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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地牢走水当日没有发现这具尸体?”徐锐问道。
“回大人的话,这具尸体是在东区最南边那处废弃的通道附近发现的。”工人回答道,“那是个死角,又荒废已久,我们平常很少过去,也没想到会有人……”
“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徐锐怒道,“让你们搜查,结果这么大一具尸体也能给落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一群工人纷纷跪下,连连求饶道。
徐锐走到尸体旁边,仔细端详了一会,发现尸体的脚腕处有一个环形的东西。
徐锐将其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发现是一块被烧变形了的脚铐。
“伍零捌叁叁陆壹。”徐锐发现脚铐上刻有一串数字,随手将其交给一名狱卒,“你去查查,这枚脚铐从何处来?”
“是。”
不会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徐锐心中一阵忐忑。
性别男,年龄二十上下,身长七尺八寸……
这怎么看都跟贺听澜完美吻合啊!
那日大火过后,镇京司已经清点过人数,死者也都确认过身份,不多不少只差一个人不知去向,那便是贺听澜。
如今又在地牢的死角发现了一具尸体,除了贺听澜,还能是什么人?
可若真的是贺听澜,死无对证,通敌叛国的案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狱卒办事速度极快,拿着一本册子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大人!确定了,这枚脚铐是用在贺郎中身上的!”
狱卒将册子翻开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给徐锐看。
脚铐,伍零捌叁叁陆壹,十一月二十日起,东三堂临时牢房零三号。
的确是关押贺听澜的牢房没错,看来……这具尸体真的是贺听澜!
徐锐一阵头疼,果然还是自己最不想面对的结果。
但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徐锐也只能接受。
“大人,既然尸体身份已经验明,是否要现在结案?”林端询问道。
徐锐叹了口气,“结案吧。”
“是。”林端行了个礼,转身准备回去写结案陈词。
“唐骁。”徐锐喊了一嗓子,“你去一趟刑部,把冯十五带过来。”
冯十五便是贺听澜的同伙、案发当日清晨逃出金陵城结果不慎踩中捕兽夹的那名贼人。
既然贺听澜已经死了,冯十五又始终不肯说话,徐锐打算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冯十五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就将他处死,此案就此了结。
事情如徐锐想的一样,冯十五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问他什么他都含糊其辞。
林端告诉他如果你再不为自己辩解,就会被处以死刑。
但冯十五完全不怕,好像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样。
再这样审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徐锐只好按照冯十五与贺听澜共谋来结案。
两日后,徐锐命人将冯十五押到镇京司大堂,准备在今日结案。
谁知一同而来的还有大理寺少卿蒋弘和刑部尚书陈秉衡。
“听闻此案要在今日结案,我等也来见证一下。”陈秉衡笑吟吟地说道,“希望不会影响到徐总领断案。”
“哪里哪里?有二位大人作证,徐某荣幸之至。”徐锐表面上笑得无比灿烂,内心却毫无波澜。
估计这俩人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当初镇京司接下了这个案子,满朝文武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徐锐,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案件。
结果最终竟然是以嫌疑人被烧死而结案。
实在是太荒唐了!
徐锐硬着头皮将这两位祖宗请到大堂内,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两名朱衣卫将冯十五押送上来。
冯十五瘸了一条腿,又在地牢里被各种酷刑轮番折磨了个遍,此时已经形容枯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犯人冯十五,你与贺郎中里应外合,将国之机密营造法式私自带出,意图转交给北疆敌军。是也不是?”
冯十五目光涣散地瘫倒在地,虚弱开口道:“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又何必再问我?”
“如此说来,便是承认了?”
“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意。”
“既然犯人已经亲口承认,今日还请二位大人一同做个见证。”徐锐对蒋弘和陈秉衡道,“主犯贺听澜已经在镇京司地牢中被烧死,从犯冯十五明知营造法式乃是国之机密,非但不加以阻拦或举报,反而与主犯共谋。故,判冯十五通敌叛国之罪,与贺听澜同罪。明日午时,城门斩首示众!”
徐锐话音刚落,却听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既然军械司郎中贺听澜已经于大火中丧生,那么我又是谁?”
