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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宝石耳骨钉失效后已经摘掉了,原先的耳洞还未愈合,谢浮玉瞥见她耳垂又多出一枚崭新的祖母绿,隐约意识到什么。
与此同时,数字1开始缓慢跳动。
原本分散在电梯间外的玩家不自觉地朝电梯门的方向凑近。
副本奖励是吊在他们鼻子前的那根胡萝卜,大部分人恐惧未知,却难以割舍道具带来的诱惑,被隐秘的好胜心驱使着与同伴争夺、较劲。
即使在现实中,他们是爱人,是朋友,是任意一种亲密关系。
殷浔垂眼扫过那些攒动的背影,视线回移时偶然撞见门顶跃动的楼层号,眸光有一瞬的停顿,旋即揽住谢浮玉的腰不动声色地将人拉离了电梯门。
谢浮玉一怔,在他掌心比划:怎么了?
殷浔摇头,附耳低语:“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我总感觉电梯的上行速度不大对劲,不太像......”
他绞尽脑汁没想出合适的词描述,谢浮玉盯着电梯,顿了几秒问:“匀速?”
“对。”殷浔捏捏他的手,“运行到中间几层楼的时候似乎有点卡顿。”
就像是被人截停在了其他楼层。
叮——
电梯来了。
蛄蛹的人群朝电梯间两边散开了些,辟出一条与电梯门齐宽的通道。
“不会有开门杀吧?”何穆口无遮拦,话音未落就被董西年锤了一记后脑,“嘶——”
董西年揍完人立刻双手合十,虔诚地喃喃:“童言无忌大风刮去童言无忌大风刮童言......”
“嗐,哥们儿今天过完生日就25了,别童言童言的。”何穆“哎哟”叫了声,嬉皮笑脸地拿胳膊杵他,结果手还没碰到董西年又兀自缩了回去,低骂道:“卧槽,那什么东西?”
不远处,电梯门尚未打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门缝里却飘出了一张纸。
白纸落地的瞬间抻平拉长化出人的轮廓,紧接着直挺挺地立在大家面前,cos某种人形立牌。
“立牌”穿着蓝白格睡衣,平齐的刘海下是两撇浓密英挺的眉毛,然后是一小块留白,没有一点起伏的山根连接着鼻梁,再向下是抿成直线的唇。
祝析音了然,悄悄退到电梯间外,朝谢浮玉指指自己的眼睛。
乘电梯上楼的纸人和昨晚的豆豆眼物业一样,没有眼睛。
回身时前方又是一串惊呼,祝析音微微踮脚,看见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本该空荡荡的电梯厢此刻内竟然飘散着十几只纸人,衣着打扮虽各不相同,但眼睛的位置如出一辙,全都铺着大片空白。
纸人们施施然飘出电梯,在电梯间一字排开。
谢浮玉迅速点清人头,在殷浔背后划了个数字16,纸人数量比玩家多两个,如果把昨晚没能顺利渡过窗口期的702也算进来,纸人人数跟玩家正好一一对应。
十六名玩家两两为一组,分散在八间房中,纸人应该也不例外。
现在电梯间内,十六只纸人挤作一团,对面是同样缩成团的十四名玩家,纸人和活人面面相觑,看得见的那一方理应占尽先机,何穆却瑟缩着脖子,用气音问:“它们真的看不到咱们吗?”
他怎么感觉这些纸人并不依赖眼睛视物,而且对视久了隐约有种错觉,似乎画在纸人脸上的线条嘴唇略向上扬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乍一眼望过去,纸人们好像在笑。
董西年有同感,他绷直身体咽了口唾沫,在何穆试图继续嘟囔前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空气骤然凝固数秒,玩家噤若寒蝉,原地扮演了近三分钟的木桩,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门顶的数字由7逐级跳成1,纸人才恍惚回神,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进长廊。
浑身僵硬的玩家缓了几秒,屏住呼吸陆陆续续转过身。
筒子楼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走廊里充斥着梦游的纸人,玩家被迫挤在电梯间内,生怕闯进纸人的世界,将它们从无意识的状态中唤醒。
“纸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阿什轻声说。
它们走走停停,有时会把整张纸贴到墙壁上,侧耳听墙内的声音,渐渐地,有几个纸人似乎找到了目标,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祝析音伸长脖子瞅了眼门牌号,“是704。”
秦珏闻言噌地直起身,拨开挡在周围的同伴窜到电梯间出口,贺妍及时拉住他,压声提醒:“不要冲动。”
“它们是纸做的,死物而已。”秦珏意有所指。
如果不是教堂赋予了它们超自然的力量,纸人永远都只是纸而已。
薄薄一层纸是很脆弱的,沾水就会变软,遇火就会化灰,刚巧水和火他都有,那样道具来自教堂,自然能够对付由教堂创造出来的副本怪物。
贺妍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纸人目前只是安静地站在704门外,他们过度反应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秦珏拧眉,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最终没再往外走。
贺妍见他冷静,沉默地松手,两人并排蹲在墙根,凝眸注视着704的大门。
“你猜它们在找什么?”阿什凑到谢浮玉旁边,蓬松柔软的金发不小心蹭过他的脸。
谢浮玉没躲,低头盯着阿什的眼睛看了会儿,“为什么这么肯定?”
