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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自西绅士一笑,摆摆手说再见。
关自西在原地又等了片刻,也没等到雨停,这边人迹罕至,不好打车,要走去最近的地铁站势必要淋雨,他身上的衣服是新的,价格昂贵,他还不舍得。
晚点回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处,起码可以保住一件名牌,毕竟他今天穿的皮鞋是真皮的,要是渗水代价更是惨重到没边儿。
眼见着雨有点越下越大的趋势,关自西正寻思着要不要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凑合一晚上算了。
不远处一辆迈巴赫驶停,冲着关自西的方向滴滴叭叭了几声,车上很快跑下来个人影,撑着雨伞小跑到关自西面前:“卓哥说送你一程。”
关自西盯着方梨的脸,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到伞下,钻进了迈巴赫的后座。
卓一然也坐在后座,倚靠着另一侧的窗户,整张脸紧紧地绷着,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车上三人外加司机都不说话,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至极。
“……”关自西想着要不要道声谢,但看看卓一然的脸色,还是算了。
这个车上的,关自西给不给好脸色都一样,两个人都视他如洪水猛兽,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高高在上骂他一通已经是很和平了。
没有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人会是方梨。
方梨说:“罗立平前段时间联系我,说他给你打的钱你都拒收了,拜托我转交给你。”
“你让他先把别人的钱还了再说吧。”关自西闭了闭眼。一来,关自西现在是真的不怎么想像个周扒皮似的压榨个只有一个肾的十八岁男孩儿打工还钱,二来,这钱也不是他借出去的,关自西试过把钱打向那个账户,结果打不进去。后来他去了解了下,这卡设置了只付不收,拒绝任何转账汇入。
方梨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关自西想着过两天去把钱转交给庄畅。说白了陈崇也只是个普通学生,这二十万不是小数目,钱总归是要还回去。
他不想欠陈崇的。
他不能欠陈崇的。
“你还住那里?”卓一然硬邦邦地插话。
关自西微微睁眼:“我搬家了。”
“地址报给司机。”
关自西微微一滞:“送我到地铁站就可以,前面路口转弯停车。”
“你有迈巴赫不坐你去坐地铁?”卓一然忍不住,恨不得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气不打一处来,以为这是关自西不想和自己共处。
连方梨他都愿意搭腔,却把他这个以前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给晾在一边。
关自西说:“太绕了,我现在去坐地铁,到家只用二十分钟,开车要近一个小时。”
“那就开一个小时,怎么了?我付不起这点油钱吗,你看不起谁?”
关自西被他激得火气隐隐上来,想着归根结底卓一然也是好心送他一程,这才忍耐着没有发作,他静静回复:“我没有看不起你,现在再怎么说也该是你看不起我。”
“我现在认清现实,愿意坐地铁,有什么问题。”
“你有病吧关自西,你认清个屁的现实,你连享受这两个字都不会写了不认识了是不是。”
“如果你今天捎带我一程是为了把我叫上来跟你吵架,你也真是有够无聊的,停车。”关自西冷冷瞪他一眼,张口要求司机停车。
司机求助般看了方梨一眼。
卓一然彻底恼了,怒吼出声:“姓李的那王八蛋马上就他妈的墙倒众人推了,你还跟他做朋友干什么?我有钱,我也不差这几个钱吧!”
关自西脸色愈发冷:“停车!”
“让他下去!”
司机在路边讪讪停了车,关自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细细的雨丝飘了些许进来。隔着车窗,关自西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消失在地铁站。
卓一然满脸铁青,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方梨说:“卓哥,你刚才不该那样说话。”
方梨已经认了,他发现关自西在与否,卓一然对待他的态度永远都是那样,不会因为关自西的存在与否而发生改变。
卓一然就是这么个人,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又相当扎人心。
这是有点残忍的事情,方梨很渴望在友情中和关自西争个先来后到,后来发现和感情有关的事,是没有这种逻辑在的。
“我该怎么说话?”卓一然话里依旧很冲。“还想要我怎么说话?”
方梨透过镜子看了看卓一然,说:“他可能是因为钱和李升玉来往,但不会再因为钱和你做朋友,你刚刚说话在羞辱他。”
“你意识不到,就像你经常这样羞辱我一样。”
卓一然愣了愣,好久一段时间没说话,他梗着脖子,等方梨要下车的时候,静静说道:“最近有人给我送了个按摩椅,我用不太上,过两天邮你家去。”
“你家里人需要。”
方梨动动眼珠,沉默了两秒后,还是扯出个温和的笑来,说:“谢谢卓哥。”
第58章 你的手怎么了?
