来一点生前的样貌。
眼球估计是因为高温蒸发了,只剩两个黑黢黢的洞,看起来格外可怖。
“大人您看,此人身体呈蜷缩状,手臂弯曲、拳头紧握、腿部蜷缩,十分符合因高温导致肌肉收缩的特征。”仵作向徐锐禀报道,“从尸体的状态来看,此人应该已经死亡三日有余、四日不足, 生前应该遭受过长达三刻钟的焚烧。另外,尸体的肺部有过量烟灰,应当不是待在原地被烧死,而是在火海中进行过长时间的快速奔跑、剧烈活动,导致呼吸频率较高,故而吸入的烟灰也更多。”
“综上所述,此人死前应当是在地牢中四处奔跑、寻找逃生出口,最终却没能找到,被活活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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