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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女人实在毒辣。叫上黑社会的人,拿着棍子,在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来打我们,把我们一个个都赶出去,让我们流浪大街。你说,你们那个领头的女的,干的这叫人干的事吗??”
闻声,陆桥顿了顿。
他没想到照片上那个辛村竟然有这么多复杂的秘辛。
旋即又问:“你不是说死了人吗?怎么死的?”
张田一双眯眯眼忽然变得沮丧:“怎么死的?还能怎么死的?我们之中有的人,在当时就被打得半死,也没有钱去医治。我们商量着要回金沙江边,但我们没有钱,就一路走着回去,当年是零几年,下南方的路非常乱。我们遇到过骗子,遇到过人贩子,还有的老板看我们无依无靠,就蛮不讲理地把我们拉去给他做黑工,稍有懈怠就被打得半死。”
“快看到金沙江的时候,我们就还剩下了三个。我,巴图,三朵。”
陆桥挑眉:“傅义?”
张田鄙夷地撇撇嘴:“对。他现在就叫这个名字。背叛我们,投奔华水北。成了大明星了。”
陆桥又追问着张田,问了许多话。
虽然他答得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但从他的神态和话里不难猜出故事的走向。
无非就是他独自一人漂泊打工。
傅义被华水北收养。
而巴图不知所踪。
如果只剩下他们三个的话,那么傅义让张田去找巴图也可以理解了。毕竟他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人,沿着以前留下的些许线索寻找,或许要比寻常人来得容易一些。
再加上张田看起来非常缺钱也没有正式工作。
傅义的二十万委托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上等的选择。
陆桥低垂着眸子:“所以你知道巴图了?他在哪儿?”
闻声,张田立刻很怪异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陆桥也同样迷惑看向他:“不是吗?”
“线索断了。根本连巴图的人影儿都没找到啊!”
忽然,陆桥一顿。
喉咙里骤然间像是被人塞了个苹果喘不上气。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找到巴图。
那么傅义家里的那件陌生黄色外套,就不会是他的。
所以昨晚傅义对他说的那些话,完全有可能是他的气话。故意说给他听。
想到这儿,陆桥心里忽然生起一丝异样的欢喜。
紧接着,忽然——
“为什么是你来?三朵呢?他怎么不来?”说着,张田警惕地看着陆桥,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说了太多的话。
已经从张田的嘴里知道的差不多了。
没有必要和他耗费下去。
紧接着陆桥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配合。”
但没想到张田拉着他,不让他走:“我、我问你话呢,三朵呢?”
陆桥回望着张田的手:“怎么?想留我吃饭?”他盯得张田有点怵。
张田继续壮着胆子,嘀咕了句:“我知道你是谁。”
陆桥依旧笑眯眯的:“我是谁?”
张田划拉着手机,碎屏幕后面面前看出是傅义和陆桥前几天炒cp的官宣图。
磕磕巴巴:“你……你是他老公!”
闻声陆桥忽然笑起来。
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赌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一说到他感兴趣的话题,陆桥又站定:“我是。怎么了?”
“所以你俩是一伙的。”
“对。”
陆桥看张田支吾起来。眼神飘忽。好像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良久,像是鼓起勇气,问陆桥:“那你们是不是要去报复阿西拔他们?”
“阿西八?”远古在朝鲜半岛的生活忽然潮水般涌来,“韩国人吗?”
张田很迷惑,摇摇头:“辛村里面的。”
陆桥又继续追问了几个问题。
大概明白了此西拔非彼西八。以阿西拔为首的那几个孩子,比收留所的都大些,是村子里富农家的小子。经常会去作弄收留所的孤儿。
张田用一双小眼睛盯着陆桥:“那个叫阿西拔的最坏。因为三朵很漂亮,很凶,所以他就经常带着人,把三朵劫到附近没有人的山上去,用绳子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把他像牲口一样系在树干。因为我们那地方很偏很大,所以有的时候,大家两三天才能发现三朵。”
“他会被冻僵,会被蛇虫咬,会在荒野的夜晚哭喊却没人答应他。我们那里的夜晚是很可怕的,有各种各样的野兽毒虫,村子里十分之三的人都是死在山上,再也没回来。”
说着,张田紧紧盯着陆桥:“虽然三朵他背叛了我们。但他对我的好我记得。你们如果找到了阿西拔,一定要记得望他脸上狠狠地揍几拳,不要让他再欺负三朵了。陆桥?你怎么了??”