58
庄畅和陈崇面对面,两个人无声静坐了半个小时,桌上的一壶水都被喝了个一干二净,半个小时里都没人开口点菜。
庄畅忍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忍下去:“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我妈让我一定要带你去看医生,你知不知道,我不完成任务我就死定了。”
陈崇蹙蹙眉,握着茶杯将水喝净:“不想去,没用。”
“你们两个小伙子别占座喝水了,点不点菜啊,不点出去啊,别在这儿影响我做生意,人家等会儿来没位置了。”老板探头出来,冲着两人大声嚷嚷了两句。
庄畅连忙起身:“点点点,马上点,老板你上这个招牌……招牌火锅鸡,就这个,大份的啊,两碗米饭。”
吆喝完,庄畅又一屁股坐回来,语重心长地说:“怎么会没用呢,你想想,你首先先把这个没事儿往自己身上砍两刀的毛病给改了,说不定慢慢地就不想死了呢?你都不知道,自从我妈知道你这个事,提起你就总哭。”
“你说你虽然卡了个这个buff,不会疼,但是也不能把自己当豆腐啊,这一刀那一刀的,你以为是汤汁浸透味道更鲜美啊。”
庄畅说了两下,又站起身来:“老板,再加个豆腐汤。”
陈崇:“……”
陈崇手撑着额头,懒懒散散地抬眼瞧了瞧庄畅,露出的那只手上横着歪七扭八的伤,上面还隐约能看见缝针的痕迹,已经有一段时日。
庄畅知道这是陈崇上次去什么雷啥岛留下来的,新闻他也看了,突发风暴潮。
人祸可以避免但天灾实在没办法,索性不严重,只是陈崇这只手未免有些太过于千疮百孔了些。
“我说真的,今天号我都挂好了,你今天真的得和我一块去医院看看,我要是不拿着你的病历回去交差,我今天是进不了家门的。”
陈崇:“你可以今天不回,酒店钱我出。”
庄畅真是拿陈崇没辙,陈崇的脾气上来之后几乎能称得上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程度,这人认定的事儿不会变,唯一能称得上有点儿改变的就是前段时间。
说实话,庄畅没想过陈崇会在谭平绪那里专职,甚至还愿意被录下来,偶然一次问他,陈崇只是说这样赚的钱多。
那时候庄畅还以为陈崇悄摸出去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或者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才需要靠出卖色相来谋利。
结果发现不是赌博也不是生病。
从雷明岛回来之后陈崇似乎又变了不少,不算陌生,这种状态和庄畅以前认识的他差不多,正是因为如此,庄畅内心才警铃大作。
庄畅害怕某一天陈崇还是会选择悄没声儿的死了。
然后他姗姗来迟,去把尸体收了。
虽然庄畅内心清楚这种转变的主要诱因是关自西,可如今关自西这个名字成了陈崇的禁区雷区,但凡再多提一个字,陈崇就能甩脸走人。
他哪敢提?只是陈崇病状看起来似乎越来越严重,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做不了任何事。
火锅鸡上菜后,庄畅一直在陈崇耳朵边叨叨,陈崇不耐烦地瞪他两眼,满脸都写着再多话就把他扔出去。庄畅老实了一会,依旧选择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饭吃到一半,陈崇的手机疯狂的震动起来,他瞥了眼来电人,蹙蹙眉把电话挂了。可来电人不死心,接二连三、锲而不舍地打。
庄畅瞪圆着眼睛去偷瞄,看见杨春华三个字。
打到第四个电话时,陈崇终于接了。
电话那段的女人的声音顷刻间爆发出来,凄厉又近哀嚎的哭声,尖锐地刺激着人的耳膜。
“陈崇,我求求你!你救救佳灵!我求求你了你来救救佳灵!”
陈崇还未张口,那端电话被人劈手夺过,猛地一声掐断了。
庄畅离得近,自然听清了这是什么动静,他脸色陡然一变,抓起手机扫码把钱付了,转头时,陈崇已经拿着衣服出了门。
庄畅急冲冲地跑上去:“开我的车,快走快走!”