大堂内众人纷纷循声望过去,待看清了来者时纷纷错愕不已。
“这、这、这……”
只见贺听澜一身红衣出现在门口,面容因病尚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下午刺眼的阳光衬得他似妖似仙,一时之间大堂内众人都傻了眼。
甚至还有一个胆子小的被吓得跌坐在地,指着贺听澜颤抖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诸位瞧我是人还是鬼?”贺听澜笑着反问道。
“贺听澜?”徐锐满脸惊愕地站起来,“你还活着?那地牢里的那具尸体……”
“总领大人,人死不能复生,地牢里的那具尸体应是有人代替我去死的。”贺听澜一字一句道。
“有人意图陷害我通敌叛国,又想赶快杀人灭口,于是便制造了镇京司地牢中的这场大火,想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可惜还是让我逃了出去。”
“总领大人若想知道那具尸体的真实身份,证人现在就在镇京司门外,随时等候大人您的传唤。”贺听澜道。
“快,快把证人带过来!”徐锐连忙说。
很快,朱衣卫就带着五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进到大堂之内。
这五个人身上穿的几乎不能够被称为“衣衫”,倒像是东拼西凑出了一堆破布条子,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恶臭。
大堂内的众官员纷纷捂住鼻子,露出嫌恶的神情。
“这几位便是你说的证人?”徐锐问道。
“正是。”贺听澜点头,然后转身对那几个衣衫褴褛之人道,“你们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吧。这里是镇京司,徐大人最是公正无私的,定能为你们做主。”
那五人当中的一名年轻男子向前膝行几步,给徐锐磕了个头,语带哭腔控诉道:“大人,我们五人是金陵城郊的叫花子,其实,我们原本有六个人的,还有一人便是草民的亲哥哥。”
“可是、可是哥哥他前几日被杀了!一伙人突然跑到我们生活的桥洞下,抓起我哥哥一刀就给抹了脖子,一句话都没说就把人给拖走了!”
男子字字泣血,“我们五人便悄悄跟着对方,发现他们先是把我哥哥拖到了城外的一处茅草屋,点了一把大火,然后将哥哥的尸骨抬进了镇京司。我们之前便听说过权贵宰白鸭这一说法,便怀疑有人要用我哥哥的尸体冒充别人去死,这才来到镇京司鸣冤。还望大人彻查此案,不然我哥哥就白死了啊!”
男子说完,其余四个人也纷纷开始哭嚎起来,说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孤苦无依的叫花子,平日里到处捡垃圾吃也没抢过东西杀过人,凭什么就连最后一点亲情都要剥夺?
众人七嘴八舌,大堂内顿时变得像是有一百个人在吵闹。
“安静!安静!”徐锐一拍惊堂木,“既然你们说来了一伙人杀死了你们的兄长,那么敢问那些人长什么样子?身高多高?穿的什么衣服?”
“这、当时是夜晚,我们也没看清。”男子摇摇头,从衣服里取出来一个东西,双手呈给徐锐,“但是我们发现了这个,应该是从那些人身上掉下来的。”
徐锐叫人把东西拿过来,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第238章
“大人!不好了大人!”一名朱衣卫匆匆跑到大堂内, “镇京司外面聚集了一大群百姓,说要为枉死的秦舟讨个公道,还说是被宫里的人害死的!”
徐锐眉头一皱,“秦舟?”
“启禀大人, 草民名唤秦阳, 秦舟便是草民的哥哥。”衣衫褴褛的男子说道。
“百姓们竟然这么快就知道符纸的事了?”徐锐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黄色符纸, 这东西是只有宫里的人才有的。
上个月, 元兴帝请高僧去到宫中清楚业障、为宫里众人祈福诵经, 并准备了很多符纸供大家自行领取。
不少宫女太监都会给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拿一张, 作为护身。
用在宫里的符纸和宫外其他人能领到的并不一样, 而秦阳捡到的、从那几名贼人身上掉落的符纸正是宫里的式样。
徐锐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起身,对蒋弘和陈秉衡行了个礼,“二位大人,徐某失陪一下。”
然后徐锐匆匆忙忙地往镇京司门口赶去。
此时的镇京司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秦舟被杀的事情, 声势滔天。
以至于在门口把守的朱衣卫根本阻拦不过来, 急得满头大汗。
见徐锐现身, 朱衣卫纷纷松了口气,愁眉苦脸道:“大人您总算来了,这群百姓非要我们上报宫廷,给大家一个说法,您说这算怎么个事儿嘛?”
