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西伸出自己刚扒过鸡蛋的手,眼前微微一晃,感觉手指上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乱撞,陈崇快速又精准地往他中指上套了个钻戒。
关自西被鸡蛋噎住喉咙,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陈崇放松下来坐压在自己腿上,低低笑了出来,他静静垂在一侧的手还能看见细微的抖动。
陈崇笑着起身去拿水,拍着关自西的背替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这又干又噎的鸡蛋咽下去,气捋顺,关自西脸还是红的,涨得通红。
“你干什么!”关自西手足无措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摆摆手,被上面的钻闪了闪眼睛。
陈崇笑道:“求婚啊。”
“哪有人在人家吃早饭吃鸡蛋的时候求婚的,而且这手刚刚还扒过鸡蛋壳,我还被噎到了。”关自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瞧着中指上璀璨的六爪钻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他脸突然觉得很热。
“这么大的要多少钱啊。”
“你什么时候去定的钻戒,戒圈上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这是多少克拉的啊?”
“蒂芙尼很贵的啊,你还买这么大的,你有钱没处花吧。”
“而且哪有求婚这么草率的,我嘴里还塞着鸡蛋呢你就给我戴戒指,现在接吻也接不了了!都是鸡蛋味!”
关自西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陈崇便安静地看着他笑,他身上那点儿由外面沾进来的寒气逐渐褪去,他上前一把抱住关自西的腰,轻声道:“喜欢吗?”
“……喜欢。”关自西相当娴熟地跳在陈崇身上,老实承认道。他对着灯照了照钻戒,六角钻石下是镶钻戒圈,戒圈比较宽,左右各镶了五颗小钻,这色泽和切割都很好,对着光就闪得要命,相当璀璨。
“但是你求婚也太草率了,哪有这样求婚的?”
陈崇说:“原本想情人节给你,结果你昨晚说要让我做爸爸,忍不住了。”
“床上这种话能信吗,你是不是脑袋烧糊涂了,你做什么爸爸。”关自西戳戳他的脑袋。
陈崇被他戳得头微微一偏,向来冷淡的脸上浮现着笑意,他探头在关自西脸颊上亲了亲:“嗯,我就是信了。”
两人黏糊好一阵,关自西又拍了照片显摆发到朋友圈里,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出发去庄畅家里。关自西一路上都在刷朋友圈,他朋友圈评论齐刷刷地溜出满屏,他精准地捕捉到卓一然评论的三大排问号。
又小窗私信回了卓一然的消息,美滋滋地打下一行字。
卓一然:[这风格,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关自西:[不好意思,结婚了。]
卓一然:[什么时候?没人通知我,当不了伴郎我不能去当司仪吗?]
卓一然:[谁给我下套了?]
卓一然:[哪有人结婚戴中指,会不会结?]
卓一然:[请你确认收款]
卓一然:[份子钱。]
关自西乐得不行,把钱收了后将手机揣回兜里,跟着陈崇下车。庄畅家住在偏市区的一块居民别墅群,这边人少,尤其是冬天这种没几个人愿意出门的季节。
摁响门铃后,里面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关自西瞧着眼前的门一开,一张光看长相便能嗅出强势泼辣味道的中年女人和他面面相觑,庄畅妈妈怀疑了下自己的眼睛,和关自西温和、面带笑意的眼睛反反复复对视上,又看了看陈崇。
“妈,你让崇哥和他对象进来啊。”庄畅嫌热闹不够,隔着好远的距离又添了一把柴。
庄畅妈妈哈哈笑了两声,让他们自己换鞋,快步走到庄畅身边,恶狠狠拧了拧他的大腿:“你怎么不跟我说是男孩儿!我准备的都是首饰!”
