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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荒泽从室内微微向下看,正见唐安俨抱着黎小宝飞似地逃开了。而镇口似乎传来更加嘈杂的人声,似乎有人在惊呼。
“来了来了。”路人议论着。
“听说是蕴霞山的修者,是长鱼家主寻来相助的。”
“长鱼家主都过世了,哪来的家主。”
“听说是新家主,叫作长鱼录的将军。”
……
一队十数人,身穿绛虹色发袍,手皆持宝剑,仙气飘飘地步行而来。
领头那名年轻男子,更是身形挺拔如风中劲竹,卓绝冷傲,半白的鬓发用白玉发冠束起,几率落到那狭长双目边上。
围观的少男少女,都不敢直视他的脸,有些女子甚至是偷瞄一眼便满脸通红,可见这年轻修者的威力。
瞧见那绛衣修者的一瞬间,谷荒泽的目光变得极寒,杀意暗起。
“梵鸿……”
这正是蕴霞山少掌门梵鸿,他警惕心极强,察觉到隐约的恶意,蓦然抬头望那路边客店的三层看去,只见一扇窗户并无关牢,一只深重色虎斑狸花猫正站在窗台边,金眸闪烁着光。
“猫……猫?”梵鸿顿了一顿,目光冷冷地移开,望向前方。
狸花猫从窗台跳上床榻,轻巧的肉垫扒拉着黎噎的头发,似乎有些愤恨。
“你的老情人,可是如今修仙界第一人。”狸花猫喵喵叫了几声。
“他哪知道你如今躺在这里,险些救不回来。”
“看吧,还是我对你好。”狸花猫的叫声焦虑又倨傲,“你赶紧给我醒过来。”
小狸花猫正抱怨着,听着一重一轻两个脚步声正在爬楼梯。
“我哥哎!哥!”唐安俨举着黎小宝撞开门来,大喊着。“下边儿!刚刚!蕴霞山!”
谷荒泽坐在床榻之上,白袍如冷月白雪,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弟弟一眼,“我知道了。”
“你知道?”唐安俨问。
“你闭嘴。”谷荒泽眼见黎噎在梦中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咬出了好几个齿痕出来,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扯开黎噎的下唇。
“都怪你。”黎噎此时皱着眉头正在嘟囔着什么。
“?”谷荒泽疑惑地俯下身去,伏在黎噎的嘴边细听。黎噎温热的气息喷在谷荒泽的脸颊,连带着哀怨的话。
“坏猫猫……我要……揉你的肚皮……揉你的耳朵……”
“猫坏……人好……”
“我要养其他的……”
梦境之中,黎噎漂浮在黑龙的上空,嘴里嘟嘟囔囔着狸花猫八十八种处置方法,其中一种便是,“我要养其他的猫!把你的猫饭分给其他猫吃,你没的吃!”
“气死我了!”
黎噎怒气冲天。双手合掌催动无心烛,大喝一声,人形火灵受到操控,一拳打向黑龙的左眼。
“吼!”黑龙生生受到这个攻击,痛苦地吼叫一声。
第140章 必定要解决
灼热的天火灼烧着黑龙眼睛,带来激烈的灼烧感。但是黑龙自有办法,它故技重施地冲到云雾之上,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火灵的威力瞬间被这场天雨所瓦解。它似乎很是惧怕这雨,飞一般地散开成光点,似逃跑般冲回黎噎手中。
大雨滂沱,黎噎蹲在地上喘气,狠狠地瞪着天上。
醉山月指指点点:“可惜啦,你咋又让它跑了。快把它捉下来啊。”
“捉下来之后呢?打不过它就跑,跑了就下雨。”黎噎直接躺平。
“这不就跟把大象放在冰箱里一个道理吗?”醉山月蹲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做着开门的动作,“循序渐进嘛……”
把大象放到冰箱……黎噎翻了个白眼:“呵呵。”
坐在榻边的谷荒泽,突然听见黎噎在梦中呵呵两声,心下奇怪,扯着水三十三娘的触须问:“他打架还要嘲讽对方?”
水三十三娘干笑一声:“黑龙打不过就耍赖,黎老板很生气。不停地发牢骚和骂人,相当泼辣。”
黎噎那不就是以泼辣无赖闻名整个四灵镇的嘛。谷荒泽无奈地摇头,“急眼了。也不知得打到什么时候。”
谷荒泽思忖片刻,对水三十三娘下令:“你引我入梦。”
“不,不行的。”卑微可怜的小水母疯狂摇头。
??
