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找?”阎弗生十分惊喜地笑了起来,“怎么,还整了个藏宝游戏?”
说着,他站起身,“是在家里?哪个房间,好歹给个范围吧?”
敬云安抿了下嘴,“书房。”
“书房?”阎弗生立马兴冲冲地朝书房走去,“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听着耳际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敬云安将手中的筷子搁在了面前的汤碗上。
书房门的合页许是太久没有上过油,被推开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吱呦声。
敬云安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望着筷子在烛光的映照下,在浓白的汤面上投下一条淡淡的影子。
翻找的声音隐隐从书房里传出,伴着阎弗生略带兴奋的询问:“能不能给个包装提示啊,否则你这东西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件是礼物......”
“不需要提示,等你找到的时候,一定会认出来的。”
敬云安说。
第82章 书房
敬云安的书房有着理工人的严谨与刻板, 除了那几本文学书之外,可以说毫无趣味,阎弗生从前进去过,然后被那成套的红棕色老板桌椅给辣了眼睛, 之后再也没进去过。
说来阎弗生本还想着建议敬云安换掉, 后来又觉得搬到新房子再提也不迟,谁知再后来得知了城北的房子, 就搁置了。眼下再进来瞅见, 他还是想跟敬云安提议一下。
不过也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么想着, 阎弗生已经寻完了南边的两竖排书架,但并没有找到像是礼物之类的东西。
敬云安说不需要提示,只要他找到一定能认出来, 那必然是他很熟悉或者很喜欢很在意的物件,阎弗生转身再次巡视过四周,放眼寻找哪有什么能抓他目光的东西。
要说这房子里最让他在意的,也就外头餐桌前坐着的那一位了。
不过既然他那么神秘兮兮又信誓旦旦地说了,阎弗生还是想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惊喜。
他离开南边书架,转身走到那套碍眼的老板桌椅前。
方才敬云安在书房工作过, 桌子上还铺陈着很多教案资料没有收, 阎弗生巡视了一圈,没什么线索。于是蹲下翻了翻柜子, 甚至还伸手到处摸索, 免得那狡猾的狐狸精在书房里安装了机关。
仍旧一无所获后,阎弗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就在他打算放弃面前这糟心的老板桌的时候,一张红色的便签, 不知从哪里被他起身的气流带得飘到了脚下。
阎弗生弯腰捡了起来,便签瞧着有些褪色,似乎使用的时间不短了,背面有些脱胶,所以才会被气流带着飘落。
无胶的正面大概写了字,印记突起感明显,阎弗生下意识翻了过来。
褪色的红色上,清晰而有力道的三个字,像三根锋利尖锐的冷针,直直地扎进了阎弗生的眼睛里。
“奉念非”。
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股疾速聚集的刺痛与寒气,密密麻麻地从脊椎袭上了颅顶,阎弗生浑身猛烈一震,忍不住用力闭眼挤过眼皮,再睁开时,那三个字依旧黏在刺眼的红色上,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眼球,让他逃无可逃。
阎弗生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便签,先前想要寻找礼物的惊喜与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也顾不得那些个什么隐私与界线,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转身扑在桌子上来回翻找。不仅将桌上所有该翻不该翻的书本册薄全都翻了个遍,还任由那些重要的教案资料被扯破撕碎,横七竖八地滑下桌子掉在地上,伴着摆件与笔筒被粗鲁而慌乱的动作撞翻,哐哐咚咚地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坐在餐厅里的敬云安微微直了直腰,身体向后轻轻靠着椅背,始终面无表情地望着汤碗中的黑影,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书房内传来的翻箱倒柜声。
又一声巨大的哐咚声传来,阎弗生因用力过猛而将整个抽屉拉了出来,里头的各色墨水瓶先后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将不远处的大部头精装书染得惨不忍睹。
然而阎弗生毫不在意地将抽屉扔到了地上,继续去翻下一个抽屉,右边翻完转到左边,直到最下方的那一层如何也拉不动,他暴躁地用力锤了一拳后,发出了一声沉敦的“咔哒”声。
