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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尴尬地站在原地,笑了下,把名片又重新收回自己的皮夹。
下一秒,立刻凑上来了个年轻男人,狗腿地看着傅义背影咒骂:“哥,你别理他,是他不识好歹。他们男同,”指了指太阳穴,压低声音,“这地方都不太正常。”
夏天没说话,只是盯着男人看。像是示意他继续开口。
那个男人看他感兴趣,又嘟嘟嘟把傅义和陆桥,甚至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一股脑儿全吐给夏天。最后说完,还不忘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夏天接过,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这人真有意思。”
男人一愣,点头哈腰:“哥你说什么?”
夏天重新看向他:“没有。”
脸上一个非常和善的微笑:“我是说见到你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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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灯熄灭。
傅义和陆桥才一前一后地从正门走出来。
佟欣一脸担忧:“那傅哥……这老头子的意思,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傅义疲惫地揉弄着肩膀:“谁知道。你和他联系别断,然后再同时看着他旁边那几个,姓李的,姓黄的,多走动。”
紧接着,佟欣:“那哥我去开车。你在北门等我啊!”
傅义点头。继续往花坛深处走。
这个酒店前厅的布置十分独特。小路故意交叠扭曲,一百米的路非得迷宫似的走成五百米。傅义一边走一边骂,终于到了尽头。
但一抬眼,夏天的背影在莲花灯下面。散发着薄薄的一层光圈。
看见他,傅义本能地皱起眉头。
但前行的道路只有眼前的一条。
大脑犹豫了约莫两秒之后,傅义咬着牙走上前。十分机械地打着招呼:“怎么还没走?”
下一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傅义耳边轰然炸开。
“什么——?”
仲夏炎热的晚风似乎一瞬间在两人相视的空气里喧嚣,傅义被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陆桥的脸黯淡在灯光下面,他看见傅义的一瞬眼底也是一惊,旋即立刻换上温柔的神色,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我等了好久,你是最晚出来的。”
傅义站在原地整个人僵硬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迈开腿,马上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见状,陆桥连忙慌乱地追上去。他先一步挡住傅义的去路,急声:“傅义!”
傅义脚步击杀,差点撞在陆桥身上。
但这一瞬间的身体不平衡让他又开始愤恨,抬起头冷笑:“这么恬不知耻?说的还不够清楚?你还有完没完?”
“对不起。”忽然,陆桥低下了头。“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嫉妒。对不起。”
又是这种无辜的表情。
装给谁看??
以为道个歉天底下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了是吗??
傅义冷声:“谁允许你这么自以为是的?”
闻声,陆桥的眼睛忽然下垂,音调低了:“对不起。是我太过自私,嫉妒心重,还很幼稚。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第113章
傅义脸上的错愕维系了差不多五秒。
然后立刻换上嫌恶的表情:“又来?没完了?装的那么可怜,以为每次都好用?”
“我没演。”陆桥说的非常坚定,然后抬头,“我真的想来找你道歉。前几天把你关在家里是我不好,我——”
傅义一个抬手:“停。还有事吗?”
陆桥抿起唇准备倾倒一万字腹稿。
但傅义显然不想听,非常礼貌地一个欠身就要走。
可陆桥又是一个撤步,固执地拦在傅义面前,嘟嘟嘟把巴图老骥的事儿一个字不落地全说给傅义听。
果不其然,傅义脸上的表情出离愤怒,几乎是咬着牙:“那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啊。”几乎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冒。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
“和我没有关系。”
忽然,“啪”一朵玫瑰花竖在傅义面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傅义非常气愤无语地瞪着陆桥:“是想用花刺偷袭扎死我是吗?”
