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银子!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虽然对于高官富商来说一两银子并不算很多,甚至只是随手赏给下人的零钱,但是对于不少百姓来说,一两银子够全家人吃好几个月的饭。
于是大家纷纷争先恐后地提供线索。
“前段时间我们看到秦舟兄弟被李记点心的掌柜给轰了出来!”
“我记得前几日看到有个官兵跟秦舟兄弟发生了争执!”
“我前几天看到有一辆豪华马车往城外那个桥洞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跟秦舟和六位义士相关的各种鸡毛蒜皮都说出来。
万一其中哪句话成了关键线索了呢?
一两银子不就到手了!
“大家稍安勿躁!”徐锐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一起说话,我们也听不清啊。这样吧,一会本官叫人专门在镇京司大门外设置一个征集线索的位置,大家有什么线索可以写在纸上投进箱子里,也可以排队一一告诉朱衣卫。这样方便我们记录每条线索是谁提供的,等到发放报酬时也知道发给谁。大家看如何?”
“好,这个办法好!”百姓们纷纷表示认同。
“既然如此,那么还请大家莫要聚集在此,堵塞交通,提供线索要紧。”徐锐道。
百姓们闻言纷纷四散而去,甚至有的已经在大门外贴着墙排起了长队。
好在将这群人给安抚住了,徐锐总算是松了一口……半口气。
镇京司外面的纷争暂且被压制,可镇京司里面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突然死而复生的贺听澜,前来报案的五个叫花子,还有坐在大堂里等着看热闹的蒋弘和陈秉衡。
以及现在可能已经听闻风声、马上要叫自己过去问话的元兴帝。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还有镇京司地牢走水,以及两份营造法式和贺听澜通敌叛国一事。
一大堆等待解决的事情如泰山压顶般压到了徐锐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变成了三倍大。
而现在最棘手的是,杀死秦舟的凶手身上竟然有宫里独有的符纸。
并且已经在民间以堪比瘟疫的速度传播开来。
想到之前《潜龙吟》的传播之广,恐怕到了今晚天黑之时,全金陵城应该都知道了。
此事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宫里用人不干净,往大了说是王孙贵族草菅人命,不把布衣百姓当人看。
若是再有什么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地一传,说不准会引发严重的动荡。
金陵城是大梁的都城,可千万不能乱套!
不过此事应该没那么简单。
既然符纸是宫里专用的,为何百姓们能认得出来?
就算秦舟和六位义士在民间行善积德,百姓们想为他鸣不平,可是如此有组织的大规模行动,难道就没有人暗中规划吗?
徐锐步伐沉重地回到大堂,众人见他终于回来,纷纷看了过来。
“听外面的吵嚷声停止了,徐大人可是有应对的办法了?”陈秉衡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咪咪地问道。
“秦舟之死在民间影响颇大,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我等皆难逃其责。还望诸位同僚积极配合,共同查获此案。”徐锐道。
“这是自然。”蒋弘附和说,“只是此案被归到了镇京司,还得由徐总领多多费心,若有需要我等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徐锐懒得和那二人继续扯皮,转身问贺听澜道:“那日地牢走水,不知贺郎中是怎么得以脱身的?”
“回禀大人,那日火势刚刚起来的时候,下官就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与寻常着火时的烧焦气味不太一样,就怀疑事出蹊跷。于是,下官便在与狱卒争论时将钥匙偷了出来,自己打开了牢房大门。”贺听澜道。
“镇京司地牢走水一事,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第239章
“你说是人为, 不知有何证据?又是何人所为?”徐锐问道。
“证据自然要去地牢里走一趟才能找到。”贺听澜说,“不如诸位大人随下官一同前去一探究竟,也好让真相大白。”
“你个罪臣说的话,凭什么让我等信服?”陈秉衡反问道, “若是这场火就是你自己蓄意而为呢?”
“敢问陈大人, 我为何要如此?”贺听澜笑了, “如果我放火是想趁乱逃跑, 现在为何又要主动回来?走水那日我便觉得事出蹊跷, 负责看守我的四名朱衣卫均没有闻到烧焦的味道。而等他们嗅到的时候, 火势已经控制不住。”
“在坐的诸位都是在勘案方面颇有经验之人, 应该也知道, 这火一旦烧起来,味道十分呛人,很快便能察觉到不对。想来定是这纵火之人用了特殊的燃料。如此蹊跷之事,难道不应该彻查吗?”
