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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她在外总是在装大人。
放下笔,抬头发现裴宁端在看自己,池艾微愣:“怎么了?”
裴宁端视线偏了偏:“你该喝姜汤了。”
“哦对!”她想起来,连忙起身去拿杯子。
你看,喝药喝水都得要人来提醒。
姜汤温度晾得刚好,有些烫口,但吹一吹便能进肚,池艾端着杯子晃过来,见裴宁端也在休息,好奇:“裴总,你近视?”
“嗯。”裴宁端摘了眼镜。
“上大学近视的?”池艾问,问完补道,“我读大学也近视,但是戴眼镜不好看,就做了手术。”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长期戴眼镜眼睛容易没神,有些近视严重的演员为了上镜顺眼会选择戴美瞳,但池艾眼睛本身就大,要是再戴上美瞳在镜头底下会显得眉眼太突出,比例也不和谐。
裴宁端看向她的眼睛,池艾配合地将眼睛睁大,密长的睫毛几乎要飞到眼尾。
好幼稚。
看着她,裴宁端忽然问:“做手术,疼吗?”
“不疼啊。”池艾奇怪。
她以为裴宁端也想试试,吹吹保温杯,拿出前辈的姿态来,耐心道:“激光手术很快的,还有局麻,基本上没什么感觉,恢复起来也快……”
裴宁端突然站起来。
池艾先是不明所以,等裴宁端靠近,池艾忽然意识到她想干嘛,眼睫狠狠一抖,忙把脸别过去,举着保温杯喊停:“我感冒了,会传染的。”
裴宁端定了两秒,从她手里拿走保温杯,低头闻了闻,问:“很难喝?”
池艾脸转回来,眼睛眨巴了两下,迟疑道:“有点儿。”
裴宁端点点头,将杯子还给她,“良药苦口,喝了吧。”
顿时,池艾嘴角翘起来。
话题转得这么僵硬,果然是想亲她。
池艾低下头,没让裴宁端看见她的笑。
须臾,她压住唇角,抬起眼——
她是个演员,且演技还不错,扮起清纯钓系分外熟练。
一双水灵灵的含情眼若有若无地乱瞟,池艾故意露出浑不在乎的表情,仿佛在替自己的自作多情找补,撩而不自知:“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如果保温杯里没飘出阵阵姜味,欲拒还迎的效果应该会更好点儿。
裴宁端拍了下她的脑袋:“要凉了。”
池艾撇嘴。
好嘛,不上当。
一下午两人都在书房里待着,傍晚,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池艾正考虑要不要先出去,裴宁端却已摁下了接通,“安娜。”
池艾只好握着笔重新坐下。
大概是什么私人酒局之类的,裴宁端接了两句,之后没什么情绪地翻着纸页,眼神格外冷漠:“推了。”
电话那端,安娜斟酌着说:“出差前本家就已经请了您两次,您都没回去,再三推拒恐怕老裴总会不高兴。”
“就说我没时间。”
“……好。”还能怎么办,一切听上司的吩咐。
看着对面挂断电话,池艾心不在焉地转着笔,日子过得太舒坦,她都快忘了裴宁端冷脸是什么样子。
说一不二,不近人情,这才是裴宁端。
池艾反思,几个月前在瑞陇会馆被突然出现的裴宁端一个眼神吓得腿软时她一定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俩会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起享受午后时光。
不止如此,她们甚至还抱过,亲过,睡过一张床,盖过一张被,该做的做过,不该做的提前做过……
想着,池艾感觉有些热,把外套领口的拉链往下拉了点儿,对面立刻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不许贪凉。”
池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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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得比陈姨还严。
她只能把拉链再拉回去。
临近六点,别墅来了位熟客,那时池艾刚整理完剧本回房间,放好东西后她出房门,听见楼下有说话声,走到栏杆边探头一看,是裴知,看衣着打扮才刚下班。
池艾以为裴知来找裴宁端开晚会,便靠栏多听了两句。
“小姑,你知道的,我也是被逼的……”
裴宁端坐在一旁浑身冷淡,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回去。”
裴知奉她母上之命来请裴宁端回本家,裴宁端不答应,裴知没办法,只能这么直愣愣地坐客厅和自个儿的小姑兼顶头上司硬耗着。
怕她一直说话累着嗓子,陈姨贴心地端来两杯润嗓蜂蜜茶,“小小姐一会儿留下来吃晚餐吗?”