庄畅脸一白,吱哇乱叫半天,嘟囔道:“那些他也会喜欢啊,他平时也戴。”
庄畅本来是打算看热闹的,看看自己的麻辣老妈对上关自西会发生什么样的奇妙化学反应,结果发现自己深刻地忽略了关自西的“妇女之友”能力。
关自西今天穿得没有以往那么花里胡哨,内搭是不会出错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套黑白格子羊绒大衣,脖子上缠着条卡其色的围巾。他把大衣和围巾搭在门口的衣架上,主动凑上去和庄畅妈妈聊天,笑脸吟吟,说话轻声细语的。
把庄畅妈妈使劲一阵夸,一直夸上饭桌,还主动给庄畅妈妈扒了好几个虾。
庄畅、他爸、陈崇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
临着走的时候,庄畅妈妈一路把他们送到门口,又遣了庄畅开车把他们两个送回去。关自西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去,副驾上堆成个小山出来。
庄畅撇撇嘴:“小关哥,我妈对你真是一见如故。”
“你想学学怎么讨你妈开心吗?”关自西笑着,低头看手机,他翻了翻自己今天朋友圈的评论,挑了个别关系还算说得上的回复了。
庄畅趁着红绿灯回头看他:“我不用学,学了还讨人嫌。不过小关哥,你这大钻戒我搁你进门儿的时候就看见了,扒虾的时候差点闪着我妈,真有钱啊。”
关自西说:“陈崇买的。”
“你去抢银行了啊哥?!”庄畅尖叫出来。
陈崇沉默,抬脚往驾驶座方向不轻不重地一蹬:“开你的车。”
庄畅犹疑着思考,思索如果换做是他的家境,会不会在找对象的时候买个这样品级的钻戒求婚。虽然庄畅爸妈是大方,常常瞧不上庄畅的抠门和大惊小怪的做派,但庄畅还是觉得太夸张了,放到他爸妈身上也会觉得夸张的程度。
庄畅呵呵一笑,嘀咕道:“算你有钱。”
第72章 菠萝炒饭
72
雪停的那天,陈崇给自己报名了驾校。
他开始学车。
考驾照对于陈崇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过去不愿意考主要是因为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现在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学习一下,避免被江市非常不准确的天气预报阴一招,然后在机车上迎着风雨前行。
陈崇又花钱在江市买了一块风水好、地段好的墓地,把他从首都带来的陈健林、杨春静的骨灰葬在里面。正式骨灰安葬的那天下了一场春雨,陈崇一个人去盯完了整个安葬流程。
其实这盒骨灰早就应该下葬了,刚来到江市的时候,他带着骨灰来,每天把骨灰盒放在房间里,没事儿的时候就打开看看。杨春华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听陈崇说是爸妈的骨灰,吓得直接跌在地上,声音发抖地说:“你把你爸妈骨灰放在房间里干什么?”
正常人可能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惊诧,很多人都会信这些怪力乱神,类似于人要是死得冤了,鬼魂就会残留人世做出作乱什么的。陈崇把这骨灰带在身边十来年,没有任何异象。
都是胡说八道。
关自西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挺惊讶的,倒没有害怕,默默地抬手从柜台下跟着掏出三根香,摸出打火机来点燃拜了拜,又插到香坛里去。
他默不作声的跑到阳台抽了根烟回来,然后站在阳台推门边缘问:“你从首都来江市的时候,只带了这个?”
“还带上了我的牙刷,和几张照片。”
然后关自西更加沉默,盯着陈崇不说话。良久,陈崇望向关自西那双眼睛的时候,突然开口说:“我想让我爸妈入土了。”
关自西说他可以一直放在这里,就像以前一样。
陈崇摇了摇头,走到关自西面前说:“我就是不想像以前一样。”
关自西几乎能从陈崇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明白陈崇这是想跟过去彻底道个别,和那些灰蒙蒙的、血淋淋的、痛苦的无声的记忆说拜拜。
关自西摸着他的头发,用鼻尖抵住陈崇的鼻尖,轻轻地嗯了一声。
春雨绵绵,陈崇撑着把黑伞蹲在墓碑前,望着墓碑上简明扼要的小字,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陈崇乌沉的瞳孔聚焦在石板路外的几株绿得发嫩的草,他用指尖拨起其中一株被风雨拍打摇摇欲坠的绿草,将它扶正。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掏出手机翻看信息。
关自西:[什么时候回家?]
关自西:[老公回家吃饭。]
关自西:[顺路帮我把快递也带回来,取件码一会儿发你。]
关自西:[东西有点多你记得去超市找个袋子装一下。]
陈崇:[你做饭了?]