紧接着,身后的墙面上,那副将近三米宽的山水画开始从南向北慢慢滑动,直至彻底卷起在北边的书架后,露出了藏在山水画之后的整面软木墙板。
铺天盖地的照片与资料,被逻辑清晰排列有序地钉满了一整面墙板,纵横交错的图钉与棉绳,像无数条阴险可怖的毒蛇,被囚禁在步步为营的陷阱之中。
阎弗生缓缓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可置信到忘记了呼吸。
「阎弗生,男,Alpha,19XX年12月21日出生于烟平市,原名奉念非,英文名Pherson,化名阿轩……」
体温在极度惊骇中骤降,手脚一片冰凉,汗水却接连不断地从毛孔里向外喷涌,几乎瞬间,便将阎弗生的鬓发与里衣浸了个透。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牙齿在半张的嘴唇里上下碰撞,发出接近疯狂的哒哒声响。
「性格张扬,作风不堪,爱财恋名,自负乖张……
「其父奉峥嵘,男Alpha,在其13岁时因纵火杀人等刑事重罪入狱,后被判死刑……其母姜怡楣,女Omega,在丈夫入狱后自杀身亡,奉念非失踪……
「20XX年,奉念非化名阿轩,于莱江市夜总会出现,后遇外籍华裔阎卿淮,随其出国……」
线索连接:「阎卿淮,男Alpha,A国Pside集团董事,实力雄厚,资助奉念非(更名为阎弗生)进入A国圣罗德斯读高中,于20XX年去世,其后阎弗生从维格坦因设计学院退学……」
人物关系网:「贺奕南,男Alpha,贺家四子,应是国外留学期间与阎相识,关系亲近……」
「苏布,男Omega,苏氏企业次子,应是国外留学期间与阎相识,关系亲近,作风不堪,畏惧父母……」
「Sabrina,女Alpha……」
「柏恣同,男Alpha……」
「韩蔚然,男Alpha……」
人在过度的震惊亦或者恐惧中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排斥与否认耳听或者眼见的事实,阎弗生忍不住闭眼睁眼,再闭眼睁眼摇头,试图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驱之一空。
然而满墙的资料像一座大山,纹丝不动地坐落在身前,强迫着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阎弗生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下了中间最是醒目的那张照片,头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脸看上去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他紧攥着那因放置太久而有些蜷角的照片纸,踉踉跄跄地蹿出了书房,望着餐厅中的背影,声音颤抖地问:“这……是什么……”
坐在餐桌前的人没有回头,更没有答话。
“你这一墙的东西都是什么?!”阎弗生忍不住大声地质问。
桌前的人微微抬了下头,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阎弗生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那整面墙的资料,右下角那在众多照片中不起眼却十分关键的线索名字,在灯光下透着一阵又一阵的讽刺。
「宋施维,陶青原……」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被困在这面墙上,像巨大的棋盘上奋力挣扎却如何都逃不开摆弄的棋子,被执棋之人无情地操控着。
令人惊惧的窒息,从四面八方袭涌而来。
阎弗生撑着门框,深深地喘了好几口气,手心里的照片被过于挣扎的力气攥成了一团。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背影,突然翻涌而出的强烈好奇,短暂地掩盖了心底难以言说的巨大难受,他忍不住扶着墙壁,一步步朝那人挪去。
短短的距离,阎弗生整整挪了十几分钟。
满桌的菜肴在烛光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阎弗生克制着手指的颤抖,拉开椅子,将自己重新塞进了椅背与桌子之间的狭小空隙中。
敬云安的眉眼在夜色中染着冷漠的平静,人分明是那样的鲜活,阎弗生却不知怎的,突然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从前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生动气息。
满腹的疑惑与震惊,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扣下扳机却又忽然卡了壳的枪,有着让人绝望的无奈与濒临死亡的沉默。
阎弗生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对面的人,直到双眼开始变得发疼,疼到他就快要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
