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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没到午时呢……”小宝小声嘟囔着,躲在黎大娘身后。
“可否。给在下一个说话的机会。”梵鸿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也不知道是喜是悲,他举起离光,用剑柄对着狸花猫,“或许,还有这位。”
……………
酒楼里,然蝉正在楼里啃瓜子,喝羊肉汤,望着窗外大雪,忽然见黎噎抱着猫,身后跟着一名绛衣男子,走进了对面的客店。
“噫!这不是,蕴霞山的少掌门吗?”
梵鸿在客店中包了一间房。
这间房位于顶楼,正好是当时长鱼黛雪住过的那间。
房中有酒无茶。
梵鸿表面看着斯文俊秀,实则很会饮酒。在蕴霞山的酒窖之中,藏酒过千。
其他人皆不能喝,唯有黎玉郎能碰。
可见梵鸿对黎玉郎,真真是捧在手心里。
如今黎噎不安地坐在梵鸿的对面,狸花猫趴在桌上打着哈欠。
梵鸿在热酒。
“上好的云霞酒,是我爹藏的,至少藏了三百年。”
梵鸿举起酒壶,给黎噎倒了一杯热酒。
酒水透明,酒味浓厚,确实是好酒。
“对于我父亲之前所为,我代表他,向你道歉。”梵鸿皱眉:“他活太久,记性和脾气都变得不大好。”
“为何要跟我道歉?”黎噎手抚摸着狸花猫的背部,语气冷冷地说。
“我不是黎玉郎。”
第286章 大约是重逢2
黎玉郎已经死在了那个夜晚。
即便他生前狼藉,但是黎玉郎对于梵鸿那份感情是真诚的。
寄居在黎玉郎的躯体上,承载了他生前的记忆与情感,黎噎明白原主对于梵鸿复杂的情感。
黎玉郎原本只是卑微的凡人,因为乘上了梵鸿这股东风,而登上了云端。
被锦衣玉食喂得醉醺醺的同时,黎玉郎心中却极为不安。
他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甚至用一次又一次极端的行为去刺探梵鸿对他的态度。
而梵鸿,只是纵容黎玉郎一次又一次的放肆。
这种无底线的宽容,很难让人不动心,也很难让人不怀疑吧?
黎玉郎死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他在梵鸿心里,到底算什么?
“少掌门,我不是黎玉郎,你认错人啦。”黎噎脸上挂着不明的笑容,左手往脸上一抹,变成了另外一副面孔,“这才是我真实的样貌。“
黎噎对上梵鸿平静无波的脸,又抹了把脸,变回黎玉郎的模样,调笑道:“对我这样的冒牌货,少掌门何必耿耿于怀?”
梵鸿显然不相信黎噎的狡辩:“若黎老板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又怎会与当初看管玉郎的张大娘住作一处?”
“噢。”关于这点,黎噎早想好了狡辩之词:“关于我代替了黎玉郎这事,我娘也不知真情。”
黎噎看着桌上这条梨花大海参,只觉得十分有安全感,索性牙一咬,将真相和盘托出:“我本是天地之间一抹孤魂,飘飘荡荡之际见山谷破屋之中有个人刚死,我就借了他的躯体,苟活于世。”
“喵。”狸花猫的用爪子抱住黎噎的手以示鼓励。
黎噎梗着脖子,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话很是硬气:“反正黎玉郎不是我害死的,可你若是想杀我,我黎噎也不怕!”
老子上头有猫!
寂静之中,小二忽然推门端了菜上来。一碗招牌羊肉汤,还有一大盆红烧羊棒骨。
“少掌门已经辟谷了,那我不管,你自便。”黎噎毫不客气地宣布,把羊肉汤和羊棒骨都拉到自己面前。
先拎起一只羊棒骨,剔了外面的肉,喂给狸花猫,黎噎再吸了口棒骨里的骨髓,就着口滚烫的羊肉汤,在梵鸿面前吃得津津有味。
梵鸿俯身,不自觉地想握住黎噎的手,却被后者躲闪开来。
“世人常言少掌门深情,但是少掌门也不要认错了道侣,白辜负了这番情意。”黎噎举着羊棒骨对着梵鸿警告着。
梵鸿的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的情绪,语气坚定:“梵鸿并无认错。”
“你们形貌相似,而行为举止却截然不同。”
“他不在这几年,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若他还在,早已经回蕴霞山寻我。”
“若他不来,不是对我绝情,就是遭遇不测。”
梵鸿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只有几分淡淡的失落,笑容里却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虽然挂念玉郎,可我也无时不在思念你……”他的目光忽然瞥了一眼舔着爪子蓄势待发的狸花猫,干巴巴地补充:“想念你们。”
“你是你,玉郎是玉郎,我分得清。”
梵鸿脸上有几分笑意,黎噎脸上就有几条问号。
黎噎问:“不是,少掌门呢脑子坏掉了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玉郎,那………”
“你是甘黎。”梵鸿的口中忽然吐出了这个名字,他眼里带着淡淡的喜悦,“我找了你们好久。”
吓得黎噎手里的羊棒骨都掉了。
听见这个名字,黎噎吓得差点跳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少掌门,你不是梵鸿!”
