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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近代现代)——贺周周

时间:2025-06-25 07:41:27  作者:贺周周
  大约已经来不及。
  ——注视是一种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最寻常普通的动作。
  它也是一种最具力量的动作,尤其是在它被不断叠加的时候。
  可有时,即使早有防备,即使心如坚石……
  只消惊鸿一瞥,足以囹圄深陷。
  纪因泓走开之前,梅戎青最后对他说的话是:“明天好好休息。”
  同时她也叫来了统筹,吩咐道:“明天停工,集体放一天假,记得让道具组也休息。”
  他听见统筹惊异地问:“又休息?梅导,是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剧本没问题,是明天我不在,得回趟市里,等下就走。”
  “回市里?去哪啊梅导,咱们这部戏没出什么事吧……”
  说话间她已起身,话音晦然。
  “去医院。”
 
 
第53章
  彼此共同度过的第二个灿烂黄昏, 是在人声鼎沸的片场。
  顺利拍完一个镜头的青年,越过不时向他投去目光的模糊人海,径直向一个人走去。
  他目光明媚, 迫不及待地问:“刚才那段钢琴好听吗?”
  被问到的人停住了手头的画笔, 循声望来:“好听。”
  “是吧?不过还不是最好听的,因为那是别人写的曲子,不是我最擅长的即兴,可惜刚才梅导没有让我自由发挥,否则效果会好。”
  “……”
  “诶, 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你自恋的眼神。”
  自恋的人就笑了起来, 丝毫不觉羞赧,反倒主动替他找好了解释:“你没有听过我的即兴,不相信也很正常, 下次弹给你听。”
  听到这话的人蓦地一怔, 似乎想说些什么。
  兰又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好奇道:“怎么了?”
  闻野很快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重新垂眸看向捧在掌心的本子。
  其实他听过的。
  听过那场真正惊艳四座的即兴演出。
  兰又嘉却领会错了他的沉默,立刻放轻声音:“你还没忙完吗?那你继续画,我也要去准备下一个镜头……”
  话音未落,另一道活力四射的声音横插进来:“不用准备了!收工了嘉嘉!”
  “收工了?今天不是才开工吗?”
  “对啊,但梅导真的说收工了,我刚听见的!”孟扬道, “可能是对刚才拍的那个镜头特别满意吧, 所以给大家都放个假。”
  接着,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天收工这么早,你俩正好可以一起出去玩, 要不要我帮你们搜搜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餐厅?”
  说话时,他凑近了仍抱着本子埋头画画的闻野,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别画了闻哥,这么敬业干嘛?明天再弄呗,反正你们组老大这会儿不在,你到剧组是来谈恋爱的,又不是真的来干活的——”
  而这份恨铁不成钢,在他探头看清对方手中画纸上的内容时,戛然而止。
  “——好吧,但我是小丑。撤了撤了。”
  孟扬捂着脸哀叹一声,迅速转头跑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兰又嘉:“他怎么了?”
  想了想,他也有样学样地探头去看闻野手里的本子:“……你在画什么?”
  这回闻野有了防备,条件反射般啪地一声合上本子,藏到了身后:“没什么。”
  兰又嘉狐疑地打量着他的反应,并没有试着去抢。
  忽然间,他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闻野就问:“笑什么?”
  兰又嘉答:“没什么。”
  “没什么你干嘛要笑?”
  “你还好意思问!没什么你干嘛不让我看?”
  “……”
  盈满视野的黄昏光芒浓烈,可全然不敌眼前人灿金色的笑容。
  闻野几乎瞬间败下阵来,从身后拿出速写本,翻到第一页递过去:“看吧。”
  洁白纸页上,是一幅刚刚画完的速写,线条简洁灵动。
  寥寥数笔,勾勒出一道坐在钢琴前倾情演奏的身影,鲜活至极。
  画中的青年穿着宽大衬衣,柔软的发丝被风扬起,面露灿烂笑意。
  兰又嘉蓦地睁大眼睛,像是看得出了神。
  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年轻男生观察着他的反应,指尖悄悄攥紧,语气故作不经意:“我随手画的,不算很好,所以才没想着给你看。”
  兰又嘉总算开口:“我觉得很好。”
  闻野正要松一口气,又听见他话锋一转:“但是……”
  刚放下的心瞬间提起:“但是?”
