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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艾逼着自己与她直视,看起来仿佛浑身是刺。
这才是池艾。
哪怕比起十六岁,她已经成熟老练得多了,被逼急了也还是喜欢用玉石俱焚的方式保护和摧毁自己。世上没有比她更倔的人。
裴宁端迈步,走到池艾面前,她冷冷地问:“说完了?”
池艾呼吸一急,“你……”
裴宁端抬手,指腹从她眼尾很粗暴地擦过去,不留情面道:“下次放狠话时记得把眼泪收收。”
池艾被她的动作弄得脸一偏,瞬时又气又恼,扶着表柜还想反驳,视线从表柜的透明玻璃上扫过,忽地一愣。
角落里放着一枚黑色腕表。
十年前的女款,表盘底部不容易注意到的位置刻着三个字母:PEI
她顿时说不出半个字。
裴宁端盯着她的侧脸看了须臾,拉开表柜,将黑表拿出来,捏在手里,让池艾看个仔细。
池艾没说话,但脸上却相继出现了各种情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仿佛一百种人格在她脑子里闪过,演员脸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有了切实的体现。
某一刻,池艾仓促地把脸转过去,想装作不知情,裴宁端把表放到一边。
“你送了我两次一样款式的腕表,是想让我看出来,还是看不出来?”
池艾僵硬地回:“颜色明明不一样。”
裴宁端眯眼:“十年前的款式,很好找吗?”
当然不好找,她也压根没想过要去找,只是偶然看见,偶然地起念……
“你为什么还留着?”池艾忍不住问。
但裴宁端似是被她刚才那些话气得不轻,完全不搭理她。
池艾扭头,又看了眼手边,那表的指针已经不走了,款式一般,完全没有收藏的必要。
裴宁端总是这样。
一声不响地对人好,一声不响把她放在重要位置上。
池艾喉间滚动,突然明白了古来今往“认命”这个词表达是种怎样的心境。
“裴宁端。”
裴宁端回头。
池艾蓦地靠过去,勾住她脖子,用力地吻她。
她没办法了。
就算是错,她也要喜欢裴宁端。
第070章 吮咬
吻像暴雨似的, 落在裴宁端唇上。
池艾发狠的时候有股超乎寻常的毅力,她的舌尖从裴宁端的唇缝间掠过,得不到回应, 就去吮咬对方的唇瓣, 半含着,反复地、不懈地厮磨。
磨到裴宁端的冰冷开始融化,气息渐渐加快,池艾微微和她分开,拿湿润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喉中断断续续地逸出声音:“你……”
池艾想说:你知不知道, 喜欢上你是件很挣扎的事?
但就好像是被下了禁言术似的, 她怎么也无法完整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种想把自己心肺都掏出来、拼命融进对方身体里的冲动让她变成了哑巴,她只能再去堵裴宁端的唇。
很早之前池艾就想这么做了,她喜欢看裴宁端融化后的样子,安静, 仍凉凉的, 但有些温柔,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她的手臂由勾着改成了搭在裴宁端肩头, 手腕微曲,五指拢着裴宁端的头发, 右手撑着表柜的玻璃,身体倾着,是个十足十的进攻姿势。
裴宁端几乎完全被她搂在了怀里。
吻一下一下地落着,池艾不再咬她,像是心中冷静了下来, 整个人便也克制了。
但和池艾不一样,裴宁端冷情惯了, 像这样身体和身体紧贴着、带着摩挲的吻,并不在裴宁端能够保持镇定的可接受范围内。
池艾感到腰上一沉,与此同时,唇上也多了层温度。
裴宁端在回应她。
池艾心头狠狠地撞了下。
不再是一触即分,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让她们俩都有些失控,唇舌的交换不但不温柔,反而十分粗暴。
纠缠的水声湿漉漉的,来不及渗出就被舌尖裹压回口腔……
十分钟后,吻终于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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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抵着额,池艾闭眼用力地平复呼吸,因为投入太多情绪,她搭在裴宁端肩上的手无意识地垂着,指尖仍在发抖。
裴宁端的衬衫乱了,衣领处一片糟糕,冷白的皮肤上有被摩挲过的痕迹。
谁都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不平静的呼吸声。
良久过后,池艾低低地问:“那晚,是不是就是这样?”
她似乎记起来了一点,是她先亲的裴宁端,借着药效。
她才是始作俑者。
裴宁端短促地嗯了声,一通热吻把她的饥渴症引出来了,她伸手要去抱池艾,池艾却抓住她的手腕,仰眼问:“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这是她鲜少露出过的表情,眼底沉光,分明执着,却很脆弱。
裴宁端感觉到她的手也还在颤。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池艾抬起另一只手,虚虚地挡了下眼睛,似乎不想让裴宁端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喜欢你……”
裴宁端垂眸:“你确定要来问我?”
池艾静了一秒,放下手,失笑道:“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她不再装可怜了。她是个赌徒,要做什么事从来都不顾别人的看法,只会一条道走到黑。
池艾松开手,凝视着眼前这张冷艳的面孔,无限触动在心脏里蔓延,熟悉又陌生。
熟悉在于,十年前某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她躲在阴影里看着衬衫被弄脏的裴宁端,周围无比安静,而她抱着幼稚天真的念头,逼自己跨出了一步,当时,急切、紧张,忐忑……所有肆虐的悸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陌生在于,这股一模一样的悸动早已在数千个昼夜里被磨得棱角全无,脱离傅家多年,她早就忘了迫切为何物。
仿佛一下子,这漫长的十年,和十六岁那短暂的一个夏天,被猝不及防地揉攥到了一块儿,再也分不出彼此。
抱住裴宁端后,池艾抵在她肩头,问:“那份协议,真的只是因为饥渴症吗?”