纸人没有眼睛,704的门在它们的概念中估计和夯实的墙壁差不多,它们之所以出现在七楼兴许只是坐电梯时按错了楼层,又或者是单纯喜欢四处闲逛。
阿什句句是询问,语气却不像。
“猜的。”金发蓝瞳的小老外表情无辜。
谢浮玉没指望他认真回答,很快别过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阿什自讨无趣,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走开,经过秦珏时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了眼走廊,忽然脚步一顿,咦了声:“它是想开门吗?”
话音刚落,距离大门最近的纸人猝然侧身,一半身体已经从门缝钻进了704。
强烈的领地意识促使秦珏拔腿奔向纸人,本能地伸出手阻拦。
指尖碰到纸人的刹那,走廊深处传出一声惨叫。
秦珏捂着手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止不住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外流。
贺妍匆匆跑过去,鞋底冷不丁碾过一截断指,断指承受的压力于是通过共感传递给秦珏,年轻的男生面色苍白,痛得挥舞起双臂,伤口随之滋出一串血淋淋的水柱,平等地扫射向周围的每一个纸人。
谢浮玉落后半步赶到,在706与704之间的外墙边猛然刹停,紧接着扬手一拦,截住了后面人的去路。
下一秒,殷浔听见他厉声催促:“快!所有人赶紧回自己家!”
谢浮玉还没来得及解释原因,704附近越喷越高的血水柱就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被秦珏触碰过的纸人反手削平了秦珏的脑袋,柔韧的纸手臂毫发无伤,末端甚至没有卷边,反观秦珏早已身首异处,脖子豁开碗大的伤口,浑身的血液犹如喷泉汇成一股冲向房顶,随后砰地炸开成一片血雾,淋在那些纸人身上。
鲜血溅落在白纸表面,像朱砂在粗黑眉毛下点出了两只眼睛。
点睛完成,纸人活了。
第164章
点睛完成, 纸人被激活,但从昨晚物业的变化来看,它们并不会立刻拥有人类的身体。
走廊里依旧聚集着十几片薄薄的纸。
几分钟前对纸片嗤之以鼻的秦珏已经死透了,他甚至没有机会掏出道具还击。
血雾弥漫, 杵在704门外的纸人沐浴着刺目的猩红逐渐分散开, 行动速度相较于刚出电梯那会儿明显有了质的提升。它们多米诺骨牌似的依次转向谢浮玉, 很快将一米多宽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贺妍被隔断在纸人墙背面,跟谢浮玉他们脱节了。
另一边,原本打算撤回房间的玩家冷不丁和纸人贴脸,双脚像被胶水糊在了原地,不敢继续后退。
谢浮玉屏住呼吸,隐约感觉纸人好像在观察自己。
那对模糊得如同像素点的豆豆眼自上而下扫过他的五官, 直至缓慢停留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处,带着几分茫然的视线长久徘徊于此,似乎在分辨谢浮玉的物种属性。
贺妍看不到这些。
纸人墙截断了部分灯光,走廊尽头蓦地陷入一片昏暗,她想回房躲着,但纸人墙一端紧贴704的密码锁,门把手被纸片削去了一角, 断面整齐利落, 与秦珏脖子上豁开的伤口如出一辙。
[它们是纸做的,死物而已。]
明明刚才并不赞同秦珏, 此刻却忍不住用他的观点来安慰自己, 贺妍垂眸盯看着跪在眼前的无头男尸,目光游移片刻,落向那件浸泡在血水中的外套。
她知道秦珏有一样道具可以点火,而纸片天然畏惧水火。
平衡机制之下, 副本不会违背自然规律,只要拿走秦珏的道具,烧掉纸人就能回屋。
贺妍瞥瞥近在咫尺的纸人墙,小心翼翼朝秦珏的口袋伸出手。
指尖刚触及湿漉漉的布料,头顶蓦地落下一道凝视。
贺妍微怔,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见穿蓝白格睡衣的纸人把脑袋折向身后,鲜红的豆豆眼直勾勾望过来,它耷拉着笔画粗糙的线条嘴唇,下半张脸在哭,上半张脸在笑。
咕咚,贺妍咽了口唾沫,吞咽声不同寻常的响亮。
于是所有纸人都将头折向了她。
它们打量着这个异类,看看她的眼睛,再看看她的手,尽管没人说话,贺妍却好像听到了无数声议论。
被凝视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以为纸人转身是因为捕捉到自己方才的动作,因此维持着那副弯腰伸手的姿势,被迫跟纸人们对视。
只要保持静止,纸人们就会失去目标。
高度紧绷的神经驱使贺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纸人身上,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其实一直抖个不停。
蓝白格很快将整个上半身翻折过来。
贺妍余光瞥见它缓缓抬起了左手。
“别动!”