  抱着速写本的青年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恰如纸页上一样灿烂。
  “但是你画的时候偷懒了。”
  “……”闻野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偷懒,我画得很认真。”
  “那你还说是随手画的?”
  心口不一的男生就沉默了。
  好在,兰又嘉并未深究这一点,而是一本正经地指出了问题:“你衣服没画对,我穿的衬衫不是这样的。”
  这场戏的服装是剪裁妥帖的白色衬衣,搭配英伦风格的西式马甲,整体看上去都是修身的款式,和速写里截然不同。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戏服,补充道:“哦,还有马甲也偷懒没画,你怎么这么敷衍。”
  分明是在挑错,语气却是笑盈盈的,让人心头生不出一丝恼意。
  闻野看着他,目光里划过一丝恍惚,没有解释这么画的原因。
  反而改口认下了前一刻的批评。
  “嗯,我偷懒了。”
  他见到兰又嘉的第一面,对方真的穿着一件这样的白色衬衣。
  款式简单,过分宽松,衬得那道单薄的身影更加孤零零的。
  惊艳四座的演奏结束后,本该露出笑容的钢琴师,躬身谢幕时却掉了眼泪。
  一滴幻觉般透明易碎的眼泪。
  竟比那颗在同一时间滑出领口的昂贵钻石,更叫人难以忘怀。
  以至于后来的闻野总是想,那个人不应该哭。
  应该笑的。
  甜味的糖果让他笑了。
  平常的对话让他笑了。
  偷懒的速写也让他笑了。
  洁白纸页上,穿着宽大衬衣演奏钢琴的青年,是笑着的。
  此刻就在面前的他也是。
  “不行!不准偷懒,至少把马甲加上去。”
  “不加,已经画完了。”
  “可是这样一点都不写实。”
  “没关系,我写意。”
  “这是速写!怎么可以写意?”
  “谁说是速写?这是漫画。”
  “你明明是照着刚才的我画的,而且封面上都写了是速写本!!”
  “行,我划掉,改成漫画本。”
  “……闻!野!”
  “在,怎么了?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不要,我跟孟扬去吃!”
  “哦,那明天的漫画里也不加马甲。”
  “……”
  原本正一边生气一边笑的人眨了眨眼睛,小声问:“明天也会画我吗?”
  似乎在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一份忽然降临到他掌心的惊喜礼物。
  礼物缎带散开后,便露出了那个久违的,与明天有关的承诺。
  始终没能移开目光的人看着他,轻轻点头:“会。”
  “每个明天都会画你。”
  他会一直画他。
  直到明天的尽头。
  第三天,七月十一日。
  这是个蔚蓝晴朗的夏日,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芬芳的香味。
  行人们三三两两,脚步舒缓地走过草地。
  阳光照亮他们身上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与或苍白或瘦削的面颊。
  独自坐在长椅上的中年女人静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几分钟后,一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其实已经不想接起这个电话了。
  无非就是换汤不换药的那些话。
  “希望渺茫”、“只能看会不会出现奇迹”、“抱歉啊,这回没帮上忙”……
  那些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就有所预料的丧气话。
  因为在剧组开机之前,她带兰又嘉去做全面身体检查的时候,早已听过医生毫无保留的诊断。
  当时她最关心对方还剩下多少时间,够不够把戏拍完。
  如今,她同样关心对方还剩多少时间。
  铃声持续作响,在声音熄灭前,女人望着远处脚步迟缓的陌生病人,接起了这个不知是谁打来的回电,等待着可以预见的爱莫能助。
  “喂?”
