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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下去吧。”严深搂紧于沉月的肩膀, 放缓语速宽慰道,“月儿,再坚持一天,孩子很快就会出来的。”
“我知道……”于沉月努力扯出一抹微笑, 但很快就被再次袭来的腹痛所打断,他靠在严深的怀里, 不停地喘着粗气, 严深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将被子盖在怀中人的身上, “金珠, 快天亮了, 你先回屋休息吧。”
金珠懂事地点头离开, 可刚一转身就忍不住悄悄地抹了把泪, 她关上门, 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蹲在石阶上暗自神伤。
“痛是正常的,估计再过两天,孩子就会出来了。”薛苓一早就被严深请了过来,他坐在于沉月的身边,却怎么都不见严深,一问才得知,是回自己屋内小憩去了。
“他都好几日未曾睡过好觉了。”于沉月说起这件事,心中难免愧疚,孩子白天倒乖,可一到了晚上就发作,惹得他们和身边伺候的人都睡不好,“听金珠他们说,最近王爷都要等我睡熟后才阖眼,如今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他又怕靠我太近会弄伤我,每晚都睡在榻上。”
说着,薛苓朝着于沉月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一旁的木榻上放着被褥和床垫,“今日若不是你陪着我,他是断断不肯回自己屋里休息的。”
“你怀着他的孩子,他关心照顾你都是应该的。”薛苓伸手摸着于沉月的肚子,感受着孩子的起伏,“也不知伊莱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到元昭?”
“路途遥远,怕是还有些日子。”于沉月再一次对薛苓表示了感谢,这件事多亏了他,“好在你有把握,用药让他假死,还将假皮贴在他的手腕,让旁人也诊不出他的脉搏。”
“这有什么,若不是王爷从外头寻来替代的死尸,那大火烧完怕是没东西给皇上交差。”薛苓想起伊莱斯那晚知道此事的神情就想笑,那人是严深特地去城外挑的,是个嗜赌如命又瘦弱的男子,欠债不还被追债人打死,他的妻子和孩子正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严深帮忙还了赌债,又给了两人三十两银子,够她们母女二人生活许久,“她们要是知道,自己那没用的夫君和父亲被送去了元昭,还进了皇宫,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于沉月艰难地挪动了两下身子,突然觉得身下传来一股异样,他脸色微变,立刻伸手掀开了被子,床垫上的水渍和腹中难以掩饰的疼痛印证了他的猜测,“薛苓,我好像……要生了……”
“月儿!”严深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睡醒,还未来得及整理仪容就一路奔回院子,见屋内紧闭便准备直接冲进去,善荣和李廷见状连忙跪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薛苓和接生嬷嬷都在里面,王爷若是现在进屋,只怕不合规矩,“王妃在里面生产,九死一生,什么规矩不规矩?”
严深没有多言,直接绕过他们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顺心端着满满一盆血水往外走,差点和他撞个正着,“月儿……”严深快步走到床边,抓住了于沉月的手,“你怎么样?”
“阿深……”于沉月疼痛难忍,眼前的事物因痛楚而变得虚幻起来,他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向对方,严深担忧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知为何,竟突然生出几分委屈,“阿深,好痛……生孩子好痛……”
“以后都不生了,生完这一胎我们再不生了……”严深主动接过金珠手中的帕子,想要帮床上的人擦身,可于沉月却摇摇头,泪眼婆娑地劝他离开,“阿深,这不合规矩……产房污秽,你在外面等就……就好……”
“为什么,我要陪着你。”他当然不愿离开,于沉月看向薛苓,薛苓面色沉重地看了一眼屋外,不得不再一次帮着对方一起劝说严深,“王爷,宫里派人来了,您还是出去为好,免得王妃被皇上和太后身边的人……”他说到这里,严深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于沉月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慢慢滑落。
“赵公公,陈嬷嬷。”严深没想到皇上和太后如此重视,不仅都派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过来,而且还带来了另外几位太医,“薛苓一人在此怕是不妥,太后不放心,便和皇上商量,多叫了几位过来。”
“有劳。”严深让善荣搬来椅子给他们二人坐,自己则一刻不闲地站在屋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时间仿佛停滞,屋内于沉月的声音虚弱而短促,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地端了出来,却始终听不见婴孩出生的哭泣。
“沉月怎么样了?”吕琳琅和于承风几乎同时到府中,于云兴跟在他们的后面不敢出声,善荣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严深,自己走上前去说道,“晋王妃,于老爷,一个时辰了,孩子还没出来。”
“头胎是慢些,我们再等等。”吕琳琅的话一出,严深再顾不得了其他,再一次冲进了屋内,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什么礼数,什么规矩,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规矩礼数可以比得过他的月儿,屋内浑浊的空气加上浓重的血味,熏得让人头疼,于沉月此时已经浑身湿透,他躺在床上,双手紧握着身下的垫子,耳边是嬷嬷不停歇的叫喊,呼气,吸气,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她们的话照做,疼痛仿佛麻痹了他的思想,让他无法思考。
“月儿。”于沉月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又听到严深的声音,他侧过脸,顺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没想到对方真的出现在他的床边,“阿深……我不是……不是让你出去的吗?”
