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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的。”裴宁端说。
池艾语序有些乱:“是因为,你突然伸手,我没想到。要是你提前说一声,我有心理准备就不会了。”
裴宁端嗯了声,又问:“你很紧张?”
池艾:……
明明是心动,怎么从裴宁端嘴里说出来那么冷漠呢。
“没有,我怎么会紧张,”她小声反驳,“我是担心把感冒传给你。”
好一记回马枪,池艾都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了。
裴宁端却还没有收回手,“你不是问我在意过谁。”
池艾心念一动,没挣脱,保持着这么个暧昧的姿势,喉间逸出细碎的声响:“嗯。”
裴宁端修长的手指碰了下她的鼻尖,似乎只是不小心,“我养过一只猫。”
池艾:……
猫?
池艾露出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的表情,但还是配合着问:“你喜欢猫?”
“是,”裴宁端望着她的眼睛,“但它被我送走了。”
池艾:“为什么?”
“我照顾不了它,”裴宁端说出了那句裴沛玟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我高估了自己,我不擅长。”
哪怕说着贬低自己的话,裴宁端的语气也依旧冷漠,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如果不是她的手还捧在脸侧,池艾会觉得她在对自己在做会议陈述。
“养猫需要擅长什么?”
“很多,”裴宁端道,“陪伴,耐心,情绪,还有责任。”
池艾困惑:“这些你都没有吗?”
裴宁端视线略低下去:“有,但有和擅长是两码事。”
池艾琢磨着,这话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好比学霸考了满分,别人夸她优秀,她却说满分和优秀是两码事。
对,好像也不对。
池艾问:“那你擅长什么?”
裴宁端道:“你看见的。”
池艾愣了下。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看着裴宁端清冷的面庞,池艾忽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裴宁端,或者说裴氏继承人,从来只在“正确”的道路上做最优解,这是自出生落地起就被规划好的。
讨论裴宁端擅不擅长什么根本没有意义,她本身就是这些最优解的合集,在她的生命里只有裴氏,没有别的东西,无论是一只猫还是一个人,于她而言都只能称作为“意外”,问一个走在大道上的人是否擅长应对意外,这问题本身就很滑稽。
但是……
池艾轻轻鼓了下脸颊,要她承认自己只是个裴宁端生活中偶遇的一个意外,有点伤心。
“但是养一只猫很简单的,”索性,她把脸完全放进裴宁端手心,视角微微侧偏,抬着眼睛,认真地瞧着裴宁端,“你知道吧?猫很懂事,不需要你操心,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她的耳发从裴宁端指缝间漏下去,发质轻而柔软,像缕握不住的云。
“而且,你不是喜欢猫吗?”池艾问。
裴宁端眼中多出一些情绪来。
池艾钓人的手段不算高明,但真实,干净,执着,足够打动人。
她在裴宁端面前,总有着奇怪而旺盛的生命力。
裴宁端曲指碰了下她的下巴,不太用力,语气如常:“我对它不好。”
池艾就嘀咕;“只是你觉得不好而已,我看好得很。”
“哪里好?”
“哪儿都好。”
裴宁端问:“你见过?”
池艾噎住,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飘了下,含糊地说:“人你都能养得这么好,一只猫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第080章 真笨
把养猫和养人混为一谈, 这话如果被爱宠人听见了,应当会齐齐吐唾沫表示抗议。
池艾不但脾气倔得一如往常,就连厚脸皮的本事也不输当年。
裴宁端视线一落, 停在她的鼻尖, 和唇瓣上。
有时候就连她也很想知道,同样只是一具会呼吸会说话的肉体凡胎,为什么池艾的脑子里能装进去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同时还能不让人感到厌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在这件事上,池艾的天赋简直奇高无比。
荧幕的光线在池艾的眼底跳动着,她的脸还放在裴宁端手心, 肌肤相贴, 池艾喉间一动,裴宁端便能感受到,触感都软的,温温的, 有点烫, 仿佛很灼人。
“要是没感冒就好了。”池艾看着她小声说。
裴宁端就觉得, 养猫和养人, 似乎的确没什么区别。
“不难受了?”她低声问。
池艾:“小感冒而已,本来就没有多难受。”
如果真的不难受上午回来她就不会在车上睡着, 也不会不分时间和场合地提出想单独和裴宁端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池艾明明懂得这个道理,却只在应对韦楚时用过,生病难受了想撒娇还要拐着弯儿。
裴宁端不记得自己脾气有差到让人这么小心翼翼。
……就算有,也还是怪池艾。
真笨。
裴宁端手上略微用了点儿力气, 池艾察觉到,下巴朝她手心捣了两下, 睁着双清澈的大眼,傻不愣登地问:“怎么了?”
“……”
相视之间,那股隐秘的,藏在内心深处、理智之外的冲动,像清晨湿沉的浓雾,熟悉地从裴宁端身体的各个角落浮涌上来,只消顷刻,就将她本就算不上平静的心绪扰得更乱。
裴宁端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饥渴症的症状,她的生活很忙,无暇顾及其他,就算遇上头疼发热也不会放在心上,等真正觉察到身体的异样时已经很晚了,可能过去了一两年,又或是更久,而且发作时症状过于凶狠,连医师都束手无策。
心疾总是难以治愈,自然而然地成为裴宁端的另一道影子,成为一种习惯。
她习惯了在某些特殊时刻,或被动或主动地想起十八岁的夏天。
在那个普通的夏天里,裴宁端遇到过一场短暂的意外,相遇和分别都不痛不痒,甚至没有一声特别的招呼,却在她记忆里留下了一抹无法消弭的折痕。
池艾拉住她的手,晃了晃,“裴总?”
