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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世族啊……”陆英望着远处山峦,忽地勾起嘴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我原来也是这样认为。”
没多久,苏刑和仓术已整理完备,指挥人手牵着马车下山。
陆英和苏及跟在后面,陆英道:“此次能取得婆娑教的宝藏多亏了二公子,二公子可想要什么赏赐?”
苏及哪敢要什么赏赐,不过他想到什么,壮着胆子试探问:“我见陆大人伤也快好了?不知……可否…….”
陆英挑了下眉:“二公子还是换个赏赐吧。”
苏及:“......”
下山路上,苏及见那只红嘴白鹤在山林上方盘旋几圈,最后往南飞远,不知是追着云汀去了,还是过冬去了。
天气开始转冷了。
苏及回扬州祭祖时还是春分时节,没想到这一待就是数月,如今又是一年立秋,再隔不久便是中秋......
他收回视线,是时候回家了。
这一年过得颇为折腾,若不是身旁这人,他现在本该躺在簪花小院的竹椅上,吃着珙桐剥好的葡萄,快活似神仙……
想到这儿,苏及不由得朝旁边瞟了几眼,不自觉带了几分哀怨。
两匹马本就并肩而行,陆英自然能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过头道:“二公子在想什么?可是对赏赐不满意?”
说到那赏赐,苏及连脸上也挂起了苦相。
陆英说要将侯府一对七步生莲如意八宝瓶赠他,苏及本高兴应下,可转头却从仓术口中得知那对八宝瓶是由先皇赐下,算得上侯府的家传之物。
苏及哪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连忙要去找陆英退回。
仓术拉住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神雀更为贵重,不也在二公子那里嘛,一样是收,两样也是收,也没什么差别。”
“......”
苏及心头发苦,他其实一样也不想收......
仓术劝道:“二公子还莫要驳了侯爷的面子,侯爷会生气的。”
苏及摸摸鼻子,心道他已经见识过了。
......
“二公子不喜欢?”陆英扯过缰绳,让两匹马离得更近了些,又问了一遍。
苏及收回神,身前的马鬃被吹得四处飘,却都不如他的脑子乱,他抬手顺了顺鬃毛,磕磕巴巴道:“喜、喜欢......”
他哪里还敢不喜欢。
一行人在官道上走了大半日,总算在落日前赶回扬州。
天上零零散散落下几滴雨,苏及伸手去接了接,突然高兴道:“今年少雨,倒是没听说各地有水淹的消息。”
陆英唤了声仓术,仓术从前面踩着几辆马车沿跳过来:“侯爷,怎么了?”
陆英只将他头上的草帽摘了:“无事,你可以走了。”
仓术“哦”了一声,也不问,又踩着车沿跳了回去。
两匹马本就离得近,陆英夹住马腹,倾过半身,将手中的草帽盖在苏及头顶:“二公子当心着凉。”
苏及一边感叹陆英腰力甚好,一边道了谢。
陆英:“黄河百害,河道不筑,终归是个隐患。”
苏及点点头:“不知老头在开封如何了,若是知道河道一事遂了他的心愿,不知会作何反应......”
此时一行人已快到城门口,陆英远远看见城门下一个走动的黑影,嘴角挂了丝笑意:“二公子很快就会知道了。”
柳时清还是老样子,乱糟糟的胡子垂在胸口,他等了大半日,这下总算等到了人。
他朝行来的人挥手,声音亢奋:“这儿这儿!你们可叫老夫好等!”
苏及一愣:“老头?你怎会在这里?”
“嘿嘿,苏大人此前写信询问你与陆英的事,我就知道你们在扬州,回京路上便顺道来瞧瞧。”
为了不引人注目,马车上方皆铺了一层干草,柳时清迫不及待地掀开一张,露出下面拳头大的金砖。
他呆呆地站着,好一阵,似是不相信一般喃喃道:“原来是真的......真的有婆娑教的宝藏......”
陆英先下了马:“柳大人,这些可够你修筑那三万丈河堤?”
“够了够了!”柳时清腥过神,小心翼翼将干草盖回去。
他耷拉的眼角突然泛了红,哽咽道:“往后百年,南明百姓再也不用遭受水患之苦了......”
苏及摇头叹息下了马,将一张手巾扔给柳时清:“行了老头,都一大把年纪了,怎的还哭哭啼啼。”
面对苏及的挖苦,柳时清难得没有回嘴,他泪眼朦胧看向苏及:“好好好,苏二,你不愧是老夫的学生!”
