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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泽夜心情似乎不错,时绫稍稍放下了心,没有那么紧张了,认真道:“还请仙尊不要把我和裴师兄分开。”
第80章
中气十足的话一出, 仿若一道惊雷,直直击中泽夜。他只觉一口气狠狠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憋得他满脸通红,呆愣当场,眼中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泽夜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冰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真是小看了裴逸风。
看上去一副没什么心眼的憨直模样,这才短短几日, 就把他的小花给勾引了?
泽夜耳畔嗡嗡作响,身形一晃,无力地靠在床栏上,偏过头, 不愿再去看时绫满是乞求之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就像一把锐利的刀, 每看一眼, 都在他心上狠狠割下一道口子。
一旁的恪谨原本还在暗自思忖着时绫和裴逸风今日怪异的行径, 此刻听完时绫的话语, 也不禁愣了楞, 随即立马明白过来为何时绫和裴逸风方才皆是一副支支吾吾、死活不肯吐露实情的模样。
想来定是仙尊察觉到裴逸风与时绫之间过于亲密,故而向裴逸风表明,让他们二人保持距离, 这才使得裴逸风如此失态, 双眼肿得犹如两个大鸟蛋, 眼眶泛红得厉害。应该是昨夜与仙尊争执过后, 情绪太过激动所以哭成了这副模样,说不定还哭了一整晚。
时绫丝毫没有察觉出泽夜此刻的异样,满心记挂着裴逸风的嘱托, 一股脑地继续说道:“他是我师兄,师兄弟之间,平日里本就应当相互照顾、彼此扶持,关系亲近些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闻此言,泽夜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往上蹿。可看着时绫那单纯天真还有些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强忍着怒意,耐着性子接着问道:“为何偏要与他亲近?”我不行?
时绫答道:“裴师兄待我极好,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加,我实在不想与他分离。”他所说的一字一句,皆是裴逸风先前千叮万嘱让他记住的话。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气血不受控制地往上涌,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泽夜痛苦地闭了闭眼,拼命想要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可内心的酸涩与无助却如脱缰野马,怎么也控制不住。
泽夜好半天才缓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时绫,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你来就是为了此事?”
时绫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而后连忙又摇了摇头,急切地重复先前的话语:“也是来看仙尊的。”
泽夜闻言忍不住冷冷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尽是讥讽:“顺带的吧。”
然而,时绫还没听清泽夜的话,恪谨便一把将时绫从榻上拉了起来。
恪谨一边拉着时绫,一边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说道:“小时,咱们都坐榻上影响仙尊休息,还是站着吧。”
时绫呆呆地应了一声:“嗯,好。”
懵懂乖顺的样子,更让泽夜恼火。
为何小花精会对裴逸风这般上心?
裴逸风究竟用了什么妖法把小花精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一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找来了。
而且,他都还没碰过时绫的手,恪谨和裴逸风两人却都能如此自然地随意牵他和他亲近。
“你当真如此在乎他?”泽夜死死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不想和他分离?”他死死盯着时绫那双澄澈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或是玩笑的痕迹,可事与愿违,那里只有纯粹的认真与恳切。
“不想,还请仙尊不要把我和裴师兄分开,可以吗?”时绫轻声问。
泽夜偏过头,冷冷道:“出去。”
泽夜态度转变之快,让时绫呆立原地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恪谨,压低声音挪到他身旁问道:“大师兄,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好惹仙尊生气了吗?”
时绫显然被泽夜给吓住了,眼睛湿漉漉的,眼睫轻颤着,战战兢兢好不可怜。恪谨自然心疼不已,温热的大掌赶忙轻轻捧起他的脸做安抚,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肉,“别怕。”他声音放得极轻,“仙尊是在担心你。”
时绫没明白:“担心我?”