对面的陆桥瞳孔放大,眼睛一眨不眨。
张田的话像是拳头一样向陆桥捅来。
他愣在原地,忽然脖子里的苹果无数倍膨胀开来。不只是喘不上气,他恨不得现在下一秒就在这间房子的死掉。
忽然间。“啪”一声脆响。陆桥猝不及防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张田张皇失措:“怎、怎么了?”还没等他完全把话问出来,陆桥匆匆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防盗门外。
-
砰!
陆桥赶回家的时候上楼都是用跑的:“傅义!傅义!”
他不断喊着傅义的名字,声音近乎嘶哑。
但空荡荡的别墅寂静无声。只有一到三楼十几只闪着红色光圈的摄像头在微动。
傅义的房门紧闭着,陆桥拼命转动着把手,发现门反锁了打不开。
他一下一下拍击着房门:“傅义!傅义你在里面吗?傅义?”
“你开门好不好??”
“我错了,傅义!傅义!你把门打开,我再也不会把你关在这个房间里了好不好??傅义?傅义??”
他在房间外面急得团团转,里面不出一声。像死了一样安静。
陆桥心急如焚,七八种不好的设想从他脑子里不可自控地钻出来。他紧张地拿来钳子和铁丝,拧得满头是汗,终于在良久之后,砰!一下。破开了阻隔两人之间的大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傅义拉上了窗帘。
“傅义?”
陆桥打开顶灯,光芒降落下来的瞬间,房间里凌乱一团。
傅义不在床上。
他一个人躲在衣柜和墙壁垂直成九十度角的地方,瑟缩成小小的一团。鹅绒被紧紧地包裹在他身上,就像是他能找到唯一保护住自己的盔甲。
灯光突然被陆桥打开的时候,他能明显看见傅义的身体抖得剧烈。
都已经把自己裹成那个样子了,还能看的出来的剧烈。
一根粗壮的金属链条从傅义的脚底下延伸出来,一直挂在床角。床角的地方有好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的痕迹,地上还有血迹,但拴着傅义的铁链依旧牢不可摧。
陆桥跪在他面前,试图把傅义从角落里拉起来。
柔声:“对不起。我们先起来,先起来好不好?”
但傅义固执地躲在角落。
一抬头,陆桥瞥见了他眼角的泪花。
他泪眼婆娑,狼狈地望着陆桥:“……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桥不敢看他,垂下脑袋。恶狠狠往自己脸上又打了一个巴掌,咬牙:“对不起。”两只红色的巴掌印交叠在一起,血丝从他的嘴角渗出。
此时此刻的傅义凌乱不堪,头发半遮住眼睛。丝毫没有半点模样,可以和平日的那个明星“傅义”挂钩。
他好像现在又变成了三朵。那个瘦弱、无依无靠、但会倔强说自己没事儿的小孩。
良久,傅义开了口:“陆桥。”
陆桥抬起了头,应着他的呼唤。
四目相对,傅义的脸上没有恨意,尽然是一片枯萎的绝望:“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事。”
第108章
沉重的锁链被陆桥扔在了门外。
他静静地站在房门外,里面床上的傅义一动不动。只是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一个最大程度能保护柱自己的动作。
三图安静地蹲在陆桥脚边,抬着脑袋望他。
平时张着就不肯合上的狗筒子此时此刻也紧紧抿成一条缝子。
“呜汪?”他试探性地叫了陆桥一声。
陆桥悲伤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走上前,把一张厚重的素描纸放在傅义的床头:“对不起。”
但床上的傅义依旧没有应。
床头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张纸上。
粗糙的素描纸上面,那是陆桥他自己的脸。
傅义用黑色的铅笔痕迹勾勒出陆桥的面庞,每一条线条链接的地方,故意统统用红色的宝石点缀链接。那些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不用说陆桥也看得出来这些石头都是从红莲上拆下来的。
在肖像画的落款处,只有一句简洁有力的祝愿。
【生日快乐,我最爱的陆桥。】
陆桥看向疲惫的傅义,眼圈又红了。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在他生日前傅义还用心地问过他,想要什么礼物。
所以这张陆桥的画像为什么会用红莲的宝石点缀。原因一目了然。
毫无意外这幅宝石镶嵌成的画像,就是陆桥生日的那天要送给他的惊喜。但华水北的葬礼和那天重叠,于是这张生日礼物的画像就一直被傅义藏在柜底。
陆桥怨恨自己为什么今天才发现它。
“对不起。晚安。”房间里再次响起陆桥的声音。
他把手轻轻放在傅义的肩头,多希望傅义能理他一下。哪怕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一个字,一个鼻音也好。
但最后。
“咔嚓”一声门锁,他退出傅义的房间。
楼梯走廊上最后一道灯光照在傅义的床上。
-
山南水北。
张姐站在办公室中间,掐着腰伸长了脖子喊:“诶!那几个海报!你们别放在这里啊??这都是自家人谁看??都给我放楼下大门正门口去!快快快快——!”
