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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池艾第一次被圈内人肯定,完全凭借她自身的努力,对方亦不抱有任何目的,意义重大。
池艾足足快活了一整天,就连去公司都带着笑。
演了一个月的变态杀人犯,她身累心疲,和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假期。
江寐和阮聆都在,几方协商了下,往假期中间段安排了一场广告拍摄,除此之外的时间都随池艾安排,公司不作干涉。
阮聆还有合同的事要去处理,等她走,江寐道:“听说你在银映的庆功宴上闹过脸?”
池艾歪头:“总监怎么知道?”
“你说呢?”江寐习惯性反问,问完觉得不妥,自问自答,“祁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挺好奇,你在庆功宴上干了什么能把祁总吓成这样,都一个月了他还不消停。”
这祁总胆子也忒小了点儿,裴宁端一句话而已,至于吗。
池艾摇头:“我也不清楚。”
江寐意味深长道:“齐炎被封杀,你也不清楚?”
“他不是因为爆出黑料才被封杀的吗?”
没人比池艾更会装傻充愣。
江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最终挪开眼:“行了,我只是问问,你去忙吧。”
《夜路》的合同,新剧本,还在沟通中演出和商务,后续安排……池艾事业上稍见起色,要处理的工作也比之前多了,一下午都在公司。
抛开之前的事不谈,阮聆的确是个合格且专业的经纪人,傍晚池艾都出了公司大门还收到她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半个月后的广告拍摄通告安排,内容十分详细。
池艾便道:好的,谢谢阮姐,辛苦你。
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客气,应该的。
池艾笑了下,收起手机,不急不缓地拦了辆车,打道回家。
陈姨每天都会打扫,就算一个月没回来,池艾的房间依旧干净如新,布置也没被动过。
不过桌上多了个蓝色的玩偶娃娃。
池艾一问,陈姨也说不知道,估摸着应该是裴宁端放的。
“她哪儿来的玩偶?”池艾疑惑,重点偏出去十万八千里。
陈姨仍说不清楚,说完就要给安娜打电话,要她转告裴总池小姐已经回来了。
池艾赶忙拦住她,“陈姨,不用麻烦了,”她摸摸鼻子,带着尴尬清清嗓,道,“我和裴总说过了,今晚回来……”
一个礼拜前她就跟裴宁端说过,她会提前两天杀青,虽然裴宁端当时只是嗯了声,但池艾想她记性那么好,应该不会忘。
陈姨一脸笑意地下了楼,池艾飘着一脑门的红躲在房间里整理行李。
东西不多,整理没花多久,但都弄好之后她从在包里发现了那两串赠品毛绒钥匙扣,很纠结该放在哪儿。
池艾私心不想把它们收在包和柜子里,黑漆漆的,不好。
但随身带着又太显眼。
池艾鬼机灵,一骨碌下楼,把它们交给了陈姨。
“裴总给的,”她笃定地甩锅,“应该和桌上那个玩偶是一套的。”
陈姨乐呵呵地把一狐一熊都挂上了钥匙。
七点不到,裴宁端回来了。她回来得很早,早到甚至天都没完全黑。
池艾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口的动静,迫不及待地过去迎接。
花园里的落地灯一盏盏亮起来,池艾看见了刚下车的裴宁端,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安娜。
一般裴宁端回家还带着安娜就说明她工作没处理完,就算回来也需要在书房里再泡上两三个小时。
池艾有些失望,但眼神还是熠熠有光,仍用比正常说话要大上一倍的嗓音,轻快地喊了声:“裴总!”
裴宁端循声抬起头。
池艾站在大理石台阶上,一身干净,从头到脚都是元气,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站得远,还有夜风,她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声音却清晰有力,一字不落地传进裴宁端的耳朵里。
裴宁端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弧度,走到台阶下,站定道:“好久不见。”
第069章 冲动
像是刻意踩着点儿过来一样, 杀青后居家休息的第一天裴知又来了。
八九点钟,池艾在楼下刷着热点新闻和陈姨聊天,裴知“从天而降”, 抱着外套进门, “池助理!”
“裴小姐?”
陈姨赶忙要去招待,裴知摆手让她去歇着,兴冲冲地绕到沙发边坐下,“你出差回来了?”
池艾举着手机,手机里还在播放热闻。
她防备心重,见着裴知第一眼就想对方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因而没有马上接话, 只是用略带探寻的眼神看着对方。
裴知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热烈,咳了声,收拾好表情,傲娇地抬抬下巴, 说:“我在安秘书那儿听说你回来了。”
池艾收起手机, 慢吞吞地点头, “是, 裴小姐找我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裴知心道果然。
难怪裴宁端昨晚六七点就离开了公司,果然是家里有人。
“咳, ”裴知又清嗓,拿捏着姿态,问,“那个,你明天有时间吗?”
池艾酝酿着小九九, “明天有些工作上的事……”
“那后头呢?大后天?”
“……”
池艾无辜地望着她。
裴知缩回脖子:“上次你替我做过饭……你挑个有时间的日子吧,我还你人情。”
“一顿便饭而已, 裴小姐客气了。”
“谁跟你客气了?”裴知像被人戳破了心事,脸颊蹭的红起来,“你少多想!我只是不喜欢欠人人情而已。我是看在你是小姑助理的面子上才来找你,你别不识好歹!”