若真让这两父子在黎噎梦中相见,那后果就是水三十三娘自己遭殃。
水三十三娘缩回触须,逃跑似地钻回琉璃瓶里,死也不肯出来。
“哥你别急嘛……嫂子肯定行的。”唐安俨啃着桂花糕,歪在椅子上,一副欠揍的模样,看得谷荒泽手痒痒。
唐安俨这个野生的弟弟,与便宜老爹醉山月真的半分干系也无。可从小耳濡目染,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学个八分。
“梵鸿等人来龙关山何事,你去查清楚。”谷荒泽吩咐。
“你看我闲着不顺眼是吧……整天给我找事情。”唐安俨翻身起来。
谷荒泽冷冷地说:“你确定长鱼录不会将出卖我们?”
“不能保证……”唐安俨嘟嘟囔囔地站起身,拿起笔墨,“所以等不到黎老板醒来,我叫的云车今晚就到,咱们得提前动身。”
“不回小四灵镇。”谷荒泽皱眉。
唐安俨抬起头,双眼放光:“我们回东海?”
“嗯。”谷荒泽点头,“你吩咐金影和卢夜城在镇中看顾黎大娘。”
“卢大镇长我可指使不动,你自己去说。”唐安俨拿出小竹筒,将纸条塞进去。
远在小四灵镇的卢夜城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喷嚏。
“小黎老板没在的这几天,镇中的收入可是少了不少啊。”小甲汇报。
“就是,好久没去食肆,我好想念小黎食肆的酱肘子,还有清蒸鱼。”小乙捧着脸流口水。
卢夜城听见一声猫叫,愁眉苦脸的橘猫跳上桌,在那堆文书上面翻开白色肚皮。那蓬松的毛毛里藏着一只小竹筒。
将小竹筒取下,卢夜城抽出里面的小纸条。
“信上说黎老板受了重伤,需要养伤,最早得下个月才能赶回来。”
小甲小乙齐声哀嚎:“下个月!!!”
“我的酱肘子怎么办!”小乙觉得全身被抽去了力气。
“这不是重点。这个月的四灵糕没的买了。”小甲愁眉苦脸。
卢夜城拍拍脑袋,才想起这件要紧事来。“四灵糕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他用手撸着橘猫的肚肚毛,“除了小黎食肆,咱们小四灵镇还有多少卖熟食的商户?”
小甲报告:“从菜肉酒茶,从早点卖到宵夜的只有黎家。茶伯客店一楼的食物只售住店客,只有客人少的时候才会对外贩卖。”
“不过早市卖食物的也有八家,面摊馄饨摊炒菜摊子都只开到酉时。晚上就收档了。”小乙补充。
喵,橘猫用头蹭着卢夜城,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卢夜城轻轻拍拍猫头,“手感真好,金影你最近又胖了。”
嗷,橘猫动动耳朵,立马蹲起来,企图显得自己很瘦。
“哈哈哈。”卢夜城笑了笑,他写了几个字,撕成小纸条塞进竹筒里,重新绑回橘猫的肚皮上,“把这个带给你家大人。”
喵喵喵,橘猫摇晃着尾巴跳下桌子,走出门外。
卢夜城托腮看着橘猫走远,这才与小甲小乙继续谈话。
“老余三天前才来说,要回妖界养老,想把这里的房子铺子通通卖掉。他的店足足两层大,地段也好。开个小酒楼绰绰有余吧。”
小乙双眼发光,“老大,咱们镇里终于要有酒楼了吗!!”
“本来办海市之前,我就打算多开两个客店和一家酒楼的。哎呀,谁知道海市出了这么大个幺蛾子来。”卢夜城捂住胸口一副痛惜的表情。
小甲倒是比较谨慎:“酒楼?咱镇子可不算大,开酒楼怕是会亏本吧?”
卢夜城抱臂眯眼,胸有成竹:“老余的店铺咱们收回只租不卖,招来的新商户试用期三个月,效益不好就换下家。这不是灵石滚滚来?”