圆光乡中没有出现过梵鸿,也不应该出现梵鸿!
那是在距今还有千年的时间,别说梵鸿,就连梵鸿他爹那个时候都不一定在当掌门。
“喂!你说句话!你们不是死对头吗?”黎噎有些谎张地摇了摇狸花猫。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从桌子上站起来,跳落地上化为人形。
谷荒泽站在黎噎的身后,扶住黎噎的肩膀,看着梵鸿说:“好久不见。”
黎噎扯着他的衣角大声密谋:“喂,你把他打晕,我们举家逃跑吧!”
谷荒泽挑眉,坦言道:“我与他不过伯仲之间,何况如今伤势未愈?”
就是打不过。
“噫!”黎噎焦急。
梵鸿站起身,对着谷荒泽略一拱手:“听闻生洲城大灾,平民流离。如今已经渐渐恢复,想来也是照尊在背后出力之故。”
谷荒泽凉凉一笑:“你谢我作甚,族长当久了,难不成真以天下为己任了?”
族长?圆光乡族长?
黎噎又蹭地一下往后仰,脸都挤出了双下巴,脱口而出:“族长?什么族长?哪个族长??”
“是那个那个那个吗?还是我不认识的族长?”
见黎噎还没能认出来,连梵鸿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谷荒泽倒是觉得很有意思,继续绕弯子:“就是那个。”
黎噎蹭得一下站起身来,躲在谷荒泽身后,小声嘀咕:“他,他他是夺舍???”
梵鸿无奈辩解:“我不是………”
没待他说完,黎噎又急急地问:“难不成是投胎转世?没道理啊!族长手上可是沾了不少人的血,转世投胎还能当蕴霞山少掌门?”
梵鸿继续辩解:“我没有………”
然后又被黎噎打断:“你你你你你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黎噎紧张地捉住谷荒泽的袖子:“打不过我们还是跑吧。”
谷荒泽搂着黎噎,把他按到位置上:“羊肉汤还没喝完,肉也还剩大半。”
“别浪费。”
他抬手向梵鸿示意:“少掌门,这顿饭还长,我们坐下说话。”他从容地坐在黎噎的右手边,面带微笑,对梵鸿这个对手的敌意全消。
梵鸿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坛酒来,拍开封泥,酒香四溢。
他倒了三杯,拿起酒杯说:“敬神猫大人,不忘当日承诺。”
谷荒泽也回敬他:“敬你数百年的坚守,直至圆光乡最后一刻。”
黎噎脑袋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第287章 大约是重逢3
黎噎扒拉着一根羊棒骨,啃完里面的肉,对着吸溜着羊骨髓,眼光不自觉落到到梵鸿的脸上。
自从鸠占鹊巢以后,黎噎因为心虚,根本不敢好好地观察过这位原主道侣的脸蛋。
不可否认,这位仙门的后起之秀,栋梁之材也是长相极好。
漆黑的发,白皙的皮肤,眉眼舒朗周正,鼻骨挺拔,还有那一身出众的气质,如山涧清风明月,淡然之间有隐隐的威压,真不愧是正派子弟。
就一整个正面人物,即便是发出杀气,那也是正气。
这是一张面孔,圆光乡中从未有人与之相似。但是那冷静坚定的眼神,黎噎却觉得异样的熟悉。
黎噎看得怔怔地,梵鸿似乎也满心期待地回望他,看他什么时候能认出自己来。
倒是淡定喝酒的照尊大人不爽起来,他扯着黎噎的脸皮,把对方脸转过来,“少掌门脸上有花吗?”