苏及扯着嘴角:“谁是你学生?我可从未答应过。”
柳时清却不在意,眼神变得炽热:“无妨,我认你作学生,你又无需认我作老师。”
“......”
苏及无奈揉了揉额角:“陆大人、堂兄,家中还有事,我先行一步。”
他朝陆英和苏刑了礼,也不顾柳时清在身后喋喋不休,拉着苏三姐逃似的快步朝城门走去。
......
第49章 看来二公子真的醉了
这日,苏及背好包袱,准备带着苏三姐回京过中秋。
他锁好门,门口有车夫正牵着马等着,这是他天不亮就着人送来了。
他将苏三姐抱上马车,又给车夫预付了些银钱,自己也准备抬脚上去,帘子一撩,惊得踉跄后退,差点栽到车底。
“你.....你们怎么在我车上?!”
柳时清坐在苏三姐左侧,怀里抱了个包袱,笑眯眯开口:“苏二,你可不地道啊!也不说一声就要开溜!”
苏及咳了一声:“.....谁开溜,我回家过中秋还需想你说明不成?”
柳时清抬了抬手中包袱:“那正好,我也回京城,你顺带捎上我。”
“......”
苏及深吸口气,又侧头看另一人:“陆大人不是该护送婆娑教的宝藏回京吗?”
陆英坐在苏三姐右侧,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财宝过多,恐引路上盗匪觊觎,故而先暂留在扬州,待苏刑请奏后由朝廷派兵护送。”
苏及看他身旁的包袱,顿了顿:“陆大人.......这是要与我一同回京?”
陆英抬眼看他,嘴角带了点笑意:“怎么?二公子不愿?”
苏及哪敢说真心话,他委婉道:“......不是不愿,只是这刺杀之人还没弄清呢,这一路上怕是会有危险。”
陆英:“正相反,我将仓术等人留在扬州一来可以看守宝藏,二来也能掩人耳目,那暗处之人只会以为我还留在扬州。”
苏及想了想:“......可我这马车简陋,要不大人还是选个更为舒适的马车吧!”
“无妨,这马车坐着并不难受。”
“可大人身份尊贵,这一路吃穿住行简陋,也没有仆从照顾。”
“我受伤之时二公子照顾得也颇为细致。”
言下之意是苏及不但要将马车分给他坐,还要亲身照顾他。
“......”
苏及欲哭无泪,他攥紧帘子的手没放下,似乎还想做最后挣扎。
那车夫似是个新手,不小心将手里的马鞭甩到马屁股上,马车就这么小跑起来。
苏及还躬身站在车门口,来不及反应,眼见着要被甩下车,陆英微微倾过身,握住了他抬起的那只手腕,用了点力,将苏及拉进车内。
帘子在身后合上,外面的车夫的声音传来:“呀,公子对不住!可有摔着?”
“......”
苏及趴在陆英怀里,一张脸严丝合缝的撞在对方胸膛上。
隔着衣衫,苏及感受到陆英胸口的温热,只觉得自己一时呼吸不畅,连脸也开始发烫。
他心头怀疑这车夫莫不是被陆英买通的?
胸口动了动,苏及僵硬地仰起头,对上陆英戏谑的眸子:“二公子这是要赖在我怀里了?”
“......!”苏及猛地抬身,陆英也适时放开他的手腕。
“多、多谢陆大人相、相助......”
他说得结结巴巴,柳时清凑过来:“苏二,你怎么结巴成这样?莫不是撞到哪儿了?......哎?怎么脸这么红?”
苏及将他拍回坐位:“我好得很!”
一行人就这么踏上了回京之路。
几人轻装简行,算着脚程一路北上赶路,总算在中秋前抵达京城。只是苦了苏及,他一身骨头差点被颠碎,反观柳时清,精神头竟比他还好。
中秋日,城中家家户户团圆赏月,苏府因着苏三姐似乎更热闹了些。
院中蝉鸣不歇,苏及躺在竹榻上赏月。
一旁苏鸿正带着苏三姐和珙桐做孔明灯,竹篾扎成方架,糊上纸,底盘上放置了松脂,福木帮着点燃,几盏孔明灯越过屋檐向天上飞去,东南吹来一阵风,将几盏灯吹得越来越高。
苏及半睁着眼去看,他喝了不少桂花酿,只觉得朦胧间,孔明灯似乎要飞到月亮上去......
他不由得呵呵笑起来,这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
苏三姐和珙桐在院中拍手叫好,苏鸿走到苏及竹榻前:“檀之,你笑什么呢?我给你留了一盏灯!”