小甲小乙鼓掌赞成。
“况且黎老板不在这个月造成的经济损失,我刚刚也捎信过去要了。横竖咱们不亏啊。”卢夜城补充说。
原来橘猫带过的信是讨债信,当唐安俨打开信的一瞬间,飘出一个白眼来。
“卢大镇长真是做啥都不亏本。怪道当年醉山月选他当镇长,果然是天赋异禀的人才。”
谷荒泽接过纸条瞥了一眼,嘴角微勾:“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他的目光移向昏迷中的黎噎,“黎老板出这种情况,他不易店别租已经算仁慈。”
“他敢?小黎家那院子和铺子,可是咱们家的。”唐安俨小小声说话,避免吵醒睡在黎噎边上的小宝。
此时窗外月色朦胧,九月金秋,凉风阵阵,谷荒泽走近窗边朝下看,街上已经没有蕴霞山弟子的踪迹。
而且自从梵鸿亲自到来后,游荡在镇子上的散修亦少了不少,跃龙镇仿佛恢复往日的安宁。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之声,店小二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客官,楼下有人找。是一位蕴霞山的修者。”
第141章 必定要面对
跃龙镇客店一楼。
一白袍男子正与绛衣修者对坐。
桌上摆放着几碟小菜与一壶好酒。然而梵鸿只是静静坐着,并无动筷子的意思。
他早已辟谷。
这世间已无仙界,而他是这四灵界未来的真仙。
从他出生,便有地仙替他测命,并扬言此后千年人界气运,皆萦系这蕴霞山少掌门身上。
梵鸿从小天资卓越,五行法术,甚至于测算炼丹,他都十分精通。
除却地仙一阶,在这世间,梵鸿认为唯一能与自己相匹敌者,唯有东海魔欲宫照尊谷荒泽。
此时死敌面对面而坐,气氛却有一种诡异的融洽。
谷荒泽不慌不忙地啃食着毛豆,替自己斟酒。
“这家的酒淡如水,堪堪入口。但只怕少掌门,此生未曾喝过酒。本尊是白说了。”
梵鸿在桌上摆出一封信函,“现任家主来信,扬言受到魔欲宫侵袭,龙关阁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让我来主持公道。”
谷荒泽瞥了一眼,嘴角勾起笑容。
只听梵鸿接着说:“他称小四灵镇海市混乱之时,亦是魔欲宫所为,为的是为祸四灵界。”
“我已致信卢镇长,镇长的说辞却与长鱼家主大相庭径。”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谷荒泽冷笑一声:“解释?他们长鱼氏狗咬狗,与本尊何干。”
梵鸿颔首:“长鱼录此人首鼠两端的虚伪做派,不才虽愚笨,却也耻与为伍,更不想当他手中那把除魔之宝剑。”
“呵呵。你是个对手,想要除掉本尊,也是不易。”谷荒泽语气略带讥讽,“但你今日似乎别有目的。”
梵鸿把玩着那只空杯,微微低头:“我并非嗜杀之人。当日剿灭魔欲宫,是众仙门之愿。”
“我原以为,从此人界会太平。未曾想到,魔欲宫隐遁以后,仙门内斗不止。”
“锦裳堂与万玄山两派掌门不明惨死,仙音门因天火仙丹,死伤大半,近乎覆灭。”
“此外还有烈云岛……夜漠雪顶。”
谷荒泽咽下一口酒,打断梵鸿的话:“你们仙门之事与我无关。等本尊养好伤,你我之间自有一战。”
“你若想现在比试,本尊也奉陪。”
梵鸿缓缓摇头:“此次前来,只想请照尊讲述当日发生之事。”
谷荒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长鱼氏一位女将军,是本尊旧交。”
“她被上一代长鱼家主强行夺舍,吞食半枚玄清塑仙丹。长鱼家主以我朋友姓名相威胁,在长鱼圣地交换。”
梵鸿立刻捉住了其中的关窍:“敢问照尊那位朋友,是否姓黎。”
一向稳重自持的少掌门,难得露出些许焦虑之色。
“是姓黎。”谷荒泽挑眉,“你对本尊的道侣感兴趣?”
他的语气有些酸涩同时也略带挑衅。
这下轮到梵鸿惊讶了,“在下没想到,照尊冷心冷面,竟心有所属。”
“这是我娘亲定下的婚事,比不上少掌门那段感天动地的情缘。”谷荒泽说起谎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若是黎噎在场,知道当初那张纳猫契被说成一纸婚书,更不知做如何感想。
而可怜的少掌门善良正直,就因为照尊这几句话,又与前妻擦身而过。大约也是没有缘分。
梵鸿露出难以掩盖的失望之色,苦笑一声:“别再挖苦我。”
“对不起,帮不了你,若你今日并非来杀我。那就恕本尊失陪了。”谷荒泽将酒一饮而尽。
“我道侣受重伤昏迷不醒,今晚便要动身回魔海了。”
“希望以后没事还是别见吧。”
谷荒泽衣袖一拂,转身潇洒上楼。梵鸿自己静坐了一会,拿起剑,默默地往龙关山方向而去。
唐安俨看见两人散伙,蹭蹭蹭地回房,假装没在偷听。
“我们没什么行李可以收拾。我到裁缝铺买了一件披风,夜风冷,哥你等下帮黎老板披上。”唐安俨憋着笑看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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