“不是,他难道是……”黎噎啃着棒骨,答案呼之欲出。
突然这时,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撞开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仙门弟子从外面狼狈跑进来,哐当一下就对着梵鸿跪下。
“师兄,梵鸿师兄救我!”那弟子发髻散乱,头破血流地抱着梵鸿大腿,大声呼救。
梵鸿辨认出眼前弟子:“疏雨?你如何会在此处?”
疏雨还待辩解,忽然又冲进来几名修者,其中一名紫衣修者,提着的法宝沾着血,想来就是他伤的疏雨。
“师哥!师哥!他们杀人夺宝。”疏雨见得了靠山,也是理直气壮起来,指着那紫衣人就控诉,“我那家传的碧青氤氲剑,被他们抢!他们还想杀我灭口!”
为首那紫衣人向梵鸿一拱手,很是冷静地反驳:“笑话,这位道友,我们这可是公平买卖,你既拿了法宝出来拍卖,收了灵石为何又来劫货,这可是坏了我们行里的规矩!”
“我没有!”疏雨满腹委屈地大吼:“我是蕴霞山弟子,根本就不缺灵石,为何我会拿着法宝去拍卖!”
紫衣人拿出一张契纸,里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碧青氤氲剑将用于拍卖出售,还有疏雨的签字画押,“难道说,这白纸黑字还有假吗?”
疏雨看着那张契纸,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喃喃自语地道:“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
突然他又转口:“这是我的字迹,可是,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
梵鸿站起身来,安抚地拍了拍疏雨的肩膀,对着紫衣人说:“阁下可否借我一观?”
紫衣人没有一丝迟疑,坦然地将纸递过去。
梵鸿仅是瞥了一眼,便将契纸重新还了回去,说道:“此事有待商榷。”
“噢?”紫衣人态度也很是恭敬,“少掌门还请借一步说话。”
“无事。”梵鸿先是安抚了一下师弟,紧接着带着无奈的口气看向黎噎:“来日再叙旧吧。”
黎噎啃着棒骨,摆手:“你请,你请!”
疏雨这才看向黎噎,揉了揉眼睛:“这,这不是………”
梵鸿示意师弟不要说话,接着一群人走出了包厢。
…………
谷荒泽细品着梵鸿留下的那坛酒,说道:“倒是不凡。”接着横了黎噎一眼,“怎么,看他还看不够?要不要跟过去?”
吸溜。黎噎又喝光了一根棒骨的骨髓,表情恍然在梦中:“梵鸿他,难道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谷荒泽嗤笑:“我怎知你说的是谁?真真假假,口中没几句实话。”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
“可是,阿雁是个孩子,他怎么可能?”黎噎仍然不敢置信,“阿雁和梵鸿是?”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黎噎感到不适。
梵鸿那样的人,原主的道侣,高高在上,天之骄子,转眼间就变成了黎噎在圆光乡认的便宜儿子,想想就觉得很魔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黎噎转头问谷荒泽。
“没比你早多久。也是猜的。”谷荒泽亦有些郁闷,“他这一世的成就,竟也是由我一手促成。”
“我可是真是,找了个好对手。”
黎噎吐槽他:“你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了。”
两人正在斗嘴间,然蝉踹开门,直接走了进来,“你没事吧!”
“听说你前夫找上门来,你和这奸夫没被打死吧?”然蝉把门关上,嘻嘻笑着。
黎噎心情很是复杂,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如何回答?前夫已经变成了干儿子?
冥冥之间,这一切仿佛就像一个循环那般。
若黎玉郎不曾是梵鸿道侣,他也不会为此所累,年轻横死。
若黎玉郎不死,这世间也不会有黎噎;如果没有黎噎,则圆光乡此事不会如此了解,阿雁就不会因上世的功德,今生成为了梵鸿;若没有梵鸿,黎玉郎更不会有此遭遇。
就像一个解不开的环,不知这世间的因果,何处是因,何处是果。
黎噎若有所悟,可这悟又从何来。
谷荒泽看出他似有异样,倒也不打扰,凉凉地讽刺着然蝉:“你家酒楼的厢房,和楼下大厅,亦没有分别。竟任由他人自由来去,还不止一拨。”
然蝉挑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们酒楼的规矩是,谢绝自带酒水哦亲,亏我还找了件事来营救你们,现在的后辈,真是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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