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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端离开她的心口,抬起头嗯了一声。
池艾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喜欢我了?”
池艾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裴宁端一直都把她当做什么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轻拿轻放,就算是被她烦的生气也不会说太重的话。
在池艾还叫小裴总的时候,裴宁端就已经是这样:十年前给她送伞,给她上药,十年后给她庇护,给她尊严。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在外冷漠无情的人,留给池艾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裴宁端偏了下头,她的眸色很淡,苍茫茫的,染上情绪后就像野原上燃起薄烟,池艾想从她口中听见答案,便与她直勾勾地对视着,眼中满含期许。
裴宁端:“是吗?”
“你自己清楚,你对我那么好,还请我去你的生日宴,不是喜欢是什么?”
裴宁端又重复了遍,“是吗?”说着她往边上一靠,姿势随意,额头微偏撑起脸庞,看池艾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小动物。
池艾急了:“你还给我送伞,到小阁楼来蹲我,又上药又留电话号码……“
“那时候的事你都还记得?”
“记得一些——”池艾张了张口,“你别转移话题,隆岸那晚你根本是故意的吧。”
她的语气变化很有意思,先低又高,说完有些赧,又复低下去,短短几句话情绪大起大落,比她饰演过的所有角色都要生动丰富。
裴宁端眸子里浮出一点笑,但被夜笼罩,并不明显。
她道:“不是故意的。”
“真的?”池艾眨眼,表示怀疑。
裴宁端想了想,头低下来一些,声音挨着池艾的耳朵,“是你说自己难受,抱着我,一直求我。”
池艾瞬时收住所有表情。
裴宁端把头抬回去,眉眼低垂,有耐心地看着。
“……”池艾抱起枕头,后退半米,严肃地远离她,“你骗人。”
第085章 女朋友
裴宁端撑着面庞, 视线追随池艾,身体微微朝前倾靠。
“没骗你,只是你不记得了。”
池艾坚定地说:“那也是你趁人之危。”
裴宁端没反驳:“嗯, 对不起。”
池艾抱着枕头在床边作了会儿, 挪回来,“那我也对不起。”
“什么?”
“之前我故意利用你的病让你难受,”池艾抬着眼睛认错,说,“你应该多骂骂我,对我再坏点儿才对。”
撒娇卖乖的道歉, 效果拔群, 裴宁端并不记得池艾口中的利用说的是哪一次,但仍然点了头,旋即又道:“对你坏点儿?”
池艾发出一声嗯哼。
“怎么才算坏?”
“……这也要我教你?”
裴宁端颔首。
池艾考虑了会儿,摇摇头:“还是算了, 我怕被吓着。”
裴宁端冷起脸, 那场面着实有些让人心里发虚。
好话歹话都让她说了, 裴宁端伸手替她将被子拉上来, “以后不会了。”
池艾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会再趁人之危, 还是不会再冲她冷脸?
倏尔,耳边簌簌,眼前一暗。
裴宁端躺下来,离她好近。
“睡吧。”
池艾眨眨眼,把手递过去, 勾着裴宁端的手腕,牢牢抓紧。
“晚安。”
这一夜, 池艾睡得不太好。
她梦到了许多早年的事,有的曾经真实发生过,有的则在记忆里不断被修饰变了形,呈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等再睁眼醒来,时间还早,床畔是空的。
池艾坐起来,环顾四下,发现裴宁端不在房间,便简单收拾了下,披上睡袍走出卧室。
天刚亮,别墅里格外安静。
书房门没有关严,池艾走过去,正想敲门,却透过门缝看见了站在书桌边的裴宁端。
裴宁端手中拿着一样东西,是个相框。
相框很大,比起用手拿更适合抱在怀里,并且框架的颜色特殊,比例也很少见。
池艾怔了许久才意识到,这相框本应该该挂在墙上。
窗外的光昏昏蒙蒙,鸟雀尚未飞来,裴宁端抵着桌,在看她母亲的遗照。
池艾在门外伫立,没发出半点声音。
裴宁端的脸上没有悲伤,也见不到明显的情绪,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书房里一片寂静,池艾没有多待,轻手轻脚地回了主卧。
去回一趟,被子还是温的。
枕头上有裴宁端的味道,但又和她本人有太多不一样。
淡淡的冷杉香中,池艾想起很多年某个大雨的夜晚她去裴氏本家给裴宁端送生日礼物,当她拿着请柬出现在裴氏众人面前,在场没有一人脸上有笑容,反而全部拿看待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当时池艾不懂,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太上不来台面而不招人待见,于是把礼物交给裴宁端就想走。
但裴宁端拦住了她。
“这是我朋友。”裴宁端是这么说的。
坐在众人中间的裴沛玟缓缓放下餐具,淡漠地望着她二人:“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池艾感到拉着她手腕的力气很重,“我房间。”
当晚,池艾在裴氏本家留宿。
夜半,她因为淋雨发了高烧,裴宁端帮她请来了家庭医生。吊上水,池艾躺在床上有所好转,朦胧间听见家庭医生和裴宁端的谈话。
“宁端,你这样裴总会生气的。”
“我知道。”
“你不该当着裴总的面说她是你的朋友……罢了,等她醒过来就让她回去吧。”
“她需要休息。”
“裴总不会允许的,你要知道她对你期望很高,别做让她失望的事。”
“她的话我不会全听,这是我的事。”
“你!宁端……”
裴宁端说到做到,她甚至让池艾在本家庄园多待了一天。
等动身回去,池艾的病已经全好了,走路能蹦能跳,裴宁端将她送到庄园外,本家司机早已停车等候多时。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池艾想起什么,转过身,“小裴总,下次再见!”