“再多叫些人来守着,切记不许伤及百姓。”徐锐低声吩咐道。
“是。”
紧接着,徐锐往前一步,高声道:“大家安静!安静!有什么冤情不妨一个一个说,若真有无辜之人枉死, 我们镇京司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听到徐锐如此承诺,站在最前排的一名牵着孩子的妇人道:“大人,秦舟兄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我们老赵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苗,两年前要不是秦舟兄弟,我儿子早就被人//贩//子拐跑了!”
“大人,秦舟兄弟也是我们家的恩人!”左边一名上了年纪的男子道,“几个月前我闺女险些被恶霸欺负,要不是秦舟兄弟和其余五位义士出手相助,赶跑了恶霸,我闺女好好的一个清白大姑娘可能就……”
“还有我!一年前家中老母出城时不慎晕倒,要不是那六位义士将老母带到医馆及时医治,恐怕要遭遇不测啊!”
“还有我,四年前我跟人做生意,被骗光了所有的钱。要不是秦舟兄弟把自己的馒头分给我一半,恐怕我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岭了!”
“是啊,那六位义士行善无数,却从来都不求回报,不管是我们给他们钱财还是吃食衣物,他们一律不收,至今都还没有个固定居所,一直住在桥洞底下。”
“对,这个我可以作证!半年前我做生意赚了些钱,就想给六位义士做身干净衣服,可他们说什么都不肯收,还说再这样就跟我生气!大人,您说现在还上哪儿去找这么大爱无私的人啊!”
“大人,如果连秦舟兄弟这样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金陵城还容得下我们这些老百姓吗?”
此话一下子激起了民愤,方才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沸腾起来。
“如今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乞丐怎么可能得罪宫里的人?肯定是有人要把秦舟兄弟抓去当替罪羊!”
“宫里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有本事做别没本事认啊!”
“错喽!诸位还不懂吗?谁有罪谁无罪不要紧,要紧的是谁有权势,谁没权势!”
人群越说越愤怒,不少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纷纷冲着徐锐喊起话来。
“我们要一个交代!”
“镇京司的职责不是要维护金陵城的安全吗?那就把害死秦舟兄弟的人给抓出来以命偿命啊!”
“你们如果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以后我们还怎么敢住在金陵城?保不齐哪天晚上就被人给抹脖子了!”
“对!我们不管杀人凶手是太监宫女还是皇子公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以命偿命!”
“以命偿命!”
“以命偿命!”
群众挥舞着拳头,齐声高喊,甚至还有几个要往镇京司里面冲,被一旁的朱衣卫拦了下来。
众人声势之大,很快就吸引来了更多百姓,人群越围越多,人头攒动比肩接踵,将镇京司大门前的路段给围得水泄不通。
徐锐彻底傻眼了。
他自认见多识广,进入镇京司以来大事小事没经历过一千件也经历过八百件,可这次他真没想到,死了一个叫花子竟然能在民间掀起如此大的风波。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好事?徐锐咬牙切齿地心想,不但滥杀无辜,还偏偏挑了个在民间口碑极好的人!
想来这幕后黑手也不知道秦舟和这六位义士的故事,否则选谁当替罪羊也不会选到他们头上。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息民愤,否则一旦此事在民间掀起波澜,圣上定会怪罪下来。
徐锐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家的心情本官十分理解,杀人凶手残忍无道,必须严惩!本官在此代表镇京司向大家保证,一定会抓住凶手,判以极刑,为无辜枉死的秦舟偿命!还请大家相信镇京司、相信朝廷,再给我们些时日,定能让真凶落网、将其绳之以法!”
此言一出,人群才渐渐安静了些许。
“我们镇京司会彻查此案,这段时间如果大家有相关线索,可以随时来镇京司告知。我们官民一心,争取尽快破获此案,还秦舟一个公道!”徐锐继续说,“如果有人提供了对案情进展有帮助的线索,均可获得一两银子报酬!”
这下百姓们更加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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