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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年我骗了你。”沈容元苦笑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那是一段他不愿意回忆的童年往事,“我父亲……并不是病死的,当年娘生下了我,父亲嫌弃我是个哥儿,说我没用,就……就想把我卖了,我娘拼了命地求他,我才可以留在他们身边,过了几年,娘亲又怀孕了,可惜,还是没能如他的愿,娘生了个妹妹。”
沈容元的眼眶浸满了泪水,韩岐丰慌忙地从怀里拿出手帕帮他拭泪,“妹妹出生后几天,父亲就找了买家,娘不同意,他们发生争执,爹爹抱着妹妹往外跑,结果天黑路滑,一不小心摔到沟里,妹妹就……”
对面的人低下头,韩岐丰猜到了真相,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几分,可沈容元没有停下,接着开口道,“父亲被官府抓走的时候,朝着娘亲大喊,说都是她的错,生不出儿子,还说我是扫把星,当年就该把我卖了,他就不会在我出生后事事不顺……所以,我想,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留在你的身边……”
“胡说八道!”韩岐丰很少这么生气,他的怒吼让沈容元都愣了一下,一双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元元,你是最好的,是那个混蛋不配做你的父亲。”
“我……”对方的手再一次扣上沈容元的腰,但他没有强硬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凑到对方的耳边说道,“元元,和我回去吧,我不能没有你,团团也不能没有爹爹。我知道,你总是顾虑很多,顾虑你比我大两岁,顾虑你我之间门第的悬殊,顾虑你的过往,但我韩岐丰不是在乎门第之人,更自然不会在乎其他人怎么想。”
“我爱你,想和你过一辈子,对不起,六年前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本事保护你,害得你离开了我,如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沈容元的心本就在对方醒来的那一刻变得摇摆不定,现在,他更是因为这些话而哭得泣不成声,来到仟州的这些年,他想过无数次和韩岐丰再次见面的情形,却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动到落泪,“我……你……你真的……你不后悔……”
“无怨无悔。”韩岐丰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就主动靠在了他的怀里,六年,他们之间的隔阂终于消失了,韩岐丰掩盖不住自己的笑容,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松开自己的手。
可一转头,门口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凑进来的小脑袋还是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温存,“团团,你……你听了多少?”
“让我想想。”小家伙拿着陀螺走了进来,沈容元在听到女儿声音的那一刻就僵住了身子,羞得不知该怎么办,连头都不敢从韩岐丰的怀里抬起来,“嗯……不记得了……团团一句都听不懂,反正是从爹爹开始哭得时候。”
“我们的女儿和你一样可爱。”韩岐丰镇定自若地逗着怀里的人,团团则伸手拉住了沈容元的衣角安慰道,“爹爹不哭,团团亲亲。”
“团团乖,爹爹不哭了。”沈容元擦干了眼泪,将孩子抱上了床,熟练地帮她脱下衣裳,“该睡觉了,你先躺着,爹爹帮你打水。”接着,他看向一旁还在憋笑的韩岐丰,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岐丰,你帮我。”
于沉月不记得昨夜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坐在桌前,看着金珠送来的早膳什么都吃不下,眼睛和嗓子都还泛着疼,他垂着头,想起之前自己怀霁儿的时候,严深最怕自己不舒服,就算手指被书页划了个口子,他都要心疼半天。
“公子,吃一点吧,哪怕喝半碗粥都好。”金珠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他还记得之前老爷被冤入狱时,公子也是这样,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三年以来,好不容易被王爷养胖了些,“王爷一定不希望看到公子你这样。”
晋王府那边消息来得晚些,由于吕琳琅还在坐月子,便只有严泓赶了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关心于沉月的情况,另一方面,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们不得不有所行动,“二嫂,你别伤心,二哥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五弟现在留在那里,已经加派了人手进行搜寻,我也准备去和父皇请示,想着亲自去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今早他从驿站取来的,“二哥的信,我帮你们从驿站取回来了。”
于沉月当着对方的面直接把信拆开,里面的内容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且不说他对严深的了解,对方不可能这样和他说话,单凭上面的字,他就知道这封信被人给掉包了,“这不是他的笔迹。”
严深的字,说是他一手教出来的都不为过,他知道对方在另一个世界写字的习惯,要想在短时间内改正是很困难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亲自,一笔一划地带着严深练习的,对方的笔锋他再熟悉不过,即便模仿的再像,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区别。
“连信都被掉包……阿深……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沉月喃喃自语起来,他放下手里的信,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晋王,琳琅还在月子期间,还是照顾好她最重要,至于王爷……我去找他。”
他是严深的夫郎,是他的王妃,以前都是阿深在照顾他,疼惜他,现在这种情况,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找他,要见他,哪怕真的……他爱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他也要亲自将人带回来,他绝不后悔。
于沉月去了马场,他这次不准备和以前出游那样乘坐马车,那样太慢了,他等不起。
万物有灵,许是皎皎感知到他的悲伤,这次见面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反而是将头凑到于沉月的面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于沉月解下束缚着它的绳索,摸了摸它的头,“皎皎,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你带我去找他,把他找回来,好吗?”
