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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值得记在族谱里的突出贡献,要是想让人知道早就敲锣打鼓地宣传了。陈崇既然不愿意,就说明他不愿意再跟你搞我欠了你的你欠了我的这一套。”
“你听得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自西冷眼瞥他,静静说道:“你说得这不是人类角度,我不是畜生。”
卓一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理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谁又能真正做到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这人的人品也忒差了,但全世界就他卓一然一个人知道关自西知道了。
人品差的视角也相当有限。
“你觉得你因为愧疚去找他,他会不会乐意?”
卓一然话一下子说到点子上,正正好戳在关自西心窝上,紧接着他又说:“如果你是愧疚,我劝你别去了。”
“如果不是,你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你就去。”卓一然手指动动,查看了下自己点的外卖到了哪里。“所以呢,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我说我想过,你会信吗。”
“咱们俩就没必要说虚的了啊。”卓一然不太信,然后转头再回想下关自西这性格、和他绝交时种种,觉得又有几分道理。“好吧,你常干这种口是心非的事。”
“我说真的。”
“刚得知他不是我要找的人的时候,我泡在家每晚一百五,满十天打八折优惠的小酒店里,穿着是楼下甩卖市场卖的三十块钱一件的衣服裤子,吃的是泡面。就这样待了十三天。”
“我每天只想一个人。”
关自西说:“到第三天开始,我每天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了自己好几个巴掌,我做梦每天都梦到他,各种各样的场景都有。我觉得我疯了。”
“我那时候觉得,穿贵的衣服便宜的衣服没什么两样,睡一百五的酒店和一千五的酒店也没什么差别,我吃了泡面不会死,为什么不能选陈崇。”
“但是我想想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想到你们看我的眼神,我就受不了。”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有钱人,我从小就窥视关向南的人生,我想要有他那样的人生,他看起来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除了比我有钱。为什么他就能那么自信那么傲慢那么受人敬仰?为什么我就要被唾弃被辱骂被人看不起。”
“我太想让别人看得起我了。”关自西把烟头扔进烟灰缸中,这句话是叹息出来的,却莫名磨得人耳朵难受。
“关向南也不需要感情,他亲情友情爱情全军覆没,就谭平绪一个朋友,说明感情不是必需品。我也不需要,有了钱,一切都解决了,和他一样。”
关自西从小就在窥视关向南的人生,他想要这样的人生,把自己的身体折扭曲套进关向南的人生壳子里,套进完全与他不匹配的模具里。
他以为金钱会是烘焙蛋糕的烤箱,拥有了烤箱之后自己就能和关向南一样变成一块曲奇饼干,结果他是个面团。
给自己起了个假名字,给自己列了个永远没有办法达成的人生目标,他不是关向南。
会犹豫会纠结或许也是因为,他根本也不是关自西。
十三天,关自西几乎要把自己打碎了,可想到那些嘲讽揶揄的眼神,又咬着牙拼着命把自己拼起来,拼得东扭西歪。
差一点他就说服自己抛下一切跟陈崇走,但他没选他,一直没选他。
次次都不选。
有些执念太深,已经扎进关自西身体极深的地方,遍布全身上下的每寸筋络,血液流通过去时,这种渴望和执念就被唤醒一次,时时刻刻让他保持清醒、理智,后来几近偏执和顽固。
拜金是他身体的沉疴。
于是追逐、争取成为关自西的一种本能,以此宽慰空虚的内里。
现在他摇摇欲坠。
卓一然从小到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不吹嘘,自己虽然说比不上谭平绪关向南这种天龙人级别的,但也是从来没吃过苦、实打实的富二代。
在他最混账的时候,甚至觉得他就算杀了人都有爸妈给自己兜底。虽然这种想法刚被爹妈知道后就被暴打了一顿。
听关自西的自述,卓一然也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他不太懂关自西对钱的执念,因为他从出生就不缺这份东西,但“我想要”这三个字就不太需要多少道理。
他年轻的时候还觉得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渴望温暖的家庭呢。虽然后来卓一然觉得自己也是个傻逼。
“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想选他,但是你前半辈子都是选的钱,铺垫了二十来年,觉得自己不应该前功尽弃,是这意思吗?”
关自西点点头,眼神飘向别处:“是吧。”
“你才遇见陈崇多久啊,你想过没,可能你想要的压根就不是钱呢。”卓一然一针见血地戳破他,语气懒洋洋的。
“我感觉你要的不是钱,起码不止是钱。不然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我绝交?”