裴知气得要吐血,她是个跳蚤脾性坐不了冷板凳,没一会儿连茶都喝完了,便耐不住性子想走人。
二楼栏杆边有人影晃过,裴知扭头无意看见,急中生智地喊:“池助理!”
池艾尬笑两声,转过身,站在二楼和沙发上的裴宁端对视两秒,收拾好心情,微笑着走下楼:“裴小姐,晚上好。”
裴知打量着她身上的行头。
池艾镇定地鬼扯:“Oversize街头风。”
坐在一旁的裴宁端继续翻着书,唇角似乎弯了下,弧度很不明显。
裴知狐疑:“你感冒了?”
忽悠小孩儿的事池艾干过太多,驾轻就熟,她把手腕缩进外套的袖子里,边点头边咳嗽,萎靡道:“最近换季,不小心得了流感。”
“流感?”裴知一惊,唰唰抱起自己的手提包,往后连退数步,惊恐地问,“会传染吗?!”
池艾哀怨地看她一眼:流感,你说呢?
裴知愤怒:“那你还和小姑待在一块儿!”
池艾无奈:“裴总今天刚刚出差回来,有很多积压的工作要处理,安秘书抹不开身,我只能带病上班……咳!”
“你别过来!”
裴知躲灾星似的到处钻,她还想再劝劝裴宁端,但裴宁端稳坐不动,就连池艾靠近也没什么反应,反而端起桌上的蜂蜜茶淡定地喝了口。
眼瞧池艾还要接近,裴知嗓子劈叉,慌张地大喊了声“我走了”,旋即双蹄一撒,狂奔而出:
“小姑!我就跟我妈说你病了,改天再见!”
池艾憋着笑,目送裴知连同车影飞快地消失在别墅门前。
逗小孩好玩但缺德,下次再见到裴知,自己得好好给人道歉了。
裴知性子急躁,除了工作时间平日里见着裴宁端都恨不得藏着躲着,这次亲自上门估计实在是迫不得已。
池艾不想干涉裴氏本家的事,不仅晚饭期间没多问,晚间洗漱完就抱着姜汤坐客厅里翻老电影,二楼都不上,主动给裴宁端留个人空间。
论为人处事看人脸色,她一骑绝尘。
“池小姐,药记得吃。”
池艾回头,“陈姨,放心吧药我吃过了,这都九点多钟了,您早点睡。”
老人家歇得早,陈姨过来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这才叮嘱几句,放下心回去休息。
池艾前段日子演变态演得有些内伤,正经电影不太能看进去,心不在焉地将进度条拉到一半,发现画面还是阴阴暗暗的,她干脆退出去换了部综艺节目。
大几分钟后,二楼响起脚步声,裴宁端沿着楼梯下来,看样子是把公事私事都处理完了。
池艾和她打招呼:“裴总。”
“药吃了吗?”裴宁端走过来。
池艾郁闷,怎么裴宁端和陈姨都怕她不吃药,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吃了,我感觉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应该就能……”
后半句没说完,裴宁端坐到沙发上。
池艾噤声,看了眼电视墙上播放的综艺节目,几位嘉宾正在谈论过去的感情经历——裴宁端也对恋综感兴趣?
池艾清嗓,问:“要不要我换个节目?”