“你知道的,我一定会回来。”严深重新握紧了他的手,于沉月想尽力控制住胸腔内喷薄而出的情感,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阿深……我……”他红着眼再次落下泪来,严深笑着用一个接着一个的吻来拭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珠,“别怕,我陪着你和孩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薛太医送来了助产的汤药,严深捧着碗,一直被于沉月拽紧的右手有几分麻木,他不得已换成左手去喂,滚烫的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放在自己的嘴边猛地吹了吹,接着不放心地先抿了一口,很苦很涩,不是月儿喜欢的味道,“有点烫,喝的时候慢一点,仔细别呛着。”
于沉月在药端在嘴边的那一刻皱起眉,但他没得选择,望着严深焦急的面容,忍着苦味一点点地喝了下去,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府内的灯笼一盏盏亮起,于沉月没了力气,握着严深的手逐渐松了下来,此时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时辰。
“月儿,醒醒,别睡!”床上的于沉月已经虚脱,严深将他抱进怀里,试图唤醒对方,薛苓及时地端来了参汤,人参补气,对现在的于沉月来说是极佳的,严深将汤一点点喂进对方的嘴里,怀里的人很快恢复了神智,重新睁开了眼,“月儿,对不起,再坚持一下好吗?是我不好,以后我们都不生了,再怎么样都不生了……”
严深抚摸着怀中人的脸,泪水滴在了对方半举起的手上,于沉月虚弱地笑了,伸手摸上对方皱起的眉头,“为什么要道歉……我没事……别……别哭,让外面的人……看见了不好……”
“王妃,快了!孩子快出来了!用力啊!”接生嬷嬷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于沉月重新被放平在床上,严深紧张地看着他,一刻都不敢松懈,终于,在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中,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孩子的哭声,院中的人也全都松了口气,几位嬷嬷相继走出屋子,赵喆最先走上前问道,“如何?是男是女?”
“是个哥儿。”领头的嬷嬷笑着回应道,转头看了一眼屋内,“虽说不是男孩,但王爷欢喜的不得了。”
“哥儿有什么不好,沉月和孩子都平安就是最好的。”吕琳琅喜极而泣,陈嬷嬷和赵喆特地和善荣他们多吩咐了两句,让他们务必照顾好王妃,接着便回宫交差去了。
于承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的双腿已经站得麻木,此时终于能坐下休息一阵,于沉月躺在床上,刚出生的小哥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放在他的枕头旁,严深坐在床边,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真好,你和孩子都没事,月儿你辛苦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想,孩子有我,有金珠他们,有乳母,你好好的休息,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知道了,你就会说我,都不关心孩子。”于沉月用手指小心地去碰孩子的脸蛋,严深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出言反驳道,“怎么会不关心,你和孩子是我一辈子都要守护的人。”
“薛苓,麻烦你喊他们进来,大家一起看看孩子。”于沉月话音刚落,薛苓就跑到了外面,很快,屋外的人鱼贯而入,屋内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看着他们围在自己身边的模样,于沉月笑了起来,真好,他在意的人都能陪在身边。
第82章 月子
赵喆将消息告知北麟帝的时候, 对方正坐在书案前考虑孙儿的名字。
听到是个哥儿,北麟帝沉吟着划掉了纸上的几个字,而后摇摇头, 很快又添了几笔,赵喆静静地退到一边,直到听见笔搭在笔架上的细碎响声, 他才再次走到对方的面前递上一杯茶。
“淮王赏了府里下人一年的工钱?”盯着茶盏里浮起的叶片, 北麟帝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王妃生子不易,你明日让他们多送些补品去王府。”说着,他笑了一声, 将未入口的茶放回原处, 随即点了一下砚台,用指尖在纸上圈出一个字,“把这个一并交给淮王。”
于沉月生产后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严深正靠在床边休息, 他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和严深见面的时候, 自己发着热, 他也是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伸出手, 和那次一样帮着对方整理了一下翻起的袖口, 只是现在的感觉与往日大不相同。
“月儿, 你醒了。”严深动了两下僵硬的身体, 一眼就看见于沉月的胳膊放在外面, 连忙将它塞回了被窝, 嘴上还免不得叮嘱道,“你现在最受不得风,着凉就不好了,吃饭喝水有我,我会喂你,坐月子就是用来休息的,身子最要紧。”
“我刚才是见你袖口乱了,才帮你弄了一下……”于沉月看着他这样细心,心中甜丝丝的,刚想提醒他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严深亲了亲他带着扶额的额头,吩咐金珠把午膳端进来,“你现在不能吃得太油腻,我让他们煮了牛肉小米粥,再用红糖炖了鸡蛋,不过没有加太多的盐,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不喜欢我让他们重做。”
“不用再费心了,这样就很好。”于沉月饿的厉害,一大碗粥和鸡蛋很快见了底,严深帮他擦了擦嘴,让乳母去把孩子抱来,顺便提起一大早宫里送来的东西和北麟帝为孩子取的名字,“严霁,你觉得如何?”