裴宁端先没有接话,待到手臂收紧,她把池艾牢牢锁进怀里,“嗯。”
池艾:“……哦。”
小会儿,她没忍住,又重复道:“真的?”
裴宁端像是被她吵着了,揉了下她的后脑勺,动作不太温柔,说,“安静点。”
好嘛。
池艾只好酸溜溜地住口。
须臾,裴宁端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就算我想要些别的,也不会用你以为的那种方式。”
“……”池艾有些眼热,“为什么?”
“不为什么,”裴宁端说,“我不喜欢。”
理由很简单。
池艾闭上眼,“谢谢。”
这句谢里包含了太多:谢谢你平等地看待我,谢谢你给我尊重。
裴宁端,我会很喜欢很喜欢你。
离开书房前,裴宁端叫住池艾。
她把放在书桌上的文件袋递过来,说:“我还有会议,很晚才能结束,你不用等我。”
池艾带着疑惑接过文件袋,还没拆开,猝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滚烫起来。
回到房间,池艾到桌边坐下,打开台灯,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沓合同。
[甲方:裴宁端。]
[乙方:池艾。]
纸上的字迹清晰地提醒着,她犯下过怎样的大错。
而裴宁端主动给了她纠正错误的机会,在去见裴清默之前。
——
“裴总?”
裴宁端回过神。
安娜看了眼前视镜:“本家那边的消息该怎么回?”
后座的裴宁端将项目书翻了一页,反应平淡:“拒了。”
安娜讶然,这是裴宁端第一次回拒老裴总,“那,用什么理由?”
“没时间。”
安娜一嘘,老裴总又不是傻的,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看不准裴宁端心情如何,安娜点头说好,聪明地把话题扯到池艾身上:“杨助理说池小姐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假,需要安排点什么吗?”
“不用。”
裴宁端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回答着,头都没抬。
安娜瞥了眼放在一边的手机:“那要是池小姐来问您的行程,我该向她透露吗?”
裴宁端终于有了点表情:“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送您出门的时候。”
说起这个安娜就想笑,一早她来别墅接裴宁端,出门时池艾突然一身整齐地出现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拉着她打听裴宁端最近的行程。
北湾的项目事已了,等这周过去裴宁端的日程就会空下来,安娜将情况如实转告,池艾霎时眼中放光。
但裴宁端的行程变化多,安娜也说不准,池艾想知道更多,安娜就得时刻向她通知裴宁端的动向。
“池小姐似乎是想多多和您相处。”安娜含蓄地说。
裴宁端手里项目书好半天没翻页。
安娜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者,我转告池小姐,让她直接联系您?”
裴宁端把放在一边的手机拿过来,点开看了眼,没见着消息,便很是冷漠地放回去。
“如实告诉她就行。”
“是。”安娜干脆地应下来。
话落,又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前视镜。
糟了,看起来貌似更不高兴了。
-
“裴总上午除了早会以外还有两场海外会议,中午和定潮集团的高层有顿私人饭局,下午两点回公司和几位副总处理项目排期,傍晚需要参加海湾的一场媒体活动,按计划晚八点还有……”
池艾看着手机里发来的消息,轻轻抽了口气。
她知道裴宁端工作忙,却没想到连轴转起来跟陀螺似的。
这还是没有出差任务的,安娜提前告诉池艾,周末两天裴宁端要飞三个城市,这一周里,裴宁端只有明晚的行程是空出来的——明晚要见裴清默。
“好,谢谢安秘书。”
安娜:池小姐客气。
裴宁端这么忙,池艾不打算再给她添麻烦,匆匆删了备忘录里记下的一日安排,连回收箱也打算一并清空掉。
但这时手机弹窗忽然一亮,安娜补来一句:池小姐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裴总的消息,可以直接联系她本人。
安娜从不说废话,池艾脑瓜子一转,立刻便问:“会不会打扰到裴总工作?”
安娜:我想裴总应该不会介意。
这话几乎算明示了。
和安娜聊完,池艾飞快地从相册各个角落里扒拉出几张花絮照。
大厦,总裁办。
裴知捧着平板,在对面一板一眼地做着汇报。
长桌上的手机忽地一亮,裴宁端抬眼,视线朝左移了移。
[裴总,我要发动态,哪张比较好看?]
消息里显示着附有五六张图片,必须要点进去才能看见。
裴宁端坐着,往后靠了靠。
裴知毫无察觉。
裴宁端给人的印象太冷,没人会想到这么严肃的一个人也会在开小会时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点开手机。
六张照片,时间位置都不一样,看片场布景兴许都不是同一个剧组,不同照片里池艾穿的也不一样,有的是干练职场,有的是贵气小姐,还有的是清纯校园。
裴宁端简单扫了两眼,发过去一个数字:3。
那边池艾顿时来了劲似的,又补来两张,问:那这两张呢?
裴宁端目光往下,指尖点着屏幕,不紧不慢地打出一行字发过去:池艾,我在开会。
那端沉默了几秒钟,主动道歉:抱歉,打扰你了。
裴宁端就顿了下。
“裴知。”
还在汇报的裴知抬起头,应了声,“裴总?”
为了避嫌,在公司她不能叫裴宁端小姑,得和安娜一样,统一称呼裴总。
裴宁端淡淡地敲了下桌面。
裴知一凛,感觉后背发凉,寒嗖嗖的。
却听见裴宁端说:“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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