裴宁端回神,感觉到身体里的躁动翻涌的更厉害了,但尚且能克制住。
“明天得让江棋过来一趟。”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总之池艾是听进去了,并且立马就逼到她身前,两臂摊开,紧张地问:“发作了?难受吗,快抱抱!”
动作和反应都快得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那只护崽的领头母鸡。
裴宁端想了想,抬起一条手臂。
池艾看准角度,立刻挤进她怀里,瓷瓷实实地抱上来。
特别纯洁的一次拥抱,饥渴症还没完全露头就被摁了回去,不掺杂一丝一毫的绮念。
裴宁端回抱,没用多少力气,池艾察觉到她这次的症状比从前似乎轻了许多,“裴总,你最近发作的频率是不是比以前低了?”
上一次,好像已经是一多月前了?
“嗯。”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是有可能彻底恢复正常的?”
“大概。”能不能恢复,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池艾迟疑了下,“你的病,家人知道吗?”
话音刚落,裴宁端感到腰上松了点。
池艾意识到自己冒昧了。
时不时,裴宁端又会觉得,池艾笨点也好,没必要太聪明。
池艾:“我的意思是,裴知晚上来过,要是家里人听说你病了恐怕会担心……”
“池艾。”
池艾应了声。
“她们不知道。”裴宁端说。
池艾反应了一秒:“这么多年,你都没跟家里提过吗?”
裴宁端安静地回答:“没有。”
她以为池艾会问为什么,但没有,反而,池艾用上了一种可以说是窃喜的语气,狡黠地说:“那我岂不是掌握了一个关于你的大秘密?”
裴宁端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只能把她抱紧。
-
江棋上门,顺带给池艾也做了个检查。
感冒已经全好了,但前两天咳得厉害,说话还是有点影响,江棋一听她开口就惋惜:“嗓子还没好呢。”
池艾含蓄道:“谢谢江医生关心,裴总没什么事儿吧?”
江棋看了眼楼上,想到什么,回头嘴角一翘,悠悠地说:“有你在,能有什么事?”
她盯着池艾。
池艾是居家的打扮,长袖长裤薄外套,头发松松夹起来,脸虽好看,但尚有些没来得及恢复的病气,瞧着懒懒散散的,不像在镜头底下,明媚大方招人喜欢。
“你十年前长什么样子?”江棋冷不丁地问。
池艾:“啊?”
江棋睨着她,抱起胳膊,沉思道:“多大魅力啊,这么让人难以忘怀?”
哇,又是成语。
池艾“热情”地送她出门。
一早雨就停了,天气凉爽,花园里有阵阵风。
怕池艾又着凉,江棋让她回去,池艾嘴上应着,还是亲自将她送到了别墅门口。
“江医生,裴总真的没事?”
江棋已经拉开车门,听此,了然一笑,把车门又关上,靠着车身,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客气,原来有目的啊。”
池艾笑笑:“江医生说笑了。”
江棋撇嘴:“裴总没事,症状比之前轻了,不用担心,还想问什么?”
池艾看着她,正色,认真地问:“裴总的病能彻底治愈吗?”
江棋眉一挑:“这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池艾看了眼别墅二楼的方向。
“也不该问裴总。”江棋说。
池艾回头,短暂一怔。
江棋:“应该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牺牲自由,一直守在她身边。”
“牺牲”和“守”都不是什么好字眼,池艾理所当然地皱眉,见状,江棋啧了声,嘀咕了句“我和你说这些干嘛”,转身拉开车门,“行了,我走了,希望下次见面别太快。”
池艾露出微笑,目送道:“江医生,路上注意安全。”
花园里的绿地被连天的雨水泡得泥泞,好在花草盆栽被陈姨提前收好,没一起遭殃。
走在园道上,手机震了,池艾拿出来一看,已经离开的江棋发来一条消息:
[之前是骗你的,裴总的病,只有你可以解决。]
?
池艾发过去一个带问号的表情。
那边弹出来一条语音。
池艾听完,在花园里站了好半天。
陈姨准备了香蜂茶,池艾进门看见,快步走过去,“是不是给裴总的,我端上去吧。”
陈姨说是,同时关心了池艾几句。
池艾把茶端进书房,茶还烫着。
裴宁端坐在桌边,身体微靠,没戴眼镜,但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
走近,听见电脑里传来说话的人声,池艾脚步一刹。
裴宁端抬眼,轻声道:“没事,放下吧。”
视频会议里正在说话的人就安静下来。
池艾把茶放下,细声说了句抱歉,裴宁端微微颔首,对屏幕那端说继续。
池艾注意到她用的是英文,应该是海外会议。
电脑里重新响起汇报的人声。
池艾无声地用眼神示意着,手上也比划了下:[我先出去了?]
裴宁端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突然道:“不用,到那边坐会儿。”
她口中的“那边”,说的是池艾昨天看剧本的桌侧。
连椅子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这回池艾从书架上挑了本书,一本挺厚的黑封外国诗集。
她本意只是想找点事干,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闲,没想到里面会不小心掉出件裴宁端的东西。
一张她的照片。
裴宁端仍在听会议汇报。
池艾不动声色地将照片夹回到诗集里,转过身,捧着书到桌侧坐下。
开会的裴宁端扫了她一眼,没看出异样。
池艾把诗集摊开在腿上,桌面的视角,裴宁端不会知道她其实是在看夹在书页之间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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