“嗯。”恪谨朝榻上瞄了一眼,“逸风年纪也尚小,心智不成熟,做事鲁莽不过头脑。仙尊是怕他照顾不好你,所以才不让你们太过亲密。”
榻上的泽夜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便放松下来,悄悄竖起耳朵,等着听时绫的反应。
时绫垂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裴逸风总是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对他大呼小叫,确实不如离远些好。
可仙尊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更让他害怕,方才心情颇好地听他说话,转眼就冷得像块冰。
小花精纠结了半晌,最后悄悄往恪谨身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直到整个人都快贴到恪谨身上。他拽了拽恪谨的衣袖,晶亮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恪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配合地俯下身,将耳朵凑到时绫唇边:“怎么了?”
时绫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恪谨耳畔:“大师兄,那以后不修炼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我能不能跟你待在一起啊?”
恪谨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微微侧首,看着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小花精,仰着瓷白的小脸,眼里盛满了期待,粉嫩的唇瓣近在咫尺。
恪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小时真想和我在一起?”恪谨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忍不住向时绫确定。
时绫不假思索地认真点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
恪谨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凝视着眼前懵懂的小花精,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好。”
转身面向泽夜时,恪谨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坚定:“仙尊,弟子可以照顾好小师弟,请您把小师弟托付给我吧。”
第81章
“不行!”一声暴怒的吼声响起, 裴逸风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冲了进来,红着眼对恪谨道:“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他是我的!”
恪谨依旧神色淡然,丝毫没把裴逸风放在眼里, 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恪谨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逸风,仙尊还在此,不得胡搅蛮缠。小时乃仙门弟子, 岂能由你独占?”
恪谨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时绫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裴逸风见状,更是气得全身发抖,他向前又跨了一步, 死死盯住恪谨,咬牙切齿说道:“大师兄, 别装得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 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刚来时你就对他关怀备至, 如今还要求仙尊把他托付给你, 你安的什么心?”
恪谨神色如常, 眉头都没皱一下,从容地掸了掸衣襟处的褶皱。他早已习惯裴逸风的口无遮拦,静静地看着面前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的师弟, 眼中满是无奈与怜悯。
这番平静的反应使裴逸风的怒火更盛, 他误将恪谨的沉默当做心虚,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怎么?被我说中了?”说完, 他突然暴起,朝着恪谨身后的时绫而去,五指成爪直取时绫的手腕, 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疯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时绫衣袖的刹那,一支湖蓝色的玉笛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腕骨。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打在了穴位之上,裴逸风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忍,气势削了一大半。
“逸风。”恪谨终于开口,手摩挲了两下,玉笛便化作一阵白烟消失了。他声音依旧温润如玉,“莫要再胡闹。”
裴逸风捂着发麻的左腕踉跄后退两步,满腔的怒火突然化作了说不出的委屈,肿起的眼眶中有晶亮的东西在打转,一瞬不瞬地看着时绫。
时绫心头一颤,眼前的裴逸风狼狈至极,整个人抖如筛糠,束发的缎带都散了一半,几缕乱发垂在胸前,时绫担忧地下意识便抬步欲上前查看,恪谨却横跨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小时。”恪谨侧首浅笑,“你裴师兄还需苦练心智。”他瞥了裴逸风一眼,“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日后还是离远些为好,万一伤着你……”
这话像把钝刀,生生挤进裴逸风的心口,使他眼瞳震颤,指尖不自觉陷进掌心。他爹是玉犬族族长,他是他爹唯一的儿子,自幼在族人的阿谀奉承中长大,从未受过什么挫折,也从未尝过被冷淡是何滋味。族中长辈的夸赞,同辈的艳羡,他习惯了被围着转的日子。
而时绫偏偏是个例外。是第一个直言说讨厌他的,也是第一个对他喜怒哀乐无动于衷的。裴逸风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这么贱,偏要和时绫较劲,偏要得到他的关心和喜欢,偏要和他黏在一起。甚至还和凡间那些低等的狗一样,认了个主人。
此刻看着被恪谨挡在身后的时绫,他心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之感。
眼看硬抢是不可能了,裴逸风颓了下来,总是盛满傲气的眼里此刻竟流露出几分哀求,像极了流浪在荒野的丧家之犬,哽着嗓子道:“大师兄,他本来就是我的啊!”