第96章 寻找
于沉月虽是临时起意,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出发前必须将府里的事全都安排妥当。
为此他特地去了一趟于府,想让自己的父亲和上次一样能帮他的忙,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些愧疚和坚决。
“爹爹,原谅孩儿, 是孩儿不孝。”于沉月跪在于承风的面前, 他知道此番出行是自己冲动, 他是王妃, 在这种时候,不能留在府里管理好一切,是他的过失, “若不能找到王爷, 沉月是不会安心的。”
“好孩子,快起来。”于承风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他的心性,也明白他和严深之间的感情, 倒是他作为父亲,这种时候除了支持, 什么也做不了, “路上小心, 仟州的路难走, 要仔细身体, 还有……若王爷真的……你还有严霁, 为了孩子, 你要平安归来。”
“爹爹您放心。”想起严霁, 于沉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想起出门前金珠抱着他的模样,他们的孩子还小,不明白为什么金珠要哭,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阿父到现在还没回来,更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也要离他而去。
他那双小手还和之前一样,在空中挥舞着,想去抓住于沉月的长发,可今日的他为了骑马,早就将长发盘起,没有办法想平日那样让他玩耍。
小家伙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满意地哼了两声,小手拍在他的胸前,可拍着拍着,竟就这样大哭起来。
“霁儿乖,不哭。”于沉月摇晃着他的身子,不时地将二人的额间相碰,希望可以让他停住哭泣,可没想到毫无用处,于沉月无奈,用手从耳后挑开一绺长发,让它垂在了孩子的面前。
怀里的小人先是愣了一下,伸手抓住了自己爹爹的头发,刚笑了一会儿便松开手,不仅再次哭了起来,还比之前更厉害了。
“公子,我想是孩子舍不得你走。”金珠哭红了双眼,她站到于沉月的身后,熟练地帮他重新绑起长发,从小到大,自她进了于府的门,她就一直跟着对方,寸步不离,但她不会武功,人多眼杂,所以这次公子只带了文昌一人,“公子,你……你万事小心。”
严深感觉身上就像压了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自己是死了吗?掉下悬崖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吗?
他努力想挪动僵硬的身子,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还能睁开,“这……是哪儿?”睁眼的那一霎,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用手去遮,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横着一只胳膊,把他的右手都压麻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严深没好气地推开对方沉重的胳膊,晃了晃床边那人的身子,“莫其康,醒醒。”
他现在心中有一连串的疑问,必须要找对方问个明白,莫其康见他醒了,先是点点头,再打了个哈欠,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就像是没看到严深一般,揉着睡眼站起身,坐到一旁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就说那姑娘给你下的药太重,他们偏不听,害的你睡了三日,我也陪了你三日。”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掉下悬崖了吗?”说起这个,严深连忙将身上摸了个遍,确认自己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只可惜,自己大意,太信任严烁从而中计,那个本该挂在自己腰间的新香囊也被对方拿走,不知去了何处。
“我要不在这儿,你就真的掉下去了。”莫其康翘着腿坐在对面,将严烁这段时间的计划讲给他听,从一开始有意与锦霞阁的班主靠近,到后来帮他办事得到对方的信任,再到现在安排严深假死,甚至特地到莫家去找他来帮忙,严深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京城中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等等,也就是说,我假死这件事你们为了让它看上去逼真,没有告诉其他人,对吗?”严深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凑到莫其康的面前,吓得对方呛了口水,止不住的咳嗽,“你们连我的夫郎都没告诉吗?”