几个工人连忙搬离。张姐紧跟上去监工。
留下李斯和佟欣在办公室一阵摇头晃脑。
李斯低头写着报表,感叹:“张姐就是张姐啊,四十多岁的人儿了,比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还好用。诶,这笔没墨水了,借根。”说着伸手就要拿佟欣的笔。
“嘶——你别动,我写字儿呢。”佟欣皱眉训斥。
“嘶~你别动~我写字~”李斯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探过去,看见佟欣好像在写什么手稿,字迹写得歪七扭八的,可丑,“你这啥啊?鬼画符诅咒谁呀准备?”
佟欣没好气:“滚蛋。给傅哥的介绍,要发给负责人。”
“哦。”李斯闷闷地应了声,然后凑近了看过去,“傅义,199——男——著名舞者——演员?傅哥什么时候成演员了?”
佟欣白了他一眼:“入职的时候没好好看员工手册吗?”
李斯两眼一抹黑:“啥啊?”
佟欣直起身,显得特骄傲:“哼。咱傅哥,”竖起拇指,向后一指,“那可是多栖名人,几年前演了几部电影,那是演一部火一部,哦,还提名那个什么柏林电影节了。”
李斯听得大脑袋懵懵:“啊?啥意思?”
一看他那憨样,佟欣拿笔在他脑袋上上去就是一戳:“就是演技牛逼的意思!”
“哎呦!”
-
傅义的房间里没有时间。
但是客厅的时钟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会发出“滴滴”的三声短粗低鸣。
“滴——滴——”
大厅里时钟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明显。
紧接着,傅义的床上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轻轻的皮肤摩挲,傅义顿了两秒,旋即一把掀开绒被,毫不犹豫下了床。
“啪嗒”一声,床头那顶黯淡的床头灯打开。
灯光一瞬间照耀出了约莫两三平方米的空间。
傅义脸上,刚才面对陆桥的胆怯恐惧怨愤一扫而空。碧绿的眼眸里炯炯有神,坚定得好像立马要申请入党。
他盯着床头柜上陆桥的塑像画,长舒一口气:“这个王八蛋回来得也太快了。”
仔细看才发现,那张画像上,很多宝石底下的胶水现在都还没有干。
傅义非常肉痛地捧起那幅画,抚摸上面的宝石。
**
十个小时前。
傅义焦急地在房间里团团转,脖子上的项圈和锁链实在让人恼怒。
他在自己所能活动的范围内几乎搜寻了每个角落,但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件能破坏锁眼的东西。哪怕一根铁丝都没有!
砰!
“妈的。”
傅义恶狠狠地推上木柜抽屉,愤恨骂着。
但他的力气太大,抽屉被合上的瞬间又猛地探出来,哗啦一声,一整个摔到地上,里面满满当当的杂物瞬间像是鼓面上的豆子泼洒出来。
傅义又是低骂一声,抬脚就是一踢。
忽然,余光里有一堆血红的东西闪过。
那是被三图咬坏的红莲胸针。上面的宝石几乎都脱了骨架,散落。但每一颗宝石几乎却没有什么损毁。
忽然间,傅义平静下来。
他又默默看向房间里的写生板,一个非常邪恶的逃跑计划从他的脑海诞生。
傅义咬着手指笑。
不是总说爱我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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