徐锐转头看向林端,面带询问的神色。
林端立即会意, 行礼道:“禀大人, 那晚负责看守在贺郎中门口的四名朱衣卫的口供确实如此, 说当晚先是贺郎中发现不对,问他们是不是走水了。但是那四人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见有狱卒喊走水的声音。具那四人所言,当时已经是深夜,大家都困了,反应也不比平时灵敏,所以这才未能察觉到异样。”
“大人,若是纵火之人当真使用了特殊的燃料,现场定会留有痕迹。”贺听澜说,“下官请求亲自去一趟地牢, 若是大人不放心,可以多派几个人一同前去,如今地牢里的犯人均被转移,里面空无一人,难道大人还怕下官做什么小动作吗?”
徐锐沉吟片刻,觉得贺听澜说得确实在理,便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林指挥使带一队朱衣卫陪同贺郎中前去罢。”
林端:“是。”
“多谢大人。”贺听澜也行礼道。
二人很快便来到镇京司地牢里,这几天工人们已经将地牢内部清理得差不多了,但仍旧留有一些痕迹。
“你们调查下来,是意外走水?”贺听澜疑惑地问林端。
“确实。”林端点点头,“最早发现地牢走水的那名狱卒说,当时他靠在仓库外面的墙边偷懒打盹,结果睡着睡着就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惊醒后发现是存放干草的库房里走水了。”
“后来清点现场时发现一只烛台掉在草堆上,想必火就是这样烧起来的。”
“听起来确实是个意外。”贺听澜冷笑一声。
“贺郎中,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林端低声问道。
“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但是肯定是冲着我来的。”贺听澜故意没有透露自己猜测的对象,免得祸从口出。
“林指挥使可还记得那晚在狱中试图刺杀我的刺客?”贺听澜又问。
“自然记得。”林端点点头,“只可惜让那人跑了,此人伸手极佳,并且对地牢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竟然还完美避开了所有的陷阱机关。我怀疑镇京司有内鬼。”
“无妨,有刺客落下的那把刀,想必定能寻到些蛛丝马迹。”贺听澜道。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处存放干草的仓库。
仓库里已经被清空了,地面和墙壁被烧得黑黢黢的,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贺听澜在仓库里转了一圈,随即抬头朝天花板看去。
“奇怪……”贺听澜喃喃道。
“什么奇怪?”林端不明所以,“贺郎中,你可是发现什么端倪了?”
“你看天花板上的颜色。”贺听澜伸手指向上方。
林端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上去,依旧不明所以,“火势过大,所以把天花板也给烧黑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但你有没有留意到,方才我们一路走来的时候,天花板上大多都是白色的。”贺听澜说。
“那是自然,此处是起火点,火势最为凶猛,燃烧时间也最长,而且还是一间较为封闭的屋子,天花板的被烧损程度肯定要比外面更加严重。”林端解释道。
“可你自己也说了,当晚值班的狱卒亲口描述,说外面走廊里火势极大,连天花板上都烧着了。”贺听澜转头走到仓库外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端狐疑地看着贺听澜。
“林指挥使可曾听说过有一种燃料,以松脂为主,却在其中掺了贝壳粉。此物燃烧初期并不会产生呛人的气味,并且火势蔓延极快。而其中的贝壳粉燃烧过后,会有白色粉末附着在火势所触及的最高处的物体上。”贺听澜说。
林端顿时睁大了眼睛,立即命令身后的朱衣卫道:“你们几个去把梯子支起来!”