“王妃的话……应该……”莫其康朝他干笑了两声,眼见对面严深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这不是……为了计划……你知道的京城那边……我想王妃他会理解的……”
莫其康顺着门缝就溜了出去,留下严深一个人呆在屋里,要不是他还没恢复,双腿还在发软,他肯定要追上去,揪住对方问个明白。
原身怎么说也是和他相处了十几年,关系再不好,这种情况他也该帮着自己说两句,至少月儿……应该告知一声。
他了解于沉月的性子,自己的月儿看上去坚强,实际上心比谁都软,在经历过岳父那件事后,对于身边的人和事,月儿总是会比旁人要多些顾虑,所以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想尽办法让对方安心。
现在倒好,严烁拿走了香囊,要是交到了月儿的手中,他只怕是……
严深不愿再想下去,一想到于沉月的眼泪,他的心就抽痛起来,他怎么不早点发现问题,他至少应该早些从严烁嘴里套到他的计划,现在就不会这么措手不及。
正低头懊恼着,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响声,严深下意识地以为是莫其康去而复返,于是接着刚刚的话题说道,“莫其康你就不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至少帮我给月儿带个信?”
“二哥。”韩秋殊的声音传来,严深慌忙地抬起头,看着对方坐到他的面前,身旁的拂柳提着食盒,将里面的菜一样样地放上桌。
“抱歉,此事瞒着二哥和二嫂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还望你们可以谅解……刚才严烁写信给我,说一切顺利,我想沉月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再等些日子,二哥就能和他团聚了。”
“如今……当真没有其他法子?”木已成舟,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对面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严深颓丧地瘫下身子,心中想的,还是那个让自己一直牵挂的人。
不过他没想到韩秋殊也会在此,便开口多问了几句,得知原来是因为他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严烁不放心,便将他和自己一样藏在了这个隐蔽的庄子上,“他不愿让我回宫,毕竟之后的事……说真的,我可不会听他的。”
韩秋殊一贯都喜欢将任何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才不会待在这里等待严烁一个人解决一切,然后挺着肚子回去,“不会让二嫂等太久的,我们很快就会回京的。”
莫啸成从于云兴那里得知了王府的消息,也知道于沉月为此离开,他便偷闲去了于府,想着多陪陪对方。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到哪里了,有没有找到王爷。”果不其然,于云兴正在为于沉月他们的事烦恼,他叹了口气,不小心弄掉了桌上的宣纸。
莫啸成借着机会,一边帮他捡东西,一边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云兴,你别担心,他们一定会见面的。”
“但愿如此。”看着对方的手越摸越近,于云兴轻拍了一下莫啸成的手背,自从于承风不再干涉他们二人之后,他就愈发的大胆起来,“大白天的,别这样……被旁人看见不好……”
“听你的。”于云兴的话他不敢不听,莫啸成趁机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没等对方反应就往门口躲,谁知于云兴根本没有生气,他摸着刚才被亲的地方呆愣着,软着眼神看了他一眼,莫啸成被他看得身上麻酥酥的,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有一件事。”莫啸成蹲下身,再次抓住他的手,于云兴的手和他不同,又白又滑,细长的手指嫩的像青葱,让他怎么都摸不厌,恨不得就这样握一辈子,“我已经想好了,等这次王爷他们回来,我想向你爹和王爷王妃……求娶你……我想娶你进门……你做我的夫郎,好不好?”
对方的神情严肃而庄重,于云兴望着他,仿佛定住了一般,但最后,他还是恢复了清醒,轻声说道,“若他们平安归来,我会答应你,但要是……我想陪在爹爹和哥哥的身边,多待几年,你会等我吗?”
“当然。”莫啸成郑重地点了点头,亲了一下于云兴的指尖,“一辈子我都等。”
于沉月马不停蹄地朝仟州的方向赶去,据他所得知的消息,严深他们是在出了仟州后不久在林中遇袭的,他们一定是远离了官道,可他们在这附近转悠了半天,天都黑了,也没有见过严烁他们派来搜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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