两人齐齐跳上那辆哈弗,庄畅将油门猛踩到底直奔杨春华家,路上的时候陈崇报了警,只是他们两个离得更近,到的时候警察还没来。
陈崇快步下车,几步一跃爬上楼梯,在杨春华家门口使劲拍了拍,木门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他忍着性子,里面传来点细微的动静,听得让人莫名心悸。
陈崇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锁,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工具干净利落的把锁给撬了,推开门时客厅一片混乱,杨春华手脚被绑得死死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巴上缠着黄色胶带,把人勒出淤血。
庄畅连忙冲上去给她解绑,陈崇走到卧室门口,故技重施地撬开门锁。庄畅只觉得眼前一晃,甚至还没瞧清楚发生了什么,陈崇便已经拽着刘嘉军的头发狠狠掼在了地上。
房间内爆发出混乱的惨叫、哭嚎声,杨春华嘴上的胶带刚被他扯开,尖锐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开。
“佳灵!佳灵!”
庄畅屏息着,连忙冲上去拉陈崇,急哄哄地说:“陈崇!别打了!等会警察就来了,别把他打死了!”
黑瘦的刘嘉军被陈崇摁在地上打,他吐出两口血水来,咬牙发狠朝着陈崇恶狠狠地撞过去,破口大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敢管我家的事,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陈崇被庄畅拽着,冷不丁地挨了下,他冷冷地盯着刘嘉军,阴侧一笑:“你要是能杀得了我,你就来啊。”
一片混乱间,庄畅的电话又响了,他涨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行人不负所托地进了警察局,刘嘉军是个无赖,嚷嚷着要拿陈崇入室抢劫和故意伤害的罪名告他。庄畅让杨春华说话辩解,这人却又只顾着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抱着刘佳灵哭个没完。
庄畅录完笔录后只能在外面等着,还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蹲在警局门口,头疼得要死。
等关自西赶来,陈崇还没出来,庄畅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
他寻思有些事儿真是天助他也,正是存亡危难之际,关自西一通电话便打上来问他有没有空,这样总不能怪他了吧?
“什么事?刚刚我接电话有点急,手忙脚乱的没听清楚。不过你哪来的我电话?我不记得我把电话留给你过。”庄畅反应了一下。
关自西说:“当初帮你定位置的时候留的。”
“哦。”庄畅点点头,时不时心虚地往里面瞥两眼。
关自西捕捉到他神色的异样,还是想把正事先了了,他把银行卡递给庄畅,平和道:“这个给你,这是陈崇的钱,你拿给他。”
庄畅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抬手接过:“钱?”
“嗯。你为什么进警察局,能解决吗。”关自西一手插在兜里,深灰色风衣衣摆微微摇晃着,稍蹙了下眉。
庄畅突然间在关自西身上感知到了股年长者的气度,以往他都把关自西当做同龄人看,毕竟他真的没比自己大多少。
庄畅耸了耸肩:“我还好啊,不然也不会蹲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我应该蹲在里面。”
“那就好。”关自西话刚说出口,顿时察觉出不对来。
既然他没事,他在这里等谁?关自西心里一紧。
庄畅说:“我今天就是拉架的,姓陈的主犯还在里面接受思想教育呢,原本我俩是去拯救一对母女的,结果救完了,人家在警局里屁都不放一个,帮她打了男人,反过来她男人说我们入室抢劫?”
“他妈的,一个家最值钱的就是他家孩子未开发的大脑,还抢劫?”
关自西面色更难看了些许,理智告诉他应该快点离开,却莫名挪不动步伐:“他受伤了吗?”
“没多大伤,他要是再受伤也忒惨了,上次刚养好没三个月,再进医院我妈得把我锤到地心去。”
庄畅年龄是比陈崇稍大一点,虽然口口声声叫他崇哥,但他妈一直让他有点儿同志精神,多照顾照顾陈崇。
结果他这个贴身总管把人照顾成这个样子,他妈那天直接就毛了。
“上次?”
“新闻上说的风暴潮那次,他当时也去了,回来之后伤得挺严重的,天灾,有些事也躲不了。”
关自西心底一紧,正打算再说话,警局的门开了。聊两句的功夫,陈崇推开门从警局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和关自西对视了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住。
这下是连跑路的时间都没了。
关自西眼尖,瞧见陈崇手上那道新添的缝合疤,千言万语都堵塞在喉咙之中。
陈崇迅速抬手把庄畅提了起来,将那张银行卡夺过来甩给关自西,卡面重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庄畅被拽得哎哟了半天,步履不稳地往外走。
关自西把银行卡捡起来,想起陈崇说让他再也别出现在他眼前,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庄畅和陈崇的车停在杨春华家楼下,二人是坐着警车来的,现在正站在路边打车。
庄畅想问问陈崇怎么回事,陈崇绷着一张又阴又冷的脸不说话,阴鸷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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