苏及的脑袋和蒲扇一起摇了摇:“不了,大哥你们放吧。”
苏鸿“哦”了一声,在苏及身旁坐下:“往年你也只喝酒,从不放孔明灯。”
苏及透过闹哄哄的人影,观赏着一院子的花草鱼虫,还有人,笑意在脸上加深:“因为我所愿已达成,并没什么要向老天爷求的,不如大哥再求一个。”
苏鸿点点头,眼中微微泛起光亮:“其实......我想去游历山川,尝遍天下美食,特别是南边,听说那里气候湿热,物产丰富,水果种类甚多,特别是那荔枝又大又甜......”
酒杯见了底,苏及放下杯子,提起笔在灯纸上画了一串荔枝,叫来珙桐将苏鸿的愿望放到天上去。
“大哥怎么突然想吃荔枝了?”
“上月陶贵妃想吃岭南的荔枝,圣上便差人送来了京城,听人说那里的荔枝不同于其他地方,又大又圆,剥了壳晶莹剔透,果肉香甜.....”苏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骑红尘妃子笑,看来咱们这个贵妃也想效仿。”柳时清出现在两人身后,背着手摇头叹息道,“只是岭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不知此次又累死了多少匹马,废了多少人力物力。”
苏及坐起身,不知柳时清是何时进了院子:“老头?你怎会在我家?”
柳时清抬起身后的手,晃了晃酒壶,说得理所当然:“我来喝酒啊。”
想来这老头耍了花招,让看门的放他进来了,苏及道:“中秋节乃家人团圆之时,你不回府,来我这里作甚?”
“哼,我无妻无子哪有家!”
说着在一旁竹椅上坐下,自顾自将酒倒上,又叫苏及去给他找些吃食来。
苏及:“......”
见苏及不做应答,苏鸿只好做主让珙桐去找,转头朝柳时清行礼:“柳太傅。”
柳时清摆摆手:“老夫早已不是太傅,也不是什么河道总督了,只是一介草民。”
苏及皱起眉头:“银钱已经有了,三万丈河堤修筑在即,河道总督一职难道不是你?”
又一道声音在廊下响起:“并非柳大人,而是由江西道监察御史冯品和河南道和河南道监察御史张云共同主持修建这三万里河堤。”
几人皆是一惊,顺着声音看去。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腰间挂着刻了云纹的墨刀,走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鸿:“侯爷?”
苏及:“......”
柳时清摸着胡子呵呵笑:“哟!陆大人也是来喝酒的?”
陆英扫一眼桌上的酒杯,抬起手上包得精致的点心,一双上挑的眸子看向呆愣的苏及:“点心可配酒。”
苏及心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都扎堆往他府里来,他低声询问苏鸿可是又往侯府送了东西,但苏鸿摇头否认。
苏及只好道:“今日中秋,陆大人怎不与家人团圆?”
陆英挑眉:“我无妻无子哪有家。”
苏及:“......”
他这里何时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的收容处了?
苏鸿唤人加了张凳子,陆英也不讲究,随意坐下。
好好的赏月似乎变了滋味,陆英本人似乎毫无所觉,由着苏鸿给他倒酒。
好在柳时清喝了酒话多,不受陆英那一身气场牵制,絮絮叨叨拉着众人天南海北闲聊,一会儿要弹琴,一会儿要行酒令,众人手忙脚乱迎合,竟也慢慢松懈下来。
半个时辰后,大家已然忘了陆英的身份,院中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柳时清的酒量并不好,半壶酒下肚就有醉酒的架势,他卷了衣袍角要和苏三姐比谁爬树快,一众人哪见过七旬老汉爬树的,连忙在树下张着手接人,生怕他一个不慎摔下来。
好在柳时清没有真的摔下来,自己从树上爬下来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么一闹已经是亥时,苏鸿抹了把汗,连忙叫人抬进屋休息去。
其他人也闹累了,纷纷回了房,珙桐也带着苏三姐回去歇息。
院中的热闹冷滞下来,竟只留下苏及和陆英两人对坐饮酒,两人无话,只一杯接一杯接着倒酒——这番情景竟与去年开封那夜相似。
桂花酿已空壶,杯中又蓄满了柳时清带来的酒,苏及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这酒有些烈,他抬眼看向陆英:“陆大人刚才说那三万丈河堤修筑由他人来主持?”
陆英也倒了一杯:“束水攻沙本是柳时清的治水法子,理应由柳时清主修,只是圣上还念着当年一事,不愿触景伤情,主修一职迟迟未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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