关自西:[没有。]
关自西:[那你记得去超市买菜回来。]
陈崇:[好。]
这其实是很普通很平凡的一天,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陈崇松了很大一口气。真正把这件事做完做好并没有那么沉重、难以忍受,胸口也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受,尤其是看见关自西给他发的信息之后。
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和往常一样。
这是个好迹象,说明陈崇这位顽强横在心理治疗史上,不愈又不治的病患有了慢慢好转的势头。
完全开始直视陈崇的心理问题也是在初春这时候。陈崇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和常人无异,没什么特殊之处,自从和关自西住在一块儿后再也没有干过往自己身上划刀子的事。
关自西本来在去年的时候就打算带着陈崇去看心理医生,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儿阻着拦着,再加上陈崇总是表示没有太大必要,就耽搁得久了点。
这段时间关自西失眠比较严重,一是忙着画新稿,二是换季的节点方方面面都不适应。他不失眠不知道,陈崇晚上睡得总是很差,静静躺在床边时常会泄出一头的冷汗、身体无意识发抖发颤,头一回时,关自西以为只是做噩梦。
慢慢次数多了,他就知道不对了。
陈崇向来不显山不露水,情绪很少外泄,尤其是这类负面的情绪,都被他藏着独自消化。没有依赖,总是很独来独往、靠谱的解决一切。
关自西自然会觉得不是滋味。
尤其是陈崇从来不提,他心里更难受。
关自西扎在卓一然的办公室里,里面云雾缭绕的,仿佛扎进世外仙境。难得下定决心开始好好搞事业的卓一然被他这么弄,恨不得把关自西从办公室里赶出去。
卓一然臭着脸怒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太白金星再临人世了啊这么腾云驾雾的。”
“你就没有别的神仙能形容了吗,太白金星长得很老啊。”关自西觑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吐槽道。
“你也不小了,二十五六了。”
关自西抬眼瞪他:“我纠正一下,二十四的尾巴还没有满二十五。”
卓一然:“得了,在我爸眼里咱们都是奔三的人,该闯出一番事业了。”
“你确实奔三了啊。”
“能不能聊?不能聊你就走。”卓一然被他猛戳年龄痛处,又想起最近家里催婚催得实在紧,外加他爸相当压迫的逼着他接管公司,一个头顿时两个大。
“你说我爸就不能学学好,搞个家族信托什么的,非得要把我这根葱培养成蒜干嘛?”
关自西笑了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的人挤破脑袋都想接管家里的公司,有的人做家里唯一的大少爷还不知足。”
卓一然自然知道他在说谁,眼皮微微跳了下,也跟着为办公室里这烟雾缭绕助了一把力,他猛抽两口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李升玉作成这样也是他自己自找的,你说他非得去惹陈聿溪干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也是他自作自受。”
“你也挺厉害的,关向南还掺和了这事。”
关自西说:“我和他有什么关系?除了名字长得像点。”
“说起名字,你还打算一直叫这个名字?”
“叫啊,为什么不叫?我已经把身份证上的名字改成这个了,好歹这是我给我自己起的名字,还好听。我让你以后叫我关山你能习惯吗?”
关自西不喜欢关山这个名字,这名字是关伟给他取的,随便且无意义,还掺着他厌恶的过去。
卓一然看了半个小时,一份文件都没看完,当即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扔去,骂骂咧咧道:“你快回家去吧,你在这耽误我上班。”
关自西耸耸肩,正打算走人,又被卓一然叫住了。卓一然从抽屉里翻出来把熟悉的刀,刀鞘连着刀身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声。
“这个拿走,前几天他们清理出来的,当时没注意裹着扔到仓库里了,陈崇的东西,你拿回去。”
关自西怔怔,站在门口望着那把刀,一时间竟然莫名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他走上前去握住刀,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那天握着它甩走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多重,现在掂量在手里,才发觉有这么重。关自西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向刀鞘上的刻字,将刀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跟卓一然道别后离开了。
陈崇不允许他抽太多的烟,关自西方才在里面就差把自己熏成个烟熏烤肉,此时不敢回家,便到江边坐了坐。
江市傍着一条江,蜿蜒穿过整个江市,把江市对劈成两半。江道附近有供行人散步的地方,不远处有条横跨江面的大桥,为避免下雨涨水,岸堤离水线很高。
关自西扒在护栏边,被重量裹挟的大衣口袋在旁边轻轻摇摆,另一侧的衣摆随着风来回吹动、鼓动着。他想等烟味散掉再回去,免得陈崇又要训他。
他有些心神不宁,回忆这两年发生的种种,觉得荒诞又不可思议。
四年前被揭穿谎言后,关自西也在江边停留过,那时候他恨得牙痒,在寂静的深夜对着江大喊了很多声泄愤,他说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把那些人统统踩在脚下,一定会变得比他们更有钱。
现在他的内心无比平静,静到如同微微泛起涟漪的江面,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陈崇给了他很多,能给的都给了。
关自西有时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于是他伸出手,仔细瞧了瞧掌心那块疤痕。
蓦然,手机拼命嗡嗡震动起来,是陈崇打来的电话。关自西扒在栏杆上,单手接起,熟练开口问道:“这个点不是有课吗?”
“回头。”
关自西愣了下,偏过头去瞧,看见陈崇就站在远处的台阶上,今天的天有些阴沉,雾蒙蒙的,看不清陈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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