恪谨面上依旧平静,连衣袂都不曾晃动分毫,说:“小时只是你师弟。”
“不是!”裴逸风当即否定,猩红的眼里满是执拗,像被踩了尾巴,情绪激动,掷地有声:“他还是我主人!”发疯一般喊了出来,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涌出,他顿感舒爽畅快不已。
但卧房内却陷入了死寂。
泽夜身下的被褥随着“滋啦”一声,硬生生被他抓出五道狰狞的裂痕,露出里面杂乱的棉絮。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淬了冰,每个字都裹着寒意。
裴逸风这才如梦初醒,他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慌忙朝泽夜行了个大礼:“仙、仙尊。”
泽夜缓缓坐直身子,冷峻的脸上仿佛结了层寒霜,犀利的目光钉在裴逸风脸上,“本座方才没听清。”他一字一顿重复,“你再说一遍。”
泽夜以往一直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漠模样,所以没什么心眼的裴逸风丝毫没察觉出泽夜有什么不对劲,反而以为是要为他主持公道。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仙尊,他是我认的主人。”
泽夜继续压着怒火问:“怎么认的?”
裴逸风的脸像熟透了的虾子,不太自然地挠了挠头,扭捏道:“他、他摸我了。”
泽夜眼眸更加幽暗,讥讽地笑了笑:“是吗?”他斜睨着缩在恪谨身后的时绫,“摸哪了?”
时绫被这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紧紧贴在恪谨的后背上,连衣角都不敢露出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耳朵,还……还有头。”裴逸风老老实实回答,说完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
泽夜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不作数。
“仙尊,您就放心将小师弟交于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裴逸风不依不饶。
“不可。”先前一直沉默的恪谨立马说道,不动声色地将时绫护得更严实,小心观察着仙尊的神色。虽然猜不透仙尊心思,但他深知仙尊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向来是不愿意多管的,万一被裴逸风缠得烦了,随口应下……
想到这里,恪谨立即正色道:“逸风年纪尚小,修为也不够深厚,您教的一些功法他都还未掌握透彻,闲暇之余应当多加练习功法才是。”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还是将小师弟托付于弟子更为妥当。”
裴逸风回过头气恼道:“大师兄你……”
卧房内骤然闪过一道蓝光,一条灵鞭忽然出现在裴逸风腿边。恪谨眯了眯眼唤出玉笛想要阻拦,可还是没来得及。
“啪!”
灵鞭狠狠抽在了裴逸风腿弯处,伴随着的还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将裴逸风还没说完的话全数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痛呼,猝不及防被抽得直挺挺跪在了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本座倒不知,何时允你在仙门中认主了?”泽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膝盖和腿弯火辣辣的痛感直冲天灵盖,裴逸风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想伸手去揉,却在泽夜冰冷的目光中乖乖僵住了动作。
“看来本座平日里对你们的教导还是不够,”泽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布被,“才让你们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
“弟子知错。”裴逸风和恪谨异口同声道。
卧房内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鸟雀都噤了声,时绫缩在恪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泽夜淡道:“脱去鞋袜去寒潭中面壁思过三日,没有本座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裴逸风立马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和恪谨一同往外走,时绫则蹑手蹑脚跟在两人身后,一眼也不敢往榻上看。
正当时绫要踏出卧房之时,泽夜低沉的声音悠悠响起:“本座让你走了?”
时绫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纤细的身影明显抖了一下。裴逸风和泽夜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担忧地看着他。
泽夜脸黑如锅底,磨了磨后槽牙,道:“本座难不成还能吃了他?”
时绫咬了咬下唇,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小声劝道:“大师兄,没事的,你们走吧。”
裴逸风哪能愿意,眼看又要开口同泽夜争辩,恪谨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恪谨朝时绫点了点头,而裴逸风还挣扎着想说点什么,却被/干脆利落地捂着嘴拖出了门外。
两人走后,房门在时绫面前重重合上,带起的劲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时绫吓得闭紧了眼,瘦弱的肩膀一缩。
待他再次睁开时,泽夜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赫然立在了他眼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清冽的松木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时绫后退了一小步。
“躲什么?”泽夜剑眉不悦地拧起,向前逼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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