裴宁端说不用。
“……”池艾想了想,把杯子放下,坐到裴宁端身边,主动给她介绍节目里的几位嘉宾,“说话的这个就是钱柒,我跟你提过,最近几年很火的新生代女明星,演过不少电视剧。”
钱柒的长相很有特点,有股和娱乐圈格格不入的锐气,不是好接近的那类人,恋综请她就是奔着话题度去的,所以其余嘉宾对她的态度一般,都不乐意给眼神。
去年的节目,那时候池艾还没和钱柒搭过戏,但早听说过她的种种“黑料”,也算是声名远扬了。
“看着难相处,但其实钱柒私下和节目里一样,从来都不掩饰自己,所以只要不是故意得罪她,什么都好说。”池艾道,语气里居然有些欣赏的意思。
能真实做自己的人池艾都很敬佩,钱柒是,卫瑾是。
身边这位更是。
裴宁端点点头,意思是听进去了,但池艾看她表情冷淡,总觉得她好像有点敷衍。
节目里男嘉宾在说自己的上一段感情经历,池艾眼轱辘一转,咳了声,将裴宁端的注意力引过来,有模有样道:“不过我觉得恋综节目都有点假。”
裴宁端侧脸看她:“为什么?”
池艾撑起脸颊,身体无意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你想啊,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恋综嘉宾都是一个人上节目,难免会有些主观。要是和平分手还好,假如分手是因为吵架、误会或者别的矛盾,闹得不愉快,到节目里提起来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你看见刚才那个男嘉宾了没,说自己分手是因为女朋友疑心太重经常吵架,把责任全甩给女方,观众还夸他痴情专一,其实圈里都听说过他拍戏期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池艾说的很委婉了,只说节目假,没说他是两幅面孔的死渣男,搁观众面前立人设。
裴宁端望着她,不咸不淡道:“那钱柒呢?”
荧幕墙为池艾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钱柒?”她的指尖不算安分,一下一下地敲着脸颊,说话时还有些鼻音,“她……我不太清楚,没聊过,我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也不感兴趣,”说着她偏过头,视线和裴宁端对上,声音稍稍低下来,“在你之前,在你之后,我都没在意过谁。”
扯什么节目和男嘉宾的八卦,其实只是为了这一嘴:她和钱柒只是能说得上一两句话的普通朋友。
偶尔吃吃味是小情趣,但池艾不希望裴宁端真对她有什么误会,“真的,真没骗你。”
“我知道。”
“你知道?”池艾呆了下,“你怎么知道?”
裴宁端静了静,转过头,破天荒地说了句可以称得上是“亲近”的话:“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池艾语塞,一方面有种自己被看清的错觉,另一方面竟然觉得裴宁端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她支吾。
裴宁端坐姿优雅冷静,等着她的后文。
池艾揉揉脸颊,又摁摁眼角,最后动作“自然”地撑起下巴,半挡着脸,人缩在外套里,细声问:“那你呢?”
“什么。”
她嘴巴动了动,幅度很小:“你……有过在意的人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有喜欢过谁吗?
但这么问太直接了,听起来很冒犯,而池艾不喜欢冒犯别人。
她的心思重,总是想的比做的多,一句话也要经过许多考量。
裴宁端有了点儿反应:“嗯。”
仗着自己病没好,裴宁端挺有耐心,池艾大胆地问:“什么人?”
裴宁端垂眸扫了她一眼。
池艾立马吸吸鼻子:“我就是好奇。”
不知者无罪,好奇心又不犯法,是吧?
裴宁端忽然伸手。
离得近,池艾下意识闭上眼睛,头微微仰起来。
她感到额头凉了下。
池艾:“陈姨刚才试过了,没发烧……”
额头的那只手一动。
池艾顿时收声。
裴宁端的手由池艾额角下滑,捧住了她的脸。
凉凉的温度贴着耳畔,池艾睁开眼睛,对上裴宁端深邃的眼瞳,眼神闪烁着,脖子和脸渐渐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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