裴宁端看着她,“以后,别再来本家了。”
池艾笑容不动:“嗯!给你添麻烦了,你妈妈没凶你吧?”
裴宁端静了一秒,说:“没有。”
那时候的池艾太不聪明,又或是习惯性逃避,裴宁端说没有,她就当做没有,裴宁端让她别再来本家,池艾就没再主动找过她一次。
等再见面,已经是夏末。
傅严盛病危,傅家内忧外患濒临破产。
池艾从护理院看完外婆回来,在傅家门外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车。
夜里,裴宁端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黑伞。
池艾又一次淋在雨里,远远地看着她。
裴宁端让司机送了把伞过来。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不特殊,不深刻。池艾想,裴宁端应该挺烦她的,因为后来她听说裴宁端和她母亲裴沛玟的关系不太好,那晚自己的出现无疑激化了她二人之间的矛盾。
如果不是这样,裴宁端至少会和她说声再见,亲自把伞交到她手上。
然而池艾忽略了一件她没有深虑过的事实——裴宁端的冷漠究竟是因为厌恶她想要远离,还是因为连亲情都没有感受过,所以就此粗暴地割断所有情绪,以便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第一继承人。
一晃,过去十多年。
床沿轻轻一震,池艾惺忪地掀开眼帘,看见对面的身影,笑了下:“不是说今天不用早起吗?”
裴宁端回眸,“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池艾扭头看向窗外——窗帘是拉着的,“几点了?”
“六点。”
裴宁端问她还睡不睡,池艾在床上赖了半分钟,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不睡了,睡着也是做梦……”
裴宁端帮她把灯打开,去衣帽间拿衣服。
池艾想了想,下床一道晃过去,靠着移木门,瞧着几米外那道冷清的背影,问:“裴总,你不问问我都做了什么梦?”
裴宁端从衣柜里拿出衣物,“什么梦?”
“我梦到当年你过生日,我去本家给你送礼物了。”
裴宁端一顿,把衣服放下,“还有呢。”
池艾回忆:“还有你送我回去……当时是司机送的,对吧?”
说话间裴宁端走到了她面前,池艾心眼儿有点坏,推着胳膊要把移门关上,裴宁端伸手挡住,声音也落过来,“怪我吗?”
池艾莫名:“怪你什么?”
裴宁端注视着她的脸:“没和你道别。”
池艾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但等过去几秒,她那刚睡醒还有些迷蒙的脸上忽然冒出些狡猾,狐狸一样偏偏脑袋,弯着眼睛道:“这种小事你还记得呢,裴总,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想着我啊?”
满室的温情随着她一句插科打诨瞬间碎了一地。
转身前裴宁端看了池艾一眼,是那种拿她毫无办法的眼神。
池艾追在她身后,跟着她取衣服,浑身是劲:“裴宁端,你是不是快喜欢死我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
裴宁端在落地镜前回过身,“就什么?”
池艾笑眯眯地往她心上一挠:“我就不用再拿饥渴症当借口接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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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过去一个晚上,昨天还一个不搭理一个的两人突然和好,一早就一起下了楼。
池艾穿着一身休闲行头。
“陈姨,今天不用准备午晚餐,我和裴总有点事要出去。”
陈姨看向她身后的裴宁端,后者也不是要去工作的打扮,罕见地穿了件松散的长袖,一看就知道是池艾的衣服。
裴宁端走过来:“听她的。”
陈姨放下心:“是。”
池艾说要带裴宁端去个地方。
“但那儿人比较多,你长得这么显眼,得穿得普通点儿。”
池艾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正好身量差不多,裴宁端穿上哪儿哪儿都合适。
她还另准备了两顶鸭舌帽,戴上后头一低就能遮住大半张脸,倒不至于有多难看,就是看上去像是做贼的。
藏头露尾不是裴宁端的行事风格,即将要出门时,她看着手里的帽子皱眉:“我们要去哪儿?”
池艾没想瞒着她,明媚一笑,道:“我生活过的地方。”
裴宁端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温和,她抬手把帽子戴上,安静地跟在池艾身旁:“好。”
当年离开傅家时池艾还没成年,独立后的生活有许许多多不方便,她申请过住校,但因各种手续流程而没能成功,最后在海京靠北的一片老城区落脚,勉强完成了自己的高中学业。
“当时的班主任前前后后帮了我很多次,我就住在她楼下对面,周末她还会帮我补课。前几年退休后她就和女儿搬去国外生活了,那片区域太偏,拆过几次,现在住的大多是些为了工作跑通勤的上班族……裴总,你挤过公交吗?”
“坐过几次。”
公交的乘车体验远比不上亲自开车,但有专用车道在上下班高峰期可以避开堵车。
清晨,公交车候车站台站满了,有带着小孩和宠物的老人,穿着校服趴在栏杆上补作业的学生,更多的则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池艾生活经验丰富,排队时挑了个角度合适的位置,等公交抵达车门一开,一个箭步领着裴宁端率先上了车。
紧跟在后头的女生被她俩的速度震撼,扭头跟同行的人打趣:“拜托,有个会挤公交的女朋友真的很酷。”
声音不小,穿到前方,压在帽沿下的灰眸动了动。
人潮涌上来,池艾拉着裴宁端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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