“你是怎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
“你到底……”
太多的话齐涌到嘴边,以至脱口而出时竟是那么的语无伦次,阎弗生断断续续地缓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提出一个完整的问题来。
“从我和你相遇的一年多以前。”
到底是当老师的人,一个沉着的开口,就给阎弗生起了个好头,引导着他去一步步探寻心中困惑的答案。
“所以宋施维是你的人,是你故意安排到苏布,不,安排到我身边的……”
“不,”敬云安并没有看向他,“不算吧,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这其中的一环,他只是被我利用的一枚棋子。”
闻声,阎弗生眉心微动,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在嘴角缓缓漾起,又很快消失。
“陶青原也是。”
“他不同,他算又不完全是我的人,我们是互相帮忙,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陶青原当年是通过NTTP(National Talent Training Program国家人才培养计划)提前升上的大学,刚入K大时,都还未满十八周岁。
年纪小,性格内向,从小被家里宠大的人承受能力不强,加上高中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导致整个人特别孤僻阴郁,和周围的人处不来,所以第一学年被同班同学孤立,还被训练营中有家世背景的学长欺凌。
敬云安当时正在带他们专业的高数课,也是训练营中数学专业的带队老师之一。陶青原被欺负的时候,正好被他夜跑碰上,替他解了围。
欺负陶青原的人敬云安认识,背后的势力很硬,硬到他深知即便上报给校领导,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除了让陶青原日子更难过外没有丝毫的益处。
所以敬云安没有上报,但使了点手段,帮他摆脱了那些个人的纠缠,后来还帮他在外面找了房子搬出了宿舍。
好在陶青原很勤奋,脑瓜也很聪明,还没毕业就被大厂给收走了,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基本经济独立,也懂得知恩图报,曾数次联系敬云安,甚至回学校找他,想要表达感谢。
师生一场是缘分,敬云安从不图什么感恩与回报,所以也没接受过他的感激,直到后来他再次来找他帮忙。
因着在公司的工作越来越重要,陶青原极其需要个人空间,从前独居的房子虽然好,但距离公司太远,而且他生活能力有些低下,不会也不想处理与房东和物业,乃至左邻右舍养猫遛狗之类的问题。他需要一个不仅有人能帮他处理这些问题,甚至连带着交水电等各种杂费,直接让他只管掏钱而无需操任何其他心的住处。然而这样的住处陶青原凭自己是找不到的,所以他再次寻求了恩师的帮忙。
敬云安帮了,但这次要了他的答谢,因为他知道苏布的房子正在出租,而他正需要有一个人,在适当的时机将适当的资料,送到阎弗生的手中。于是陶青原便顺理成章也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一枚知情但不多的棋子。
而宋施维不同,他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敬云安当初在调查阎弗生时,在酒吧偶然遇到的学生。
彼时宋施维还没被补录到K大,刚高考完没多久,就跑到夜场里假装成熟,企图勾搭敬云安去酒店未果。
后来在大学课堂上碰面才知道彼此是师生,甚至在得知彼此的师生关系后,宋施维竟然还想着要与他发生点什么,敬云安因此便了解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后来利用起来也几乎没有愧疚之心。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即便毫不知情地被送到阎弗生身边,也不会轻易地让自己无路可退。
“你是怎么让他们就那样恰好地,住进了苏布的家里……”
“那算是无心插柳吧,”敬云安轻轻眨了下眼睛,声音听上去没有丝毫的波澜,“给苏家寄匿名信的人,是我。”
闻声,阎弗生心头猛地一缩,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一年多前”就开始的调查与筹谋,到底是多么的处心积虑。
“原来是你……”
“是,我请了私人侦探,因为开始我以为你和苏布之间,不仅仅是朋友关系。”
尽管后来发现他们并不是床上的关系,但苏布其人养尊处优极其娇气,是典型的钱多人傻私生活不检点还畏惧父母知情的祸仔,可以说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漏洞,比贺奕南好下手的多。
78/110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