“它不是纸!”
人墙正面先后传来两道声音,但为时已晚。
话音未落,贺妍已经矮身躲过纸人挥舞的手臂,迅速掠向走廊角落,她曲肘撞碎放置消防栓的玻璃门,动作熟练地接好水带,随即打开阀门,端起水枪把枪口对准了纸人。
哗——
高压水枪喷出一大股水柱,直击面门霎时冲翻了蓝白格。
巨量的水源源不断冲洗着纸人的脸,充当眼睛的血块渐渐洇开,与密密麻麻的血点连成一片,纸片吸水过饱和后,血迹减淡成柔嫩的绯色,像两团浅粉色腮红均匀地抹在脸颊两侧。
失去眼睛的蓝白格被水淹没,瘫在秦珏的尸体旁。
“不是纸还能是什么!”贺妍见水攻有效,反手将阀门拧到最大,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险些端不住水枪。
水流哗啦啦外涌,随着四处乱晃的枪口在半空划出一线瀑布似的水幕。
谢浮玉抬手抹去蹦到脸上的水,隔着水幕定定看了贺妍几秒,随后毅然背过身,“所有人立刻回家,躲进厨房或浴室!”
“这里没有纸片,”殷浔推了把黏在原地的何穆,补充道,“只有人。”
当贺妍产生“纸人不是人”的想法时,她注定会像秦珏一样死去。
众人恍惚回神,拔腿朝自己家跑。
大门噼里啪啦地打开又合上,关门前谢浮玉侧眸瞥向走廊尽头,纸人不见了。
殷浔目光微仰,“看天花板。”
谢浮玉循声抬头,刚看清盘踞在房顶的纸人便被殷浔按住后脑推进玄关。
大门砰地回弹,严丝合缝卡住锁扣。
几滴血落在了地毯边缘。
门外,贺妍的头被掉在地上的水枪冲到楼梯间旁,飞溅的血液沿单数号房间的墙根划拉出一道不规则血线。
纸人解决完混进筒子楼的异类,很快贴着天花板滑向了其他房间。
谢浮玉耳尖微动,隐约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殷浔拉起他往屋子里跑:“厨房还是浴室?”
水攻或者火攻思路都没问题,704之所以全军覆没,是因为那两人前后触发了禁忌条件,而规则导致的死亡是无法规避的。
至于蓝白格纸人为什么能被水封印,谢浮玉回想起那张被泡发的纸,猜测水枪应该刚好击中了对方的眼睛,血糊的眼睛不复存在,纸人随之失去效力。
但点睛之后的纸人明显具备了人类的智慧,有蓝白格作为前车之鉴,它们不会轻易留出身位,让玩家攻击自己。
“浴室。”谢浮玉不假思索。
然而路过厨房时他脚下一拐,匆忙跑向储物柜抓了一把东西,回到客厅的瞬间,玄关顶部已经冒出了一张雪白的脸。
“阿郁!这边!”殷浔推开浴室大门,将花洒对准天花板,接着拧开了水阀。
谢浮玉跨过滋溜的水幕跑到他旁边。
纸人紧随其后,攀着天花板飘进浴室,没爬几米就被水幕拦在了通风口外,忿忿盯着通风口正下方的谢浮玉和殷浔。
它们本可以面朝天花板背对地面保护自己的豆豆眼,但拥有豆豆眼的纸人似乎早已忘了自己其实不需要眼睛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点睛在纸人单薄的身体中植入了活人的思维,使它们本能地用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柔韧的纸身体水浇不烂,眼睛是唯一的破绽。
跟进707的纸人有两只。
殷浔不动声色地调整花洒角度防止它们靠近,谢浮玉则抱着刚从厨房顺来的工具蹲进了浴缸。
多亏他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精致男孩,装修时特意在浴缸旁边的墙壁上安了电源插孔和小音箱,现在才有条件在这里进行伟大的电焊工事业。
原本在潮湿环境中玩电无异于自寻死路,纸人只要移动到他头顶,反向逼迫殷浔竖起花洒,沾水的电烙铁就足以使谢浮玉触电身亡。
但谢浮玉预判了纸人的预判。
蠢蠢欲动的纸人刚刚将手伸向两人,便被通风口灌出的风劝退了。
一旦被风从天花板吹落,等待它的只会是水柱冲脸。
谢浮玉放心把后背交给殷浔,给电烙铁通上电,接着将烧烤用的铁签跟磨刀棍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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