陆桥紧紧握着,手藏在玫瑰花底下紧张到抖。
姿态就好像是个突然被老师点上台的小学生。全班最腼腆的那个要当着底下全班同学的面表演倒挂金钩。
“我终于明白了,你对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傅义冷哼一声,刚张口要辩驳,但被陆桥忽然一句话噎死在嘴里:“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做人。”
傅义缓缓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酒喝得有点多,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脑子真的很懵。
眼前这个男的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大晚上的,特地跑来这里等他,两个人矛盾不矛盾的暂且不说。就他现在这个目光炯炯有神表情坚毅的劲儿,然后跟宣誓似的说他要好好做人,画面就已经够诡异的了。
“我会变好的。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
傅义低头看着陆桥手里的花。心里一种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
他哼笑了声:“陆先生这是换新招式了?”
但陆桥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个紧张的笑容。玫瑰花又往前递送了两下。
傅义没有领情,转头走得毫不犹豫。
陆桥眼底肉眼可见微闪,苦涩本能地从他墨色的眼睛里淌出来。
但下一刻,他立刻转身高喊:“以前我从来没有送给你过花,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慢慢补上。对不起,让你忍受了我这么久。”
路灯昏黄的停车场是傅义逐渐远去的背影。
陆桥拿着花站在原地,八月份的夜风打在脸上闷得几乎喘不开气。一股熟悉的失控感如影随形,像是浪潮一样在他胸膛里翻滚,盘旋,撕扯,窒息感逼迫得他几乎都握不住玫瑰花枝。
他大脑和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前迈出步子,追上去,然后抓住傅义,把他拉回家里或者送到傅义的家里,然后就这么永远守着他。傅义再也不会离开了。
但有另外一种力量又拼命把他按下去,把他整个人按得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行。
不可以。
那样傅义会伤心难过。
于是陆桥像石膏一样定在原地,看着佟欣的车载着傅义消失在停车场的弯道。
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好像有点儿明白小柏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爱是仁慈。
给予仁慈有时候就意味着痛苦。
-
第二天的花是百合花。
剧组结束之后他就开始逛花店。他选了好多枝,一路挑挑拣拣,走到山南水北大楼底下的时候只剩下了开得最好的三枝。
他安静地站在路边,正好路灯应声亮起。
陆桥抬头,静静等待傅义那间办公室的灯光熄灭。
-
良久。
十点十一分。
工位上佟欣困得睁不开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李斯嘀咕:“咱这活儿,至少得折十年的寿。”
李斯立刻:“说什么呢?天天干得跟个孙子似的,领导一拍脑门底下七八个人就得哄着团团转。越活越年轻了咱们。”
佟欣噗嗤一声笑起来。
张姐立刻:“你俩可小点声吧!”
话音刚落,突然,傅义推开办公室的门,探出个脑袋:“李斯!你那数据库到底弄好了吗??!”
一听,大脑袋立刻抖了三抖,扬起脖子,吆喝:“哎哎哎,领导我马上,马上了!”说着抬起手在键盘上一顿噼里啪啦,然后屏幕上就立马fhdjfhs。
傅义见状不对,皱起眉:“下午不是说一个小时就能加载完毕吗?”说着他走上来,一开始李斯还伸手遮挡屏幕,最后傅义硬要看,哐啷一下,正好一个猩红醒目的弹窗从页面上探出来:【程序错误!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傅义瞥了他一眼,咬牙:“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顺利?”
李斯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傅哥……说实话,这方面,的确有点复杂……因为李老那边用的软件太新……我学习也得有个过程嘛不是……”
“呵。”
傅义皮笑肉不笑哼了声,李斯连忙转身装作很努力的样子。在键盘上继续胡乱jsfasjgfksnf。
“行了,不会就不会,别装了。先下班了。”
所有的抬起脑袋看向傅义。
“不想下班?”