“霁,雨雪初晴,是个好名字。”刚出生的小婴儿又白又软,乳母刚喂过奶,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还嘟在那里,严深从乳母的手中接过半睁着眼的孩子,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哄了一阵。
于沉月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弯起嘴角,严深将孩子放到他的身边,孩子无意识着抓起于沉月的一绺长发,一副想和自己的爹爹亲近的模样。
“霁儿,我们的孩子。”于沉月真想亲自抱一抱他,可惜现在身上没有力气,严深想帮着把头发从孩子的手中取出,不想刚碰上孩子的手,小家伙就哇哇的哭了起来,于沉月望着父子二人的神情笑出了声。
午睡过后,于承风和于云兴到访,两人一进门就关心起于沉月的身体,特别是于承风,想靠自己的孩子近一些,却又碍于严深在此,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严深知道于承风是个极看重规矩的人,若不是真的爱子心切,断不会如此慌乱,所以找了借口先行离开,留下他们父子三人。
“身子怎么样?”于承风坐到床边,有些粗糙的指腹抚摸着自己孩子的脸,“太医怎么说?月子期间要注意什么?还好你和孩子一切平安。”
“爹爹,我没事。”于沉月知道爹爹紧张自己,当时屋里的情况他不知道,现在告诉对方,不过是徒添烦恼,所以出言安慰道,“有王爷在,有金珠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哥哥,哥儿生子是不是很痛?”于云兴想起昨日的事不由地觉得后怕,于沉月让他靠近些,脸上收起了笑容,郑重地说道,“是,很痛,我想九死一生大抵就是如此……”
于云兴听到这话慢慢低下头,于承风叹了口气,免不了和床上的人多说几句,“所以我完全不同意他和莫家那个臭小子一起,你知不知道他从来不走正门,这一年多以来踩坏了我多少盆花。”
“爹爹……”于云兴拽住他的衣袖,试图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可对方完全不理会他的意思,用手轻拍了几下床垫,发出阵阵闷响,“但凡那小子有王爷一半的稳重,我都不会反对,连赔给我的花都弄错了,真懒得说他。”
“爹,云兴明白事理,能分得清好坏,再说了,有你和我陪在他的身边,什么事情都能帮衬着,莫啸成不敢欺负他的。”于沉月将目光重新转向于云兴,想起莫啸成不着调的样子叹了口气,“云兴,以后让他走正门吧,总是半夜翻墙,被外人看见也不好。”
于云兴乖巧地答应下来,其实他跟莫啸成说过好几次,但对方总有借口,还说什么翻墙可以快些进屋,省些时间,自己没办法说不过他,也就顺着他的意了。
“哥儿?”严烁接到消息,确认再三后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个哥儿,不算什么威胁,想起锦霞阁那个班主曾经的所作所为,他就背后发凉,“希望他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
“你已经将东西交给沈茜,他这阵子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动作。”韩秋殊抱着初思逗乐,怀里的小姑娘扎着漂亮的小辫,手里拿着院中新摘的花朵,严烁凑近亲了一口自己女儿的脸蛋,转头看向自己的皇子妃,“三嫂可又有了,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们女儿生个伴?”
“是你自己不行,休想怪在我的头上。”对方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哥儿是不易有孕,需要多多尝试,但这家伙最近有些太过分了,“昨日陪你母亲聊天,我腰酸的差点坐不住,再这样我真的会赶你去书房睡,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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