  隔着遥远电波,耳畔传来的却是一道语气平静的温润嗓音。
  “青姐。”
  梅戎青微微一愣,下意识移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语带困惑,“还是说我先找了你?”
  这两天她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到处找医生,也托了几个医疗系统里的朋友帮忙。
  但她不记得自己有急病乱投医到去问心理医生怎么治疗晚期癌症。
  闻言,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起来。
  “没有,你没有联系过我。”他说,“但我听说了。”
  梅戎青解了困惑,也叹了口气:“这就传出去了?”
  “放在别人身上不至于传得这么快。”男人道,“但这回大动干戈的人是你,就显得稀奇了。”
  他话音微顿,语气更温和了一点,问:“是家里人?”
  梅戎青没隐瞒,也没细说:“不是,是一个朋友。”
  “朋友?”对方平静无波的声音里终于显出几分意外,“难得看你对外人这么有心。”
  梅戎青就笑了:“是啊,毕竟很久没有遇到这样能让我睡不着的人了。”
  淡淡的叹息飘散在电波声中。
  一时间缄默无话。
  短暂的安静过后,对方没有再揪着朋友这个问题深究,转而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擅自打听了你这位朋友的隐私——我听说是胰腺癌?”
  “对,已经差不多到四期了,很难治。”
  梅戎青坦然道:“没事,我的心情还没有坏到必须接受心理治疗的程度,病人也说不要你的联系方式。”
  “看来我是无论如何都接不到这一单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一声,再开口时,话音里带了一抹令人安定的力量。
  “青姐,把病例资料发我一份吧。”
  梅戎青怔了怔,目光蓦地一亮:“你那边有办法?”
  “不确定,只能先拿病例过去看一看,不一定会有办法。”男人同样坦然,“我有个朋友在国外做这方面的前沿研究,上次聊天时说是有一些突破,这两天回国参加论坛,我正好也要去,可以顺便帮你问一问。”
  即使这句话里充满了不确定,但已经是从昨晚到现在,梅戎青听到的唯一一个仍带着希望气味的消息。
  她平复了一下陡然掀起波澜的心情,笑道:“既然是顺便问的,那我就先不跟你千恩万谢了?”
  “不用。”男人语气淡定,“你今晚能安心睡着,就是对我最好的道谢了。”
  “你这是盼我好,还是骂我没良心呢?”
  “可能都有?”
  “得,那我还是抓紧时间千恩万谢吧——幸亏有你,热心助人的程医生。”
  “嗯,这是谢我还是损我?”
  “你说呢?”
  这番没什么营养的闲话聊下来,梅戎青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多少放松了一些。
  再想起那道在暮景残光里露出纯粹笑容的身影,这两天一直萦绕于胸的沉郁心情,终于淡化了稍许。
  在兰又嘉答应出演谢雪之后,她就逐渐将《晚秋》视作了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部戏。
  因为她侥幸遇到了一个与电影主角分外贴合,亦有着相似命运的人,而且对方愿意将生命最后时光都交付给一部戏,这是虚构故事的莫大福气。
  可现在,她却更多觉得,这是真实人生的惨淡悲剧。
  因为对方已成了一种她不忍看到被摧毁的美丽。
  像一首晶莹剔透的情诗。
  不该转瞬即逝。
  这通电话接近尾声的时候,梅戎青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她便问:“你一直爱着那首念念不忘的情诗,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男人呼吸微微一滞,很快反问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突然意识到,爱一个人,才会将他形容成情诗。”
  无论是什么样的爱。
  渴望占有的爱,或是欣赏美丽的爱。
  听筒里霎时陷入半晌寂静。
  见状,梅戎青不再追问,正想道别挂电话:“行了,我该回剧组——”
  却听见对方蓦地开口。
  “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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