池艾:……
得,又成她不识好歹了。
“裴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这几天的确抽不出时间来。”
裴知疑惑:“你不是出差回来了吗?”
池艾抵着下巴,作叹息状:“裴总日程繁忙,工作之余有许多琐事……”
裴知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琐事?”
池艾随便挑了几个由头,裴宁端要出席某某宴会,某某公司董事想约裴总吃顿饭,某酒庄开了批新酒,想邀裴总参加试酒会……桩桩都是她编出来的,但编得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样,裴知真被她唬住,听完纳闷地嘀咕:“小姑有这么多私人行程?安秘书怎么没告诉我?”
池艾笑而不语,心里却在叹气。
裴宁端当然没那么多私人行程,要说有,也只有一项,那就是和裴清默见面。
傍晚,裴宁端回来,安娜没有跟着。
池艾告诉她早上裴知来过,裴宁端抬眼,“找你?”
“嗯。”
池艾点头,她看裴宁端眼神有点发冷,想了想,还是替裴知说了几句话。
裴宁端面上瞧不出变化,但萦绕周身的冷意淡了些。
书桌上放着份文件袋,池艾以为她还有工作要处理,打了声招呼要走,裴宁端却自后方叫住她,“默姨定了时间,后天晚上。”
池艾背影一僵。
但下一秒转头,又恢复了正常,“好,我提前做做准备。”
面对面对话时,池艾的不诚实表现得尤为明显。她说假话时喜欢直勾勾地看着裴宁端,眼神用力,语气也重,“你也一起吗?”
裴宁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几秒,用低凉的嗓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池艾眼中有所松动。
“你可以拒绝,”裴宁端道,“为什么不拒绝?”
是啊,是可以拒绝的。
和裴清默见面非必需选项,她明明是有选择的。
池艾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抿唇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池艾。”
“你听我说。”
池艾往后靠了靠,抵上表柜,借着力气道:“裴总,我没想过,居然会有一天要面对你的家人。”
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她绝对没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池艾还记得自己看见那一页页白纸黑字时是什么心情:她前所未有过地厌恶自己。
没错,不是厌恶裴宁端,而是厌恶她自己。
她想,连裴宁端这样毫无怜悯心的人都愿意施舍给她,她活得是有多失败。
“无论蓝栖那晚,还是搬进别墅,我想的都只是履行合约。只要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既然她的存在原本就是错误,那么自暴自弃、一错到底又有什么不能接受?
“你还记得那晚我敲你房门吗?”那晚池艾穿得一身暴露主动献身,像只不要命的妖精,“其实那时候我很紧张,我做过很多自认为不堪的事,但是独独那一件,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抛下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掉了几滴泪,大概在裴宁端眼里那只是一次伪装、一次乞怜,但只有池艾自己知道,她的眼泪来得有多么狼狈。
后来池艾不止一次回想过,如果那晚裴宁端没有拒绝她,如果她真的上了裴宁端的床,此后她无数次面对镜子的自己时会有多么厌弃作呕。
“我很庆幸那晚你没有让我跨过那扇门,让我还能有后悔的机会,也让我知道,我的确是被施舍的。”
不是交易,这份协议,是场彻头彻尾的施舍。
裴宁端皱眉,“池艾。”
池艾摇了下头,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随后叹气道:“但是裴总,你的施舍太大方了。”
池艾是通过江寐的事才明白,裴宁端想要施舍给她的是什么。
尊严。
裴宁端要给她一个从未抬起过头的人自尊。
裴宁端真是疯了。
“你知道我的过去,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会拥有尊严这种东西,”池艾抬了抬眼,只这细小的动作也耗了她好多力气,“你忘了吗,协议是我自己签的,没有人逼我,我从来都不值得的……”
“池艾——”裴宁端这一声不只是不悦,已经算得上严厉了,池艾偏头,躲开她的视线,咬牙道:“就连裴清默要见我你也要替我考虑,裴总,你不该拿这种态度对我。”
她是被包养的,随时可以舍弃,她根本不需要见裴宁端的家人——包养的身份见什么家人?
早在她和裴清默在别墅碰上面时裴宁端就该将她一脚踢开,彻底断了她的妄想。
“你知道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你施舍给我一次,我就会想要二次、三次。你越对我好,我就会越想要更好。”池艾抖声说,“你给了我自尊,我就会想要爱。”
活了二十多年,这是她说过的最狂妄的一句话。
她想要爱。
“你问我为什么不拒绝,因为我是个贪得无厌的坏人,我想把选择权扔给你。如果你替我拒绝,我就能早点清醒割舍离开。如果你答应了,我就能借机向你索取更多——分明是你做的决定,但受益的却是我。”
池艾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控诉,在表白,还是在认罪了。
她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就连心动都是头一次,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将她的理智摧毁得渣都不剩。
有的只有酸涩而狼狈的冲动吐露。
她喜欢裴宁端。
可她的喜欢拿不出手、不能见光,表白起来和自残没什么两样。
那道开在她心头的小缝,终于越扯越大,到了无法缝合的地步。她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了。
池艾紧紧地屏着呼吸,眼尾逼红,看向裴宁端的目光里带着滔天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你看不出来吗?”
裴宁端离她不过两米距离,池艾说话的力气大得惊人,每吐出一个字,裴宁端眼神便会冷一分,等到最后一个字说出口,裴宁端眼底也结上了层层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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