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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端波澜不惊道:“我没事,没发作。”
安娜仔细观察着,确认她手上没有新的伤,松松气,之后有些试探地问:“那江医生今天是特地为池小姐才过来的?”
裴宁端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安娜笑笑:“前两天您不在家也是江医生亲自照顾的池小姐,看来她和池小姐私下关系不错。”
裴宁端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安娜见好就收,看见桌上散乱地放着一本黑封书,她想过去帮忙整理回书架,刚一动,裴宁端道:“安娜。”
安娜回首:“您说。”
裴宁端看向桌侧摆放的诗集:“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一下子,书房变得好安静。
在那几乎死过去的几秒里,两人间的气氛简直可以说是诡异。
安娜回神,缓缓摸了下胳膊,起鸡皮疙瘩了。
她谨慎揣摩着:“您是想问我的感情经历?”
裴宁端目光还在那诗集上:“喜欢是什么?”
“……”
这问题不该问安娜,她一个外国人,就算读书时谈过恋爱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很难设身处地地了解中文里的“喜欢”二字有多重的含义,裴宁端真是高估她了,她只是个办事利落的秘书而已。
安娜绞尽脑汁地回忆她学过的那些中文,“大概,是心心念念,情不自禁,随心所向?”
三个成语,已然是她全部的理解,说了好似没说。
裴宁端眼神凝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漫长过后,她移开视线,“去C市的机票订了吗?”
安娜一秒切换到工作模式:“一个小时前就订了,电子票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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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阮聆发来两张图片,是去周末去C市的机票。
机票阮聆只订了去的一趟,还没订返程,发消息来问池艾拍摄结束要不要在当地旅游玩几天,毕竟她还在休假期里。
海边风大,吹得额发乱飞,池艾在沙滩上坐着,她拎着易拉罐,眯起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两遍,戳着指尖回了个“好”字。
就当去散散心了。
列表里没别的消息,池艾把手机丢到一边。
脚边躺着好几个空易拉罐,没多久,她把手里的也闷了个干净。
小会儿,池艾低头闻了闻,明明呼吸都是酒气,脑袋却还是清醒得过分。
气又气不过,喝又喝不醉,连撒酒疯都找不到借口……她忍不住,瞅了眼四下无人,对着黑夜里的大海说裴宁端的坏话:“不知变通不近人情无情无义连哄人都不会真是个冰棱子……”
夜海以凶狠的潮声回应她。
池艾在海边又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
走前她挨个捡起易拉罐,一个罐子就对应着裴宁端的一个“恶行”,易拉罐捡完,气也出完了。
恰巧,手机响了,池艾怔了下,快速掏出来一看,是卫瑾。
又是卫瑾。
海边离别墅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家了,池艾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便有意地放慢步伐,“喂,卫老师……”
卫瑾打电话来“关心”她的工作和生活。
不用问,又是裴清默的叮嘱。
池艾走在路灯下,慢吞吞地说:“我最近休假呢。”
“在金主那儿?”
“……”她不自在地咳了声,含糊着说,“偶尔也有些其他事。”
卫瑾冷笑了两声,“你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不怕狗仔给你爆出去?”
“我人微言轻的,哪有狗仔会注意到我,”池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聊,转而问,“倒是你,你是裴总的女儿,居然没漏一点风声?”
海京多少都应该听说过裴清默的大名,可见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
电话那端的卫瑾生硬道:“我不是她女儿。”
池艾迟疑:“……你们母女关系不好?”
“你有病?”卫瑾怒道,“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把我当女儿而已,我又没叫过她妈!”
一条路上都没人,手机话筒跟炸了似的,池艾揉揉耳朵,敷衍地应了两声,“那你还一直待在裴总身边。”
卫瑾恼羞成怒:“我喜欢她不行吗!”
?
池艾蓦地停下来。
头顶的海湾大路灯照得她像个人型的大电灯泡。
“你喜欢裴总?”她瞠目。
卫瑾声音小了点儿,但还是冷笑:“我一不是偷,二不是抢,三不是包养,喜欢她不可以?”
这话是故意说给池艾听的,谁让池艾有偏见。
可惜池艾没有感到一丝羞耻,依旧用惊呆的语气喃喃:“这也太禁忌了……”
卫瑾被气了个半死,啪地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忙音,池艾把手机拿到面前,通话页面已经关了,她得逞地笑了下,接下来一两个月卫瑾应该都不会再主动找过来了。
回去路上,池艾回忆每次提到裴清默时卫瑾的反应,那些针对、怒火和细节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喜欢一个人的心思很难完全藏得住,池艾早有预感,然而亲耳听见卫瑾承认自己的心意,她还是觉得惊讶和羡慕。
不顾流言蜚语,不介他人目光,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池艾从来小心翼翼,从来没体会过那样的人生。
她总是在担心和算计后果。
抵达别墅,花园里常亮的夜灯灭了。
楼上的窗户也是暗的。
池艾脑子忽地蹿过一个离奇的想法:裴宁端该不会把家里密码改了吧?
她连忙试了下指纹。
“嘀”一声响后,花园门开。
池艾松了口气,关上门,沿着小道一路慢行。
玄关门解锁,客厅里漆黑,池艾抬起手,朝头顶上方挥了挥。
感应灯无声亮起,两米廊道的对面忽然冒出个人影。
池艾猝不及防,吓得人往后一哆嗦。
裴宁端穿披睡衣,散着乌发,倚墙站着,灰褐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冷飕飕地看着她,不知等了多久:
“还知道回来?”