“我也不是个爱吹牛逼的人,我确实没出息,但我老子有出息。你也了解我,我耳根子软,我们俩情分在,你说一句软话我就不会怪你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
“你当时为什么还要跟我绝交?”卓一然说。“你如果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你那天就该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说我错了。结果你把我打了一顿。”
卓一然说:“你要的是钱吗?我们总得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吧。”
关自西冲着他勉强地笑了笑,空余一段长久的茫然,站在这条他已经盲目奔跑追求太久的路上,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方才卓一然说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关自西一时心绪烦乱,摸不透、想不通,他微微抬起头,瞧见被他放在置物柜最顶部的盒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陈崇送他的手表。
关自西牵动了下嘴角,心烦意乱道:“不知道,但我现在想要见他。”
卓一然从口袋里把迈巴赫钥匙往桌子上一拍。
门铃响了,卓一然一句话都没说,打开门把外卖拿进来,坐回来准备进食。
关自西笑着看了看卓一然,眼底很酸,酸到觉得卓一然点的饭有点熏人……他后知后觉地发问:“你点的什么?”
“泰式手撕柠檬鸡,还加购了两个金枕榴莲。”
关自西发誓自己那瞬间想把卓一然摁进榴莲里,把他一张脸扎得全是窟窿。
“不过呢,我还是由衷劝你,想清楚了再去。别碰上面了,又把这矛盾弄得越来越大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卓一然冷不丁地出声提醒道。
“我就在楼下看看。”
第61章 你选他又怎么了?
61
关自西没开卓一然的车,拿上外套后便去了陈崇家楼下,他找到那根熟悉的电线杆,伸手拍了拍,心想,真他妈是老朋友了。
抬头朝着十楼望过去,灯是暗的。而现在才晚上八点钟,陈崇或许还没有回家。
现在的关自西没有勇气也没有做好准备面对陈崇,陈崇放了狠话让他再也别出现在他的面前,警局门口匆匆一面中态度也异常坚决,他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关自西想,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会一直在原地等待,他得学会接受陈崇不在原地的事实。
可是只是想想,又深觉心里有块儿肉被割掉了,滋啦溢出来很多血,不会死,又很痛。
关自西没什么力气站着,索性便蹲着,出来的急,没带烟和打火机,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部手机。
他想起头一次见陈崇的时候,这人在玩宾果消消消,打开手机玩了一会,却又觉得很无聊。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关自西蹲着蹲着,只觉得眼睛里发酸发热,慢慢地有眼泪滴在他的膝盖上,渗进他的裤面。
本被强压下去的情绪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关自西无助地抬手用手掌盖住眼,紧紧咬着嘴唇,他不由自主地握拳,恼火的在膝上捶打了很多下。
他怎么会不知道陈崇好?
陈崇凡事都让着他,什么都以他的意愿为先。陈崇从来不觉得他虚伪、华而无实,他只是觉得关自西喜欢,关自西想要,于是会带着关自西去昂贵的餐厅吃饭,给关自西买昂贵的用品,就连去买菜的时候都要做那个多花钱的冤大头。
也许陈崇不如他想象的那么有钱,可陈崇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也从来没有认为关自西不配过。
有的人认为他不配住那样的房子、不配和卓一然做朋友、不配出席这样或那样的场合,陈崇却认为他喜欢就好。
关自西就是知道陈崇是个很好的人,才不舍得陈崇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的心力,他才不要陈崇的一切,不要陈崇把命搭在他的身上,不舍得陈崇为了他不顾一切。
关自西明明想要他幸福,却让陈崇变得很痛苦。
他那晚确实被吓到了,或者说一整天都被吓到了。陈崇平时从来不会那样对待他,最严重的时候不过是在他面前说点狠话。
这种时候,只要关自西说更狠的话攻击回去,陈崇就会让步。可是那天陈崇没有,关自西想起陈崇黑压压的眼睛,想起那句冷漠无情的“我就是强奸你”,就觉得浑身胆寒。
想起陈崇顶着脸上的血,说他要杀了赵峰,要替他摆平所有事,要把命给他的时候,关自西同样很害怕。
平时,他在陈崇的世界里横行霸道惯了,有些事闹一闹都能如他所愿,所以关自西从来不害怕陈崇。
不害怕陈崇会伤害他,哪怕决定离开,信任也依旧压在陈崇那里。
关自西一直依赖陈崇,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陈崇站在他背后,支持包容他的所有,无耻点说,哪怕他次次把陈崇推开,他心底还是依赖他。
可是现在这个人不见了,被他搞丢了。
关自西神经胀痛,耳边轰鸣着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刺痛他浑身上下每一处。
你选他又怎么了?