此言一出所有人在十秒钟之内迅速关上电脑收拾好小包袱火速离开办公室。
傅义看着手里李斯搞出来的一团乱麻,长叹一声,最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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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下电梯没走几步。
忽然,傅义瞥见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摩擦出响。
大楼门前的那盏路灯好像不怎么亮了,澄黄的灯光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打在陆桥身上,毛茸茸的一层光圈。
正当傅义在思考走后门的时候。
突然,陆桥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先他一步转过身来。先是一愣,旋即脸上绽放开笑容,摇着手里的百合花。
“啧。”傅义下意识咂舌一声。
山南水北明明是他的地盘,但要是现在走的话,那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脑子里快速思索了下,傅义立刻硬着头皮走上去。
距离越来越近,陆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直到他走到跟前的时候,然后一大捧硬塞进来,百合花香扑鼻。
傅义站定在陆桥的跟前,没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冷声道:“绑架犯以后能别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吗?”
第114章
陆桥没说话,只笑了笑。然后弯腰就把百合花放在门口的一只玻璃瓶里走了。
傅义站在原地,皱眉低头瞥着那只玻璃瓶。
不知道是谁放在哪儿的,从傅义有印象中开始它就一直在登记的桌角。以前好像经常有门卫来换花,然后那个姓黄的大爷走了之后,那瓶子好像就一直闲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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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花在昏黄的夜色里闪着星星的亮。
傅义看着陆桥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忽然。
“傅先生,还没走吗?”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傅义背后钻出。
他一转身,才发现是陆舟。
傅义清清嗓子,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旋即又问:“为什么你还在?关灯的时候我没看到你。”
陆舟从膝盖上拿起一沓资料,摇了摇:“嗯。本来走了的,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有东西没拿,又回来了。”
傅义瞥了眼,淡淡:“辛苦你。晚上还要加班。”
陆舟笑起来:“哪里的话呢?一开始我来山南水北的时候,傅先生不就已经和我说好了么?”
傅义现在只觉得很累,敷衍了两句要走。
陆舟忽然又:“等等。傅先生。”
闻声,傅义顿住,转头:“怎么了?”
大楼门前的那顶路灯坏了,陆舟又坐在轮椅上,身子矮。于是那灯光打在他身上十分黯淡,显得眼睛阴沉沉的。
他又笑起来,问:“刚才那人,叫陆桥吗?”
傅义一顿,转而:“和你没有关系。”
“我只是好奇一问。傅义先生别在意。”陆舟似乎毫不在意傅义语气的冷淡,旋即又按动轮椅上的按钮,上前两步,从黑暗里走出来。
“我只是想提醒傅先生一句。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一个人,就不要给自己那么多退路了。”
傅义忽然皱起眉头,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陆舟不说话,只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百合花:“花不错。但天天这么来送,傅先生是要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吗?”
傅义胸口像是忽然被塞了一团棉花。
下一秒,他立刻伸手抓起百合花,顺手就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砰”一声,百合花沉底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楼里。
傅义冷冷地回瞥了陆舟一眼:“我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陆舟纤细瘦弱的身影坐在轮椅上,眼底晦暗不明:“但能为傅先生分忧。我是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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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陆桥赶到山南水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陆桥手里拿着一捧波斯菊,从车上下来走到大厅。低头一看,昨天玻璃瓶里的百合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下意识地一顿,一抹酸涩攀上心头。
但下一刻,他拿起玻璃瓶,要重新放上。
忽然,旁边一个声音:“诶,小伙子。你找谁?”
陆桥抬头,发现是个一身藏蓝制服的中年保安。
于是礼貌:“我等傅义。”
闻声,保安眼神在陆桥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迟疑问:“小伙子,你是不是……姓陆?”
“嗯。我叫陆桥。”
话音刚落,保安立刻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连赶带推地一路把陆桥推搡出了大门:“赶紧走赶紧走!以后你也不要来了!”
陆桥被他推得急促慌张。
他下意识地把波斯菊保护在身体的一侧。于是左肩膀毫无意外地和尖锐的警棍碰撞在一起,隐隐地暗痛直挺挺打在陆桥身上。
在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保安推搡的动作引来了好多路人的注目礼。
陆桥在事件中心。
是所有目光里面最尴尬的一个。
拿着警棍的保安身板像是堵围墙,死死地站在旋转的玻璃门外,一分一毫也不相让:“上面有话说了,不要让你进来。你也不要让我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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