第082章 妖精
池艾捂着心口:“你还没睡?”
说完, 她记起来自己这时候应该还在生气,立刻抿抿嘴角,把视线挪到另一边去。
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两株秋榜墨兰, 一左一右, 登对般配,裴宁端的睡衣也是墨绸的,走过来时衣绸上的流光一晃而过。
池艾站着没动。
“病刚好,少吹点风。”裴宁端道。
池艾:“哦。”
“陈姨准备了助眠茶,端到你房间了。”
池艾态度缓和些,垂眸点了点头。
吹了太久的夜风, 她的脸色白里泛红, 头发也有些乱,裴宁端靠近,抬起手——
池艾敏锐地往后一退,“干什么?”
裴宁端的手停在半空中。
池艾看向她, 又看了眼客厅。
陈姨早睡了。
池艾还是别扭, 她慢慢把头低下去, 闪躲地看着脚下的地毯, 似有似无地说:“你不是……还想和我亲近……哪有这样的好事……”
裴宁端原本只是想帮她理理头发,见池艾不乐意, 她便没继续,手悬了会儿,自然而然地收回去。
“你头发乱了。”
池艾瞥瞥脸侧,随手一拨,郁闷地说哦。
八百年没和人吵过小孩架, 这一闹腾,池艾的孩子气上来, 连着几天都不怎么搭理人。
不仅如此,家里她也待不住,每天早上天一亮就往外跑,美其名曰公司有工作,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直到入夜天黑才回来,并且就算到家也是一声不吭,招呼都不打就蒙脑袋扎回房间,比裴宁端还忙活。
周三的下午,裴宁端回了一趟本家,安娜陪同。
返程看裴宁端心情不佳子,安娜主动搬出池艾,想让她高兴高兴,哪知说完裴宁端脸更臭了,坐在后座浑身冒寒气,“她最近没去公司?”
“我听杨璐说她最近没工作——”安娜改口,“也可能是池小姐没通知杨璐,一会儿我去电话找她确认下。”
裴宁端漠声道:“不用。”
池艾一日三餐都不着家,陈姨的晚饭都比从前寡淡了。
傍晚,裴宁端回来,餐桌上摆着饭菜,全是清淡的。
裴宁端脱了外套坐下,问:“池艾呢?”
陈姨观察她的脸色,道:“池小姐还没回来。”
裴宁端给自己倒了杯水,冷静地看着桌面,“给她打过电话没?”
“打过,池小姐说她有些事要处理,晚点才能回来。”
表上时间显示已经快七点了。
裴宁端把腕表摘了,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找到屏幕的电话号码,拨通过去。
几秒后,手机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听。
ai女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裴宁端表情不动。
陈姨:“池小姐可能还在忙……”
话音没落完,正门传来动静,池艾回来了。
陈姨赶紧过去迎接,到外一看,池艾一手拎着东西,另一只手在打电话,风尘仆仆的样子,才刚进门,“好,这周末我没时间,下周吧,等我出差回来……”
聊完挂断,池艾抬头,笑了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陈姨,给你的。”
是套按摩仪器。
陈姨惊了下。
池艾解释:“今天看房有活动,我试了下,应该会适合您。”
“看房?”陈姨更惊,顾不上谢谢,将东西往边上一放,焦急地问,“您要搬出去?”
池艾愣了下,张了张口,“不是……”
裴宁端端着水杯从廊下经过,池艾收声,碍于陈姨还在,客气地喊了声:“裴总。”
陈姨一脸愁容地望着这俩人。
裴宁端穿着西装长裤,上身是暗色的衬衫,袖口挽上去,没戴腕表,池艾猜想她今天或许没出门,扭头问:“陈姨,有吃的吗?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吃饭。”
“饭菜刚端上桌,过来一起吧。”裴宁端先开了口。
陈姨紧接着道:“是,小姐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水。”
“……”池艾瞅了眼裴宁端,“哦。”
洗完手回来,碗筷都备好了,桌上摆着杯温白开,裴宁端坐在餐桌边,却不见陈姨人。
池艾拉开椅子。
一天没吃东西,她饿得很,但吃相总体来说还算斯文。
两人安静用餐,谁都没说话。
眼看碗要见底,池艾朝边上看过去。
正好看见,裴宁端放下了筷子。
池艾以为她要说什么,打起精神,结果裴宁端半个字没蹦,只是站起来拿起外套,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眼看着那抹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池艾一秒蔫下去,垂头反思几秒,欲怒不能地用筷子朝碗底戳了两下。
真是大冰山。
“池小姐。”
陈姨来了,池艾重新拾起笑容,甜甜地唤了一声。
送的礼物陈姨很喜欢,但她还是担心池艾要搬走,过来想劝她再考虑考虑。
池艾哭笑不得,跟她解释房子是买给家里外婆的,陈姨不信,还是觉得她和裴宁端吵架闹了大矛盾。
池艾只好道:“买房的事我早就跟裴总说过了,不信你去问她,她知道的。”
陈姨瞧着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一番犹豫,叹息道:“池小姐,辛苦你了。”
“什么?”
“陪在裴总身边,辛苦你了。”
池艾愣住。
陈姨没再说什么,关心了她几句,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池艾拿过水杯,喝了两口,低下头,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
她想起了在酒庄留宿那晚,裴清默对她说过的话。
裴清默说,她在裴宁端身边会受许多委屈。
她口中的委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裴宁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真的需要人来教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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