朱衣卫们纷纷开始行动,很快便支起来了一个大半个房间高的梯子。
贺听澜让两个人在底下把住梯子,自己则爬了上去。
他掏出方才林端给他的纸张,将天花板上的白灰挂下来了不少,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
“虽然地面和墙壁已经清洗过,很难找到痕迹,但是天花板上仍旧残留不少。”贺听澜将纸包递给林端,“方才我们在仓库里并未在天花板上发现这种白灰,说明真正的起火点根本不是仓库,而是外面走廊里。”
“我明白。”林端点点头,“我现在就让人把这些白灰带回去检查成分,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事情肯定会有转机的。”
二人回到大堂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徐锐陈述了一遍。
等到他们讲完,负责查验成分的朱衣卫也得出了结论——
“启禀大人,卑职在这些白粉中的确提取到了燃烧过后的贝壳粉的痕迹。且这种贝壳粉十分稀有,是产自东海深处的浮霁螺。此物常年居住于深海,只有每年春天会有那么几天浮到海面晒太阳,且极为警惕,反应灵敏。并且,浮霁螺的壳价值极高,可入药,也可作为燃料,寻常人很难获得。”
果然是这样!贺听澜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对徐锐行礼道:“大人,这纵火之人不惜花重金购买贝壳粉也要制造出地牢意外走水的假象,不管是为了取下官的性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都造成了上百人死亡,给镇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此人其心可诛,下官请大人务必揪出凶手,严惩此人!”
“你可有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徐锐问道。
贺听澜顿了一顿,然后转身走向秦阳和其他四名乞丐,开口道:“五位是否愿意带我们去一趟秦舟尸体被烧的那处房屋?”
“当然可以。”秦阳连连点头,“大人,只要能找到杀了我哥哥的凶手,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陈秉衡突然发问,“那处房屋在金陵城外,以贺郎中戴罪之身想要离京,恐怕不妥吧?”
“若我只是个普通的罪犯,自然不能随意离京。”贺听澜道,“但是现在我是在配合镇京司查案。我记得我朝律法中有写,但凡是为了案情进展,戴罪之人可以在朱衣卫监管之下去到任何地方。”
“秦舟的尸体在此,大家都有目共睹,他的肺部有大量被吸入的烟灰,其颜色呈灰黑色,很明显与镇京司地牢里的颜色不符。”贺听澜说得头头是道。
“想来其实很简单,凶手只是要找一个与我年龄身型都十分相近之人,伪造我被烧死在地牢里的假象。对方要做的就是把秦舟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当然不会愿意再花重金购买贝壳粉作为燃料。所以,秦舟肺部残留的是更为寻常的烟灰。诸位若是想了解更多真相,只能去城外的那处房屋一探究竟了。”
徐锐想了一下,颇为认同地颔首道:“贺郎中所言在理,不如现在就出发去一趟城外罢。趁早查出杀害秦舟的凶手,我们也好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慢着。”陈秉衡突然开口了,“徐总领,您就这么相信这个通敌叛国的罪臣说的话?”
“陈尚书为何如此急着阻拦下官查案?”贺听澜分毫不让地反问道,“有朱衣卫寸步不离地看守下官,下官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出个的事情。陈尚书屡屡阻拦,莫非是心虚了,不愿镇京司查出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休要血口喷人!”陈秉衡一拍桌子怒道,“一个通敌叛国的罪臣也敢往本官身上泼脏水?”
“地牢走水一事另有蹊跷,前一晚我还遭到了刺客的刺杀,这说明定是有人想尽快杀我灭口。若是我通敌叛国一事属实,对方根本不需要着急,只需要等着我被定罪处死即可。但若我是被陷害的,您猜对方会不会因为害怕事情暴露而尽快将我弄死了事?”
陈秉衡不说话了。
“贺郎中说得没错,这案子确实还有诸多疑点待查清。”徐锐站出来打圆场道,“当然,陈尚书所言也不无道理。不过还请诸位放心,我们镇京司会派人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地看管贺郎中,不会出什么查错的。”
“徐总领倒是有信心。”陈秉衡冷哼一声,“不过陈某还是要劝你一句,先查查贺郎中失踪的那几日去了哪里吧。”
陈秉衡看向贺听澜,眼神如鹰一般锐利。
“贺郎中,你既然说那晚你悄悄取走了朱衣卫身上的钥匙,打开牢门溜了出去。那么在今天之前的这五日,你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应该告知大家?否则本官合理怀疑,你利用这几天偷梁换柱、捏造伪证!”
第240章
金陵城外约十里, 一名背着包袱的男子行色匆匆地朝北边跑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
男子浑身一激灵,加快脚步不要命似的狂奔起来。
然而两条腿的还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一队朱衣卫很快就将男子团团围住,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东海商贩陶仲海, 是你吧?”唐骁抽出佩刀, 指着男子质问道。
“是、是我啊, 官爷。”名为陶仲海的男子强颜欢笑地点点头, “我这不是刚谈了笔生意, 准备回家嘛。官爷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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