“操。”关自西发觉自己眼泪完全止不住,暗自低骂一声,拽着自己的风衣就往脸上擦,此时也顾不上钱的问题,他得解决一下自己脸上淌小河的问题。
关自西缓了缓,又反反复复哭了很多次,想起陈崇的疤,想起自己说的难听的话。直至半夜,陈崇家的灯依旧没有亮起。
陈崇没有回家吗?
关自西动了动已经麻掉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准备上楼,等他乘坐着电梯到达十楼,发现摆在陈崇家门口的绿植已经接近枯死了。
关自西弯腰下去,把花盆里的枯叶挑出来,摸到湿润的土壤,才发觉这盆绿植是有在浇水的,但还是要枯死了。
他心底说不上来有股奇怪的感觉,慢慢收回脏兮兮的指尖,回头留恋地看了这扇门一眼,拢了下衣服慢吞吞下楼。
关自西无功而返,魂也丢了。
早上八点,关自西准时拨打电话给庄畅,对面只有两声嘟嘟挂断声,他坚持不懈地又拨打了一遍,等到庄畅接通后,他才意识到这个点没课的大学生应该还在睡觉。
并且很不愿意接电话。
关自西听见庄畅相当窝囊却又小发雷霆的一句“干嘛”,还是开口说了声不好意思,紧接着又问:“我想问问,陈崇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吗?”
庄畅听他是来打听陈崇的,在宿舍床上顿时坐直,觉算是彻底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淡声道:“他去首都了,应该会去一个星期吧。”
“……首都?”关自西有瞬间怀疑了下自己的耳朵。
怎么又是首都,首都他妈的有谁啊。
庄畅沉吟了下,说:“见面聊吧,在我们学校南门对面的咖啡馆,九点,我等你。”
关自西抵达咖啡馆的时候正好九点,庄畅已经坐好,还给他点了饮品,他多瞄了眼,看见庄畅自己点的是奶茶,给他点的是杯美式。
庄畅见关自西眼下泛着青,龇牙咧嘴了下,良心发现的把那杯推开了,说:“你还是别喝了。”
“陈崇为什么去首都?还去那么久。”关自西拉开凳子坐下,没理会庄畅的动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微微蹙蹙眉,没对这杯难喝到爆的东西做过多评价。
庄畅深深瞧了他一眼,然后说:“我问你个事,你……你会不会对崇哥负责啊,就是、就是会不会把他当家人一样对待?”
庄畅憋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那两个字,他觉得太怪了,尤其是放在俩男的身上。
关自西端着那杯难喝的咖啡又喝了一口,沉默着盯杯中鼓起的泡,不知道在想什么,等那个泡静悄悄地破了。
这个问题格外耐人寻味。
关自西想立刻回答会,答案却又卡着不上不下,想到陈崇为了他连命都可以搭上,似乎是给自己找到个更加服帖的理由。
“……会的。”
庄畅没由得别扭了下,清清嗓道:“你也别怪我这样,就是这种事是崇哥的隐私,我看你们关系也挺僵硬的,不敢直接说。我也是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想着要不告诉你。”
“他去首都是见一个人去了。陈崇他爸爸十一年前被控告开补习班的时候强奸,他去见那个当事人了,原本这个当事人也一直联系不上,但是他前段时间去过一次首都,和当时的另外一个补习的学生见了一面,这个学生找到的当事人。”
“因为陈崇一直觉得他爸爸是冤枉的,他爸当年取保候审期间跳楼去世了,那时候他妈妈在外省找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出了车祸,人也没了。”
庄畅莫名其妙哽了一下,舒缓心情长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然后那边就联系了陈崇他小姨,陈崇就来江市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就是不爱说话,后来发现他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就是,他、他会自残。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他身上伤口挺多的,基本都是自己划的。我头一次发现这事的时候时间有点早了,去他小姨家找他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地上流的都是血。我吓得差点晕了。”
“那时候我们十五岁吧?我哭着要给我妈打电话,他不让我打,我就蹲在他房间里哭了一下午。”庄畅顿顿。“后来我长大了,也懂事儿了,就高中的时候,他